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夫人是魔尊》昭明辞

41、海族圣地

　　水晶阶梯的尽头是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得能承受海底压力的透明水膜。

　　林清晏试探着伸出手指戳了戳，指尖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像在触摸流动的丝绸。

　　“直接穿过去就好。”汐月公主率先穿过水膜，银色鱼尾在穿透的瞬间漾开一圈涟漪，整个人融入另一侧幽蓝的光影中。

　　林清晏学着样往前迈步。

　　穿过水膜的刹那，他原本做好了被海水淹没的准备，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结果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没有出现。

　　空气依旧清新，甚至比陆地上还要温润几分，带着海藻特有的淡淡咸香。

　　他睁开眼睛，然后彻底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座只有在最荒诞的梦境里才会出现的海底宫殿。

　　宫殿整体由半透明的蓝色水晶构建而成，无数发光的珍珠镶嵌在墙壁和穹顶，排列成星辰与海浪的图案，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珊瑚雕成的立柱上缠绕着会发光的海藤，藤蔓上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荧光花朵，随着水流轻轻摇曳——虽然林清晏完全感觉不到水流的存在。

　　地面上铺着细软的白沙，沙粒间散落着各色贝壳和宝石，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更奇妙的是那些在宫殿中自由来去的海族。

　　有拖着华丽鱼尾的年轻姑娘抱着珍珠篮翩然游过，有举着珊瑚长戟的守卫在廊柱间巡逻，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有人类孩童大小的小海族，正追着一群发光的银色小鱼嬉戏打闹。

　　那些小鱼被追急了，慌不择路地朝林清晏这边冲来，结果一头撞在水膜上，“噗”地化作光点消散了。

　　小海族们顿时失望地瘪嘴，其中一个还委屈地看向汐月公主：“公主姐姐，你的客人把我们的玩具弄没了！”

　　汐月公主失笑，指尖弹出一缕灵光。

　　灵光在空中重新凝聚成那群银色小鱼，小海族们立刻欢呼着追了上去。

　　“那是‘流光鱼’，用灵力幻化的玩具。”汐月公主对看得目瞪口呆的林清晏解释道，“海族幼崽都喜欢追着玩，既能锻炼反应速度，又能熟悉灵力操控。”

　　柳如眉在旁边轻咳一声：“挺有创意的教育方式。”

　　她说得一本正经，但林清晏分明看见她眼里闪过笑意。

　　显然堂堂血月魔尊也觉得这群追鱼玩的小海族挺可爱。

　　“走吧，灵泉在宫殿深处。”汐月公主领着众人穿过长廊。

　　一路上，所有遇见的海族都停下手中的事，恭敬地向公主行礼，然后好奇地打量这群陆地来客。

　　尤其是林清晏——他腰间那块还在微微发光的青云子玉佩，吸引了不少善意的目光。

　　“看来师父在这里人缘不错。”林清晏低声对柳如眉说。

　　柳如眉点头：“能帮海族修补护族大阵，这份恩情不小。你师父……比我想象的还不简单。”

　　她说这话时，眼神若有所思。

　　长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贝壳门。

　　门高约三丈，由两片完整的深海巨贝拼接而成，贝壳表面天然生长着繁复瑰丽的花纹，在珍珠光芒下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

　　汐月公主将权杖轻轻点在贝壳中央。

　　贝壳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穹顶高阔的圆形殿堂，殿堂中央是一口直径约十丈的灵泉。

　　泉水呈现出梦幻的乳白色，水面氤氲着淡金色的雾气，每一缕雾气都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灵气，呼吸间就能感到四肢百骸都在欢呼雀跃。

　　而灵泉的正中央，生长着一株莲花。

　　一株美得近乎虚幻的莲花。

　　莲茎碧绿如玉，自泉底笔直伸出水面，顶端托着一朵并蒂双生的莲花。

　　两朵花紧紧依偎，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颜色。

　　一朵纯白如雪，花瓣晶莹剔透，仿佛由月光凝结而成。

　　一朵漆黑如墨，花瓣厚重深沉，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深渊。

　　两朵花的花瓣都微微张开，露出中心若隐若现的莲蓬，莲蓬上各结着一颗莲子——一黑一白，散发出阴阳交汇、生生不息的道韵。

　　“阴阳并蒂莲……”青阳真人喃喃道，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贪婪，“传说中能调和阴阳、重塑根基的圣药……真的存在……”

　　他身后的云岚宗弟子们也都看呆了，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被周文远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林清晏也看呆了。

　　但不是因为莲花的珍贵，而是因为……它实在太美了。

　　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它还需要七天时间才能完全成熟。”汐月公主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现在采摘，药效只能发挥一半。而且——”

　　她顿了顿，神情严肃：“莲花周围有母皇布下的防护阵法，强行采摘会触发禁制，后果自负。”

　　这话明显是说给某些心思浮动的人听的。

　　青阳真人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公主放心，我们云岚宗是名门正派，不会做那种强取豪夺之事。”

　　他说得正气凛然，但柳如眉瞥见他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冷笑。

　　这老道的贪念都快写在脸上了。

　　“既然如此，诸位就在海族暂住七日吧。”汐月公主转身，对守候在门外的侍女吩咐，“带客人去‘珊瑚别院’，好生招待。”

　　她又看向林清晏和柳如眉：“两位请随我来，你们的住处安排在灵泉附近的‘听潮阁’，方便随时观察莲花状态。”

　　这明显是区别对待了。

　　青阳真人脸色微变，但终究没敢说什么——毕竟林清晏是青云子的传人，还有先天道体这个身份，海族高看一眼也正常。

　　两队人马就此分开。

　　珊瑚别院在宫殿东侧，虽然也是水晶建造、装饰精美，但明显是标准客房规格。

　　听潮阁则紧邻灵泉殿堂，是栋独立的两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和书房，二楼是卧室和露台，站在露台上就能看见灵泉氤氲的金色雾气。

　　更贴心的是，阁楼里所有家具都按陆地人类的习惯布置——有床，有桌椅，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厨房。

　　虽然林清晏很怀疑在海底厨房能做出什么像样的饭菜。

　　“海族不吃熟食吗？”他好奇地问带路的侍女。

　　侍女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海族姑娘，鱼尾是浅浅的粉蓝色，闻言抿嘴一笑：“吃的，但我们习惯生食海藻和鱼片。如果客人需要，我们可以去海面上采集陆生食材。”

　　“不用麻烦。”柳如眉接过话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我们自己带了。”

　　林清晏打开布袋一看，眼睛亮了。

　　米、面、油、盐、还有各种晒干的草药和调味料，甚至还有一小包他最爱吃的桂花糖。

　　“如眉，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惊喜地问。

　　“上岛那天就买好了。”柳如眉说得轻描淡写，“知道要进秘境，总得备些干粮。”

　　她说得轻松，但林清晏知道，在那种人人忙着准备法器丹药的情况下，还能记得带这些日常食材，需要多细心。

　　心里暖得发烫。

　　侍女退下后，两人开始收拾住处。

　　柳如眉负责整理床铺——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套全新的被褥，铺在床上时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千百遍。

　　林清晏则跑去研究那个小厨房。

　　厨房里有个奇怪的灶台，台面镶嵌着一块赤红色的晶石，晶石表面刻着简单的控火符文。

　　他试探着往晶石里注入一丝灵力。

　　“呼——”

　　晶石立刻腾起温暖的火焰，火势稳定，温度可控。

　　“海族的烹饪方式还挺先进。”林清晏赞叹道。

　　阿福从窗台跳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中客厅那张铺着软垫的珊瑚椅，满意地趴了上去。

　　“喵。”（这地方还行。）

　　它打了个哈欠，开始舔爪子。

　　收拾妥当后，天色——虽然海底分不清白天黑夜，但珍珠的光晕明显暗了几分——已经晚了。

　　侍女送来了晚餐。

　　是装在贝壳盘子里的各种生鱼片、海藻沙拉、以及一种用珍珠粉和海草汁调制的透明饮品。

　　林清晏尝了一口鱼片，眼睛亮了：“好鲜！”

　　柳如眉也点头：“灵气充沛，对修行有益。”

　　两人正吃着，阁楼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放开我！我是云岚宗弟子！你们海族凭什么抓人？！”

　　是青阳真人队伍里那个在问心桥上看见自己偷看女修洗澡的年轻弟子。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走到露台上往下看。

　　只见两名海族守卫正押着那弟子往宫殿深处走，青阳真人和周文远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汐月公主飘在一旁，神情冰冷。

　　“怎么回事？”柳如眉问守在阁楼下的侍女。

　　侍女小声回答：“那位陆地修士试图潜入灵泉殿堂，触发了外围警戒阵法，被守卫当场拿下了。”

　　林清晏皱眉：“他想偷莲花？”

　　“应该不是。”侍女摇头，“灵泉有母皇的阵法保护，他那种修为根本进不去。可能只是好奇想靠近看看，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在海族圣地，未经允许靠近圣物，本身就是大忌。

　　青阳真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一边向汐月公主赔罪，一边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愤怒。

　　最后那弟子被罚关三天禁闭，七天后莲花成熟时才能放出来。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柳如眉看着青阳真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那老道在演戏。”她轻声对林清晏说。

　　“演戏？”

　　“他队伍里弟子犯错，他作为领队，表面愤怒是应该的。”柳如眉分析道，“但他刚才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林清晏一愣：“你是说，他故意让那弟子去试探？”

　　“很可能。”柳如眉点头，“想看看海族的警戒到底有多严，阵法到底有多强。现在试探出来了，代价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子关三天禁闭，这笔买卖很划算。”

　　她说得平静，但林清晏听出了话里的寒意。

　　为了试探，连自己带的弟子都能当棋子。

　　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心机深得让人害怕。

　　“好在莲花还要等七天。”林清晏握住她的手，“我们小心些就是。”

　　柳如眉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了。

　　珍珠的光晕彻底暗下，只留下墙壁上萤火虫般漂浮的微光，将海底宫殿映照得如同星空下的旷野。

　　林清晏已经睡着了。

　　连续经历问心桥、弈棋局、道体觉醒，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柳如眉却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静静看了林清晏许久，然后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衣，走出了阁楼。

　　灵泉殿堂外依旧有海族守卫巡逻。

　　但柳如眉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薄雾，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警戒，来到贝壳门前。

　　她伸出手，指尖泛起极淡的血色光芒。

　　光芒触及贝壳的瞬间，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不是强行破开，而是用精妙的灵力操控暂时骗过了阵法。

　　柳如眉闪身而入。

　　殿堂里比白天更美。

　　灵泉散发的金色雾气在黑暗中如同流淌的星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神秘。

　　阴阳并蒂莲静静伫立在泉心，黑白双色的花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愈发浓郁的香气。

　　柳如眉没有靠近灵泉。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地面的白沙上。

　　灵力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感知着地底深处的每一点异常。

　　突然，她动作一顿。

　　在灵泉正下方约三丈深的位置，沙粒的排列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阵法痕迹，如果不是对魔气敏感到极点，根本不可能察觉。

　　柳如眉眼神冷了下来。

　　她指尖的血色光芒更盛，穿透沙层，深入地下。

　　终于，她“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狰狞的倒刺，散发着阴冷刺骨的寒意，以及……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属于玄冥老魔的独门魔功气息。

　　玄冥寒铁。

　　只有玄冥老魔亲手炼制的魔器，才会带有这种特殊的材质和气息。

　　柳如眉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灵泉中摇曳的莲花，又看看脚下的沙地，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玄冥老魔来过这里。

　　而且在这灵泉下埋了东西。

　　是为了监视莲花？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夜色更深了。

　　宫殿外的海水无声流淌，将一切秘密都掩盖在深蓝的寂静里。

　　只有灵泉的金色雾气，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涌着。

　　像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