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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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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张宁安的视角中,她并不知道方相氏未能宣之于口的话。
她抱着彻底没了气息的方相氏哭了半晌,哭自己,哭家人,哭命运。她记着方相氏的嘱托,抹掉眼泪费劲地扛起方相氏的尸体,妥帖放进棺材。
但是她不甘心。
这时墓鬼飘过来告诉她,鬼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事,但她实在不甘心的话,躺在尸体下四十九天就能变成摄青鬼,代价是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的选择大家都已知晓。
她在修炼之中没忘记分出一部分尸气护住方相氏的尸体。第四十九天的时候,她周身已经都变成了青绿色,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她睁开眼,珍而重之地摆放好方相氏,然后回家看了三哥和二嫂。她同三哥说放心,该死的人一个都会少,但是三哥的手上一滴血都不能沾,三哥以后还要继续生活。
然后她杀了所有该赎罪的人。
故事讲完,张宁安的尸气也快吸完了。
众人参与到现在,都对张宁安的遭遇共情,楚辞听完了甚至低声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方相氏的死因也水落石出,其实很好猜。
上空忽然划过一声长啸,又是那只大鸟。
张宁安定定地看那着只大鸟。
又是一阵风刮过,阎王突然现身:“恭喜各位完成主线任务,寻找方相氏。张宁安也已经收集到足够的尸气,现在触发支线——复活,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参加,也可以选择传送回去。”
时卿安面向众人:“怎么说?”
杜妍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拍板儿道:“那就继续吧,来都来了。”
阎王颔首,转头对张宁安说:“我知你仍心中有怨,你已收集到足够尸气,为免你酿成大灾,我姑且度你一度,现下我将复活之法告知于你,来日方长,你可慢慢将你心中所念之人尽数复活,但你肯定回不去了,”阎王也抬头看了看天空叹息,“空中那只鸟名为相弘,若有人枉死,其灵魂便会化成相弘鸟,估计你也注意到了,这便是方相氏的灵魂,他死后央我照看你。”
“那便先复活他吧,最不该被连累的就是他,我的家人我可以慢慢来,这样已经很好了,”张宁安朝阎王福身,“多谢阎君,但小女还有个不情之请。”
小队连着张三、张宁安一起被阎王挥手带回了方相氏的小院。张宁安按照操作将尸气引入方相氏体中,天空盘旋的相弘鸟又叫了一声便直直冲进了方相氏的身体,方相氏一直在挣扎,在方相氏即将睁开眼睛前,一直守在棺材旁的张宁安闪身消失了。
方相氏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在棺材里,然后周围围了一圈陌生人,虽然陌生人脸上堆满关切,他还是很不自在,他看见了陌生人穿着异世界的服装,突然想到了他做的那个梦。
他坐直身体,还未开口,屋子里唯一披麻戴孝的男人朝他一揖到底:“到底是欠了郎君一份大恩,以后若有需要,不论大事小情,尽可到城中张家脂粉铺寻我,在下定倾囊相助。”
说罢也不管方相氏,就转身告辞了。
方相氏一头雾水,感觉自己像是忘了什么,头有点疼,但面前十双异世界人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令他有些无措。
他背后的阎王突然出声:“你生了场病,忘了些不重要的事,好生将养吧,”阎王继续介绍,“这些人来自千年后。”
方相氏觉得惊讶:“方才我做了个冗长的梦,梦中有一弹丸小国习得祭祀之法,千年后的人竟不知傩仪是我们的东西,反而以为是自那弹丸之地传入的?这可是真的?”
这……
新时代的年轻人汗颜,他们确实不太清楚这些习俗,最起码他们所在的城市是没有的,说实话,起初听到傩仪的时候,时卿安突然想到了她同学玩儿的某款游戏,甚至以为真来自某隔壁,实在是惭愧,仔细想想还有些可怕。
阎王笑眯眯说道:“我们炎黄子孙怎会守不好自己的传承呢,相信后人一定能做到,他们一定会以中华文化为荣,守安,你身体倒无大碍,但需好好休养,不要操心未来人了,我替你送送他们。”
守安,守一方安康。
“名唤守安啊。”靠近窗的时卿安听得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猛地侧头望向窗外,只来得瞧见那抹青绿色最后消失的影子。
她又想起刚刚那名女子非常认真地请求阎王剔除守安有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她轻描淡写地说:“记着我又不是什么好事,他有他的抱负和责任,我不该成为他的阴影。”
阎王出声打断了时卿安的思绪:“诸位,外面请吧。”
同守安道别后来到院子。
“我的错觉嘛,我感觉阎王变得好正经啊!”楚辞小声比比。
年轻帅气的阎王对楚辞慈祥笑:“听得见哦!”
楚辞乖巧微笑。
“本次剧本杀圆满结束,这里其实也是真实的世界,只不过你们同他们不是一个次元而已,到了该说再见的时间啦,期待下次见面!我还得赶紧回去盯彩排呢,小崔已经骂我好几次啦!”
真是少见这么博古通今的阎王。
他挥出一道白光包裹众人,众人感觉自己正在被往回传送。
消失前,时卿安问出了她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张宁安会被怎么样么?”
阎王还是漫不经心地挥手告别,只是脸上笑意加深,“你以为墓鬼缘何将成为摄青鬼之法告知于她的,拜拜啦!”
原来是这样!
被传送回来的地点是客厅,乃因竟然非常人性化地让他们以躺在沙发上的方式着陆。他们走的时候是早上,现在是下午两点左右。
见鬼见了半天,众人皆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时卿安闭目休息,心里立刻开始复盘,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这个故事里跟徐叔有关的线索是什么。如果说自己是因为找徐叔来到这里,黄叔认识徐叔,那他是不是也为了找徐叔来的?推己及人,其他人是为了找谁或者为了什么?应该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认识徐叔了,因为别人听到徐叔名字的时候都没什么特殊反应。
谜团越来越多。
没有人说话,都在心里转着自己的小九九儿。
这时候,乃因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恭喜各位完成剧本杀一——寻找方相氏,离各位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呢!接下来是各位自由活动时间,明天同一时间客厅沙发上落座,届时将开启第二场游戏——体验民国生活、寻找并陪伴沈桐至其生命终结。”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烦恼,现在时卿安只想躺一躺。
时卿安都没睁开眼,就听见陆轻扬甜甜地说:“知佑哥哥啊,跟我去我房间一趟吧,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时卿安掀开一点眼皮,看到陆轻扬并未起身,只是拽住了身旁许知佑的衣角轻轻摇晃,大有不应不撒手的架势,许知佑看起来镇定自若地起身。面对陆轻扬,他倒是一次比一次自然。
他俩进电梯后,楚辞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哎玛,啥礼物还非得两人一起去屋子里拿啊!”
奚故偏头用手肘怼了怼楚辞:“哥我求你少用你脑子思考问题,别把所剩无几的东西累没了。”
楚辞一个鲤鱼打挺跟奚故打在一起:“你小子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他们那边打闹,黄有为跟个雕像似地双手放在直立的拐上坐着沉思,片刻后对着看热闹的杜妍说:“妍丫头,叔想看看你的证件行么?”
“啊?可以啊,您等着,我去拿。”
杜妍风风火火上楼。
景毅直直盯着黄有为,陈述般笃定道:“您看杜妍的证件,是怀疑她在说谎,”似乎是觉得刚刚有些不礼貌,他笑笑,“因为您作为本市一名老刑警,根本没有见到过这位副队长,对么?”
祁向深和舒予对视一眼,舒予刚要张嘴,就被祁向深按住了手臂摇摇头,舒予闭口不言。
黄有为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笑呵呵反问道:“我就不能是临市的?再者说,我退休了,本市退休老刑警不认识现在的队里的年轻人也正常,毕竟老啦!”
不会。时卿安想。如果是前者那种情况,黄有为应该会和杜妍互相交流重叠认识的人;如果是后者,黄有为并不像是年龄大到退了好几年,然后不认识队里干部的年纪。
但景毅并没有反驳,因为他已经听到了电梯开门的声音,此时杜妍已经拿着证件回来了。
黄有为接过杜妍的证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是真的,眉头却皱得更深。
舒予这才在祁向深示意下开口:“妍姐确实是刑警,我们因为一些事和她认识的,在警局里和妍姐接触过很多次。”
杜妍听明白话音,眉头拧作一堆:“你们怀疑我在撒谎?!这种事儿上我犯不着吧,关键这儿还有俩人认识我呢。”
黄有为刚打算将证件递还给杜妍,未及开口,景毅打断说:“不好意思,我也想看看警察证长什么样子,可以么?”
杜妍因为队友莫名其妙的不信任,还在不悦,却还是点了点头。
证件到了景毅手上,景毅也仔细看了看证件,头也没抬地问杜妍:“黄叔说他也是刑警,你俩见过么?”
杜妍的神情从不悦转成了震惊:“啊?”
那就是没见过了。
杜妍和祁向深、舒予三人面面相觑。
“我也没见过这丫头,”黄有为爽快承认,下一刻矛头直指景毅,“反倒是你,命案现场你看起来并不像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人,公务员?哪个部门的?”
景毅给黄有为倒了杯茶示弱:“家人有从事这方面的经验,我从小耳濡目染。”
黄有为端起茶杯喝一口,便算是揭过了这件事,并没追问。
景毅伸了个懒腰,朝众人笑笑:“太累了,我上去洗完澡睡个觉,晚上下来做饭。”
景毅走后,杜妍三人目光交流,同众人道别后上楼开小会了。
奚故这时候也喊累喊饿,拽着楚辞去厨房找吃的。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黄有为对时卿安说:“丫头,我想看看你的手表。”
时卿安顺从地摘下来表面朝上递给他。她看见黄有为极为熟稔地翻到表背面,在“J&X”上摩挲了几下。单凭这个动作,她确定了黄叔确实同徐叔相识。
黄有为抬头。时卿安朝他先点头后摇头,装作无事般开口:“黄叔我们加个微信吧!”
虽然现在时卿安脑子里有一堆解不开的线团,但是她也不会坐等答案来找她。坚定了她是来找徐叔的这个目标后,她现在理顺了自己应该干的几件事情:一是尽力参加每个乃因设置的活动,尽可能地找到线索;二是找到可信的人交流信息,保证获取有效信息最大化;三是找到该被提防的人有谁,这样就知道该避开谁交流是安全的。
有关于第三条,时卿安现阶段只能排除黄叔和三人组。黄叔是因为刚刚相认了;排除三人组,是因为三人互相认识,被提防的人同时有三个的可能性不大,乃因既然是想告知信息,就不会把这么多危险因素放进来,而且三个人同时行动不露馅的概率太小了,不如一两个人行动来得方便。
时卿安和黄有为加好微信就互相道别上楼。时卿安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里,一遍擦药油按摩,一遍做笔记继续梳理现阶段她认为有疑点的人。
首先是陆轻扬,她好像格外喜欢粘着许知佑,时卿安不认为这种情况下、这么短时间男女生会滋生出暧昧,而且陆轻扬时常漫不经心地,对许知佑的演技简直称得上拙劣,活像个没有感情的“NPC”,也不知道许知佑有没有看出来,时卿安看不懂。
然后是许知佑,虽然现在应对陆轻扬越来越自然,但时卿安忘不了他在圆桌旁的窘迫。还有就是,邀请函上明明提示了别问别人来这儿的目的,许知佑在测谎那次问了黄有为,是不在意惩罚?还是他该被提防?
然后是景毅,这人……想起他被她坑了一把的经历,时卿安默念了声抱歉。这人心思缜密,情绪不轻易外漏,像刚才他同黄叔的一阵交锋,他肯定有看出什么就是没说。还有最令她在意的就是景毅的住址,她确定没见过景毅,难道景毅在说谎?如果不是说谎,那又是因为什么呢?其他的疑点时卿安没有想到,暂时不能放下对他的戒备。
奚故,除了上一个副本里他对古代毫无兴趣令人起疑外,还有一个算是景毅提醒她的,她想起真心话大冒险里景毅问他眼镜戴了多久,他说好几年,戴了好几年眼镜的人是不可能长期戴着松垮不合适的眼镜——他经常把掉了的眼镜推上去。看他的打扮,不像换不起眼镜的穷学生,而且,不知是熟了还是怎么地,他的拘谨慢慢没了。还有就是,时卿安不相信有人一米八几但柔弱不能自理,这更像装出来的。最后一点也最重要,他是一个半路进局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楚辞,接触不多,没啥可说的,但不能放松警惕。
得找时间找个不会引起注意的方法,同黄叔交换现有信息。
说到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房间隔音很好,听不清各位的动静,时卿安准备下楼借机同黄叔交换信息,顺便帮忙做个饭。
厨房里只有景毅背对着门在搅弄锅里的排骨,时卿安想应该正式道个歉,怕吓到他,就轻声说:“那时候对不起啊,我想不出来别的办法了,你的后背没啥事儿吧?”
事实上以景毅的耳力,他早就听见背后有人,就是在想后背交给别人的时候,那人会做出什么反应,随机检验一个队友。他脑子里的疑问不比谁少,还没有个可信的人,只没想到是时卿安又在道歉。
他转头看向时卿安充满歉意和讨好的笑容,突然就想起平阳城里她为了陌生人扭伤自己脚踝的事情,坚定了他刚才在房间想出来的计划。
他扭回头接着扒拉排骨:“没事,”他顿了顿,“但如果你真过意不去,就给我看看你的手表,怎么样。”
又是手表?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时卿安向前两步,将表摘下来递给他。
她看见景毅把火关小,转过头,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拿起手表,跟黄叔一样熟门熟路地翻到的刻字的位置,怕弄坏了一样轻轻触摸刻字,然后仿佛难以置信般猛地抬起头看向时卿安,攥着手表的手轻轻颤抖,他剧烈喘息着,拼命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时卿安诧异,相处短短几天,哪怕遇到骇人听闻的事情,都没见眼前这人这么失态过。
那边景毅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只声音还微微颤抖:“这表的主人,现在还好么?”
“徐叔出远门了,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景毅转过身把火关上,靠在了厨房台面上,不舍地看了看表,将表递还回去,左手伸进裤子口袋里,声音里再也听不见异样,语气轻松:“是么。礼尚往来,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怎么样?”
虽是在询问,但眼睛直直盯着时卿安,不容拒绝。时卿安已经察觉到景毅的异样,虽不解,但想到他刚才的看表的动作,还是点了头。
下一秒,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出现在时卿安眼下,手的主人还在抖。照片上,她的徐叔笑容灿烂地环着一位笑起来很温柔的女士,他俩坐在椅子上看向镜头,身后是一位抱臂站立的少年,少年眼中的桀骜都要从照片里溢出来了,嘴角却微微上扬,看起来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