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青黛》霁青衫

13、第 13 章 常回家看看

　　从车库上来后，两人跟着尹竹青夫妇在小区里逛了逛，觉得小区的变化并不大，无非就是这里多栽了几棵树，那边多加了几把椅子。

　　现在小区里的树全都光秃秃的，也没有什么特色。

　　尹竹青夫妇缓慢的走在两人前面带路，望着那日渐苍老的身影，李听林有些感慨，还有些难过。

　　印象里的青姨每次都会将自己收拾的利利落落，胡叔也不会弯着腰走路。

　　时光催着人变老，谁也拦不住。

　　这时，李听林听见身旁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他侧头一看，胡泽忻正在擦眼睛，那泪水擦去了又有，他便一直擦。

　　李听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小声说：“别揉了，再揉下去，所有人就都知道你哭了。”

　　幸好老年人的听力没有那么好，胡泽忻好不容易将情绪控制住，他难为情的说：“听林，我……”

　　李听林拉住他的手说：“我懂。”似乎觉得只拉手不能给他安慰，他回身踮脚，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

　　“我就是没想到，爸妈已经这么老了。”耳边传来胡泽忻闷闷的声音。

　　李听林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尹竹青夫妇说：“小两口还是这么喜欢腻歪，回家再腻吧。”

　　两人尴尬的松开，胡泽忻则是将头偏开，他的眼睛还有些红。

　　李听林走上前，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尹竹青夫妇的视线，笑着说：“青姨、胡叔，我扶你们，咱先上去，不等他。”

　　胡泽忻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感性的人，但当他看见父母一天天老去，那些记忆里，儿时父母的模样逐渐模糊，被眼前的苍老所替代。

　　他真的绷不住。

　　先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父母会老去，甚至会永远离开他。

　　他站在楼门口缓了缓，这一刻，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可以尽孝的时间不多了。

　　十分钟后，胡泽忻才上去。

　　一进门，他就热情的给了周沫茹夫妇一人一个拥抱。

　　“刚才楼下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上来晚了，我的错，等会我自罚三杯啊！”

　　他又变成了那个可以温暖别人的小太阳。

　　李听林看在眼里，只觉得苦涩。

　　“罚什么罚，今天不喝酒。”尹竹青说。

　　“爸，妈。”李听林走过来指着地上的东西说：“牛奶和鸡蛋，还有些保健品，这都是对你们身体好的东西，可别忘了吃，尤其是牛奶，补钙。”

　　“青姨、胡叔，东西买的是一样的，也不知道还能买些什么，就买了些健康的小零食。”说着，他把地上的一半东西拎起来。

　　胡莫山见状赶紧打开自家大门，李听林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过去。

　　等两人再回来时，周沫茹就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胡泽忻上前接过周沫茹手里的菜，一一摆放好。

　　“妈，这还没到十一点呢，现在吃饭会不会太早了啊？”李听林问她。

　　“啧啧啧”周沫茹有些无奈的说：“我们四个人，现在可是药罐子，到点了就得吃药，自然吃饭时间就提前了。”

　　许是怕他担心，周沫茹将话说的很轻快。

　　李听林的心里却还是有些难过，是他们平时太忙了，疏忽了这些最简单却最重要的事情。

　　“等会吃完饭，我俩忙活，你们休息休息。”李听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去厨房将碗筷都端了来。

　　又把饭盛好，将几位老人喊来：“吃饭啦。”

　　他看见胡叔和青姨往嘴里放了两片药才慢慢过来坐下，李书文摘下老花镜走过来。相比之下，周沫茹居然算身体硬朗的，她什么药也没吃，老花镜也没带，就只是在沙发上歇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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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姨。”胡泽忻吃着西红柿炒蛋说：“还是当年那个味道啊！”

　　李听林在一旁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咸了。”

　　周沫茹听后一拍脑袋：“诶呀！我这脑子，可能是记混了，放了两遍盐。”

　　“没事没事。”两人一齐说。

　　两人能感觉出来，几位老人因为他们的到来变得很激动。

　　所以，还是得常回家看看。

　　饭后，李听林把桌子收拾好，顺带把厨房也给擦了。

　　胡泽忻刷了一池子的碗，又刷了四个锅。

　　虽然只有六个人吃饭，但消耗的碗筷也不少，两人忙活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收拾好。

　　从厨房出来一看，四位老人已经睡下了。

　　他们只能蹑手蹑脚的坐在沙发上，总算是能歇会了。

　　两人今天起的也很早，又忙活到了现在，一身的疲惫夹杂着困意汹涌席卷而来。

　　胡泽忻将头靠在沙发上，从没觉得沙发如此舒坦过。

　　但不等他享受，他便觉得肩上一沉，低头一看，李听林倚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他没敢动，但又怕他着凉，只能尽量轻柔的把人往自己怀里揽。

　　胡泽忻也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但他睡了没多久，就听见屋里有动静，接着，周沫茹走了出来。

　　他只能感叹老年人就是觉少。

　　胡泽忻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周沫茹点点头，走过来小声说：“你李叔也醒了，让林林进去睡吧。”

　　胡泽忻想了想，点点头，将人横抱起来进了屋。

　　把人放在床上时，人醒了，那双困倦的眼里带了些茫然。

　　“睡吧，外面凉。”说着，胡泽忻将他的外衣脱去。

　　再低头一看，人又睡着了。

　　胡泽忻见他那红唇半张，胸口随着呼吸均匀的起伏。

　　他一时没忍住，又吻上了那唇，不过只是轻轻一吻。

　　他关上门出去后，就见周沫茹坐在沙发上。

　　“茹姨。”

　　“泽忻怎么不也睡会啊？”周沫茹问。

　　胡泽忻摇摇头说：“心里有事，睡不好。”

　　周沫茹叹了口气说：“也是，你们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啊！”

　　“你们最近怎么样啊？看你们忙的，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知道你们忙，我们也不敢打电话，你看，这见面的时间就少了这么多。”

　　她的话里并没有怪罪的意味，更多的是关心与思念。

　　胡泽忻坐到她旁边说：“茹姨，是我们的问题，以后不会了。”

　　“我也不是想说你们，我就是……”周沫茹顿了好半天才说：“这事吧，不说，我心里空落落的，这说了又不好意思。”

　　“我是怕你们嫌我们几个老人烦，就没敢给你们打电话。”

　　胡泽忻听后忙说：“茹姨，以后只管打，我们每天就盼着你们打电话呢，我去给您倒杯水，您歇会儿。”

　　胡泽忻起身去厨房倒水，周沫茹迅速将眼角的泪拭去。

　　李听林靠在门后，一直静静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也坐回到床上，却再无困意。

　　记忆中的母亲，从来不会因为怕给他添乱，就不打电话。

　　可当他亲耳从母亲口中听到时，他才发觉，那段记忆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人老了，是会变的，会变得更脆弱。

　　他这一想，便想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穿好衣服开门出去了。

　　一出去，就看见李书文和胡莫山在看电视，想开口问，却听见阳台那边传来欢呼。

　　李听林走过去，见余下的几人正在阳台打牌。

　　尹竹青见他来了，便招呼他说：“林林，快来！”

　　李听林坐下说：“我不太会啊。”

　　“掼蛋还不会啊？”尹竹青笑着说。

　　周沫茹乐了：“他还真不一定会。”

　　“我学学看，泽忻你跟我一组吧。”李听林拿起了面前分好的牌。

　　就这样，两个小时后，天完全黑下来了。

　　李听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说：“泽忻，咱们还没贴买的那些东西呢。”

　　尹竹青说：“没事，那些都应该过年当天贴，不然不喜庆。”

　　胡泽忻点点头说：“过年那天早上，我们一早就来。妈，晚上可得收留我们一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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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几个人忙忙活活的又把晚饭给做了。

　　八九点的时候，两个人将厨房收拾完，才准备回家。

　　周沫茹担心的说：“这么晚了，要不你们别回去了吧？”

　　李听林摇摇头说：“妈，我们俩的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那你们开高速小心点啊。”周沫茹实在是不放心，只得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李书文，希望他能劝劝这俩孩子。

　　结果李书文压根没领会到她的意思。

　　胡泽忻说：“茹姨放心吧，我有数，不会开太快的。”

　　“爸妈，我们走了。”两个人一齐看向四位老人。

　　这一眼，李听林明显看到李书文的鬓角白了，人也显得苍老了好多。

　　他苦笑一下说：“爸、妈，过年见。”

　　出了车库，两人看见了在楼下送行的四位老人。

　　再次挥手告别后，车子驶出了小区。

　　车子渐行渐远，李听林从后视镜里看见几位老人并没走，甚至还在朝他们挥手。

　　眼眶登时就湿润了，他说：“咱们是不是，真的太久没有回家了。”

　　胡泽忻深吸一口气说：“以后，以后咱们一定常来。”

　　尹竹青也哭了。

　　“泽忻，泽忻他……”她难过的几乎说不出话。

　　“他来的时候，我听见他哭了。”尹竹青哽咽着说：“这俩孩子，总让人挂念。”

　　周沫茹走过来拍拍她说：“竹青，过年就见了，别这么煽情，搞得气氛怪凝重的。”

　　“新的一年，他们又长大了一岁。”胡莫山感慨的说：“可咱们，又老了一岁。”

　　李书文笑了笑：“这一晃，大半辈子都过去了，看着孩子们过得好好的，咱也就知足了，不是吗？”

　　周沫茹吸了吸鼻子说：“对，知足了。”

　　“走吧，咱回去。”周沫茹搀扶着尹竹青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