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疑昕病

4、约定

　　天刚蒙蒙亮，信枝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是淡淡的青灰色，带着冬晨特有的清冽。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迅速洗漱好，换上校服，把承宴的物理错题本仔细塞进书包侧兜——昨晚她已经在本子里夹了张便签，写好了那几道浮力题的简便解法，字迹娟秀又利落。又揣了两颗草莓味的糖，是林晓昨天给她的，她没舍得吃。出门时，妈妈正在厨房煎蛋，闻到香味的信枝却没什么胃口，咬了两口面包就拎着书包往学校跑。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脸颊发红，却吹不散嘴角的笑意。

　　教学楼还没醒透，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信枝没回教室，攥着书包带，脚步迟疑地绕到操场西北角。

　　常青树就立在那里，比白日里看的更清瘦些，枝叶上沾着薄薄的晨霜，在微光里泛着细碎的白。树底下的空地上，已经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是承宴。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竞赛题，正低头看着。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软软的金边，连额前的碎发都闪着光。

　　信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脚步慢了下来，躲在拐角处，偷偷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承宴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过来，信枝才慌忙走出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早。”

　　承宴看到她，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早。你来得挺早。”

　　信枝走到他面前，把怀里的错题本递过去，笑着开口：“你的错题本我看完了，这几道浮力题，我写了更简便的解法在便签上，你可以看看。”

　　承宴接过错题本，随手翻了翻，看到夹在里面的便签，指尖拂过娟秀的字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想到你还特地写了这个，谢谢你。”

　　“不用客气。”信枝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竞赛题上，扫了一眼上面的题目，随口道，“这道力学题，用整体法来解会更快，不用一步步拆分受力分析。”

　　承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题目，按照信枝说的思路在心里推演了一遍，果然豁然开朗。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谢谢你呀”

　　“之前看过几本竞赛辅导书，”信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好看到过类似的解法。”

　　承宴笑了，眼里的光比晨光还要亮。他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片落叶。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一点微黄，他把落叶递给信枝：“这个给你。”

　　信枝接过落叶，指尖传来叶脉清晰的纹路，她忍不住小声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呀？”

　　“这棵树的叶子，”承宴看着她，眼里盛着晨光，亮得惊人，“见过你所有偷偷看它的样子。”

　　信枝的心跳骤然加速，攥着落叶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看着承宴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意，忽然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草莓味的糖，递到他面前：“那…这个给你。”

　　承宴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糖，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默契地顿了顿。

　　“谢谢。”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很甜。”

　　信枝也笑了，阳光刚好穿透云层，落在两人身上，落在常青树的枝叶上，晨霜慢慢融化，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清脆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承宴把书塞进书包，朝她扬了扬下巴：“走吧，要早读了。”

　　“嗯。”信枝点点头，攥着那片落叶，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却觉得空气里都是甜的。路过教室门口时，林晓正扒着门框张望，看到他们一起走来，眼睛瞪得溜圆，冲信枝挤眉弄眼。

　　信枝的脸又红了，慌忙加快脚步溜进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把落叶夹进语文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