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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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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老魔吐血倒飞的瞬间，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海族守卫们握紧了长戟，云岚宗弟子们瞪大了眼睛，就连那些狰狞的深海巨兽也停止了咆哮，齐刷刷看向那个佝偻的身影。
林清晏站在听潮阁的露台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柳如眉微微摇晃却依然挺拔的背影，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
防御阵法的金色光罩在指尖下泛起涟漪，像他此刻剧烈波动的心绪。
“如眉……”他喃喃道。
怀里的阿福突然挣扎起来，碧绿的猫眼里闪过锐利的光。
“喵！”（放我下去！）
它从林清晏怀里跳出来，轻盈地落在露台边缘，尾巴高高竖起，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玄冥老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林清晏愣了一下：“阿福？”
话音未落，阿福周身突然爆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将它的身体完全笼罩。
林清晏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挡住刺眼的光。
等光芒渐渐散去，露台上已经没有了那只狸花猫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身材纤细，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银色的短发在海底微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发顶竖着两只毛茸茸的、随着情绪微微抖动的猫耳。
他的眼睛依旧是碧绿色的，瞳孔在紧张时会缩成一条细线。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条灵活摆动的、黑白相间的猫尾。
“道、道士。”少年开口，声音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却奇异地保留了阿福那种傲娇的语气，“看什么看？没见过猫变成人？”
林清晏嘴巴张成了“O”型。
他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说：“阿、阿福？你、你……”
“我什么我？”阿福——现在应该叫猫耳少年了——翻了个白眼，那神态和以前一模一样，“本大爷可是看守后山古墓三百年的玄猫，化个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收拾几个小喽啰还是够的。”
说完，他纵身一跃，竟然直接穿过了防御阵法！
“阿福！”林清晏惊呼。
但少年已经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冲出了宫殿结界，落在战场边缘。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魔修，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猫耳少年，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忘了攻击。
“哪里来的妖物？”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率先反应过来，手中骨刀一挥，狞笑道，“长得倒挺俊，抓回去炼成炉鼎正好！”
他话音未落，阿福已经动了。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那个魔修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不是刀剑伤，而是纯粹的、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爪印。
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正在疯狂侵蚀他的魔气。
“你……”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阿福甩了甩爪子，嫌弃地在海水里洗了洗：“魔修的血，真臭。”
这轻描淡写的一击，彻底点燃了战火。
“杀了他！”
“为师兄报仇！”
七八名魔修同时扑向阿福，各种魔器、法术劈头盖脸砸下来。
阿福却不慌不忙。
他的身形在海水中灵活得像一条真正的鱼——不，比鱼还灵活。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
那双看似无害的猫爪，在战斗中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一爪撕开护体魔气，再一爪掏向心口。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更诡异的是，他周身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那些魔气法术碰到光晕，就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玄猫……”远处，青阳真人喃喃道，“天生克制阴邪，难怪……”
他话音未落，阿福已经又放倒了三个魔修。
少年站在一堆倒地哀嚎的敌人中间，回头冲听潮阁的方向咧嘴一笑。
“道士！”他喊道，声音穿过混乱的战场，清晰传到林清晏耳中，“看好了！本大爷可不是白吃你家鱼的！”
说完，他又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林清晏站在露台上，看着那个在魔修群中杀进杀出的猫耳少年，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
震惊、担忧、感动、还有一丝莫名的……骄傲？
他家阿福，原来这么厉害。
混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海族守卫们结成的战阵开始向前推进，珊瑚长戟在魔修群中掀起腥风血雨。
云岚宗弟子们也不甘示弱，各种道门法术不要钱似的砸出去，将海水映照得五光十色。
深海巨兽们发出震天咆哮，庞大的身躯在战场中横冲直撞，每一次甩尾都能拍飞好几个魔修。
而柳如眉和玄冥老魔，依然在战场中央对峙。
刚才那一击让玄冥老魔受了不轻的伤，但他很快稳住了阵脚，手中骨杖再次举起。
“师姐，你真是让我惊喜。”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中闪过狰狞的光芒，“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他猛地将骨杖插入海底！
“轰——！！！”
以骨杖为中心，漆黑的魔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魔气中，无数扭曲的鬼影在哀嚎、挣扎，它们相互撕咬、吞噬，最终融合成一个高达百丈的、由无数冤魂组成的恐怖巨人。
巨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深不见底的巨口。
巨口中传出凄厉的尖啸，那声音仿佛能直接撕裂灵魂。
“万魂……噬天！”玄冥老魔嘶声吼道，“师姐，这一招，我看你怎么接！”
巨人抬起由无数手臂拼接而成的巨掌，狠狠拍向柳如眉！
掌风所过之处，海水被彻底排空，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掌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脸同时张开嘴，发出能震碎魂魄的音波。
柳如眉脸色微变。
她刚才强行催动血月当空，旧伤已经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此刻面对这招万魂噬天，她不得不暂避锋芒。
血色法相六臂齐出，在身前布下层层血盾。
“砰！砰！砰！”
巨掌拍在血盾上，每一击都让血盾剧烈震动，裂痕迅速蔓延。
第三击时，最外层的血盾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柳如眉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但她眼神依旧冰冷，法相六臂死死抵住巨掌，不让它再前进分毫。
僵持。
恐怖的僵持。
两股力量在海底疯狂对冲，掀起的乱流将周围数百丈内的所有生物都掀飞出去。
就连那些深海巨兽都不得不后退，远离这片死亡区域。
“师姐，放弃吧。”玄冥老魔的声音从巨人胸腔中传出，带着得意的狞笑，“你撑不了多久的。等你的法相破碎，我就抽了那小道士的魂魄，炼成我的第二元神！先天道体啊……哈哈哈，这可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柳如眉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法相催动到极致，血色的光芒几乎要将整片海域都染红。
但巨掌依旧在缓缓下压。
一寸，两寸……
血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绿色的流光突然从侧面撞向巨人的手腕！
是阿福！
他不知何时突破了魔修的包围，出现在战场中央。
少年双手化作锋利的猫爪，狠狠抓在巨人手腕上！
“嗤——！！！”
银色的光芒与漆黑的魔气疯狂对冲，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巨人手腕上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哀嚎，拼命撕咬阿福的手。
但阿福周身那层银色光晕仿佛天然克制这些阴魂，鬼脸咬上去，反而自己先崩碎消散。
“滚开！”玄冥老魔怒吼。
巨人另一只手掌拍向阿福。
阿福灵活地翻身躲开，猫尾在海水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同时还不忘回头冲柳如眉喊：“女人！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换我来！”
柳如眉：“……”
她居然被一只猫——虽然是化形的——给鄙视了？
深吸一口气，柳如眉眼中血色光芒大盛。
“闭嘴，看好清晏。”她冷声道，“这里交给我。”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血光突然向内收缩。
血色法相在收缩中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道血色的细线，缠绕在她右手食指上。
那根手指缓缓抬起，指尖对准巨人的眉心。
“破。”
轻轻一声。
血线射出。
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血线已经穿透巨人的眉心，从后脑穿出。
然后——
“轰隆——！！！”
由无数冤魂组成的百丈巨人，从眉心开始，寸寸崩碎！
无数鬼影在哀嚎中消散，化作纯粹的魔气，被海水稀释、净化。
玄冥老魔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骨杖脱手，口中狂喷鲜血。
但他眼中却闪过疯狂的光芒。
“好好好……师姐，你果然够狠。”他勉强稳住身形，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幡旗。
幡旗通体漆黑，表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狰狞的恶鬼图案。
旗杆由人骨制成，顶端镶嵌着一颗还在滴血的眼珠。
“既然你非要护着那个小道士……”玄冥老魔狞笑着，将幡旗抛向空中，“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被我抽魂炼魄的！”
幡旗在空中迅速膨胀。
眨眼间，化作一面高达十丈的巨型黑幡。
幡面无风自动，无数恶鬼的虚影从上面浮现，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
更恐怖的是，黑幡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产生恐怖的吸力。
而吸力的目标，赫然是听潮阁露台上的林清晏！
“万魂幡……”柳如眉脸色骤变，“玄冥！你敢！”
她想要冲过去，但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的魔气，此刻身形一晃，竟有些站立不稳。
阿福已经化作流光冲向听潮阁，但万魂幡的吸力太强，他冲到一半就被无形的屏障拦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青阳真人和海族守卫们想要帮忙，却被其他魔修死死缠住。
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清晏身上。
那个站在金色光罩中、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年轻道士。
万魂幡的吸力穿透了防御阵法。
林清晏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正在拉扯他的魂魄。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很冷，冷到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脱离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外拽。
“清晏——！！！”
柳如眉的嘶吼声从战场中央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慌、愤怒、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林清晏想对她说“别怕”，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那个正在拼命向他冲来、却被魔修层层阻拦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像是在说——
我没事。
别担心。
万魂幡的漩涡越来越近。
吸力越来越强。
林清晏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最后的视线里，他看见柳如眉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色光芒。
看见她身后，一轮血月的虚影正在海底缓缓升起。
看见她眼中，那抹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