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Wingless

55、我们再会 在托斯

　　在托斯卡纳呆了近两个月后，裴温言因为看到朱谨贤分享在家人群聊里的图片，果断买了机票带着家属就来到了这里。

　　早上十点，尹秘书驱车带着朱谨贤前往佛罗伦萨机场接机，她们计划先在佛罗伦萨玩几天然后再返回托斯卡纳。

　　两地距离不远，朱谨贤和尹秘书当天去将哥嫂安顿好之后便又返回了托斯卡纳，因为朱谨贤的脚出行实在不方便。

　　返回的途中正值意大利时间下午四点，车子路过了一个中世纪的古街道，街道两旁排列着大量的葡萄酒窖，鬼使神差的，朱谨贤就想进去逛逛，因为他记得有人说过，他的母亲喜欢这里的红酒。

　　尹秘书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将车停下，扶着朱谨贤从车上下到轮椅。

　　朱谨贤被推着进入这条街道，石头铺就的街道并不宽阔，但空气中似乎总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酒香。沿着城墙漫步，视野里是连绵起伏、被梯田葡萄园覆盖的山丘。

　　路过一家酒窖时，庄园主恰好在门口，看到朱谨贤两个外国人经过，便热情的用意大利语说道：“要来一杯布鲁奈罗吗？”

　　朱谨贤点了点头，接过庄园主手里的酒杯，仰头喝了一杯，酒香醇厚，酒液细腻，像丝绸划过舌尖，他微笑着举起双手比了个大拇指。

　　大概逛了半个小时，考虑到尹秘书一个人带着自己出来，朱谨贤还是早早回了家。

　　小狗已经习惯了在门口等候自己，朱谨贤到达的时候，狗狗仰着头嗷嗷叫着转了三圈，于是他又奖励了小狗一个小零食。

　　第二天，朱谨贤去了当地的医院复查腿伤，并顺便预约了物理理疗师做康复训练。

　　到达医院时，医生正在给一个患者面诊，于是朱谨贤便坐着等了一会儿，百无聊赖间，他看到了邻科室的挂画，好像和家里收藏的那副有点相像。他偏了偏头，余光恰好捕捉到了走廊里的一个人影。

　　好像有点熟悉。

　　朱谨贤启动自动轮椅跟了过去，可是电梯门已经被关上了，于是他在电梯门前等了一会儿，看到它停在了十三楼。

　　朱谨贤刚想进电梯，尹秘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先生，到你了。”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就不见朱谨贤踪影，吓了他一大跳，还好他没走远。

　　朱谨贤怔忡了一下，收回目光，“好。”

　　回家后，朱谨贤思索再三还是让秘书更换了就诊医院，重新预约了一位康复医师。

　　长期高强度的工作和精神压力导致朱谨贤的身体没有以前那么耐造，这次骨折他的恢复期相较于健康男性长了许多。

　　第三个月的时候他才能勉强拄着拐杖下地，右脚才逐渐开始康复训练。

　　每次康复训练完之后，他的脚腕都会变得僵硬、酸胀。

　　有时候他会异常烦躁，因此放弃训练。

　　周末，朱谨贤推掉了原本预定好的上门康复训练，呆在卧室里不出来。连早餐也没吃。

　　裴温言上去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逗小狗。

　　“嗨，小贤。”裴温言拿着小狗零食轻而易举的就将小狗策反。

　　“谨贤，今天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吗？”裴温言一边抚摸着小狗，一边问道。

　　朱谨贤垂眸，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他脸上，显得他的皮肤异常苍白。

　　裴温言望着静坐的朱谨贤，突然间感觉他身上像是有一种病态。不是精神疾病的那种无法预测，随时都会发疯的病态。

　　也不是骨折导致无法行走带来的病态。

　　而是一种类似于树木枯萎一样，从外向内逐渐开始失去生机的病态。

　　“嫂嫂，我有点累了。”

　　“没关系，你就坐着，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裴温言没有给朱谨贤拒绝的机会，当即就拿了件薄毯盖在朱谨贤腿上，然后推着他出了门。

　　朱谨年和尹秘书没过多久后也跟了出来。

　　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此刻被许多人围着，朱谨贤法反而有点不自在。

　　于是在路过湖边的小店时，他提议自己要进去喝杯咖啡，让裴温言他们随意在附近转转，等晚点回家的时候再来和他汇合。

　　他们没有开车出来，所以不会走太远。

　　朱谨贤找了个角落里的座位，点了杯咖啡，慢慢悠悠喝着，时不时回几个消息。时间倒也过得挺快。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风。

　　林风是作为导游带着几个西班牙的旅客进了这间咖啡店。因为朱谨贤选的地方被一珠一米多高的组合盆栽给挡住了，所以林风没有看到他。

　　是朱谨贤先听到了林风的声音。

　　就算他们再分别更久，朱谨贤还是能迅速辨认出独属于林风的音色。

　　他正用西班牙语为旅客介绍着一些附近的旅游景点以及路线，相关传统等等。

　　正说着，朱谨贤从景观后探出了头。

　　林风的脸上先是闪过震惊，随即恢复平和。

　　但当朱谨贤漏出全身，操控着电动轮椅出来的时候，他努力维持的淡定还是崩塌了。

　　“好久不见，林林。”

　　“好久不见。”林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给客人简单解释了一下，起身上前将想要靠近的朱谨贤推至自己旁边的座位。

　　“要喝点什么吗？”

　　朱谨贤摇了摇头，只盯着林风，多年不见，他的皮肤已经被晒成了小麦色，脸上应该是做过修复，只有一些零星的，因为伤口较深无法完全修复的疤痕。

　　他的脖子右侧接近喉管的位置还有一条接近三厘米长的疤痕，即使做了修复看起来还是很狰狞。

　　它一遍遍的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林风似乎很忙，跟朱谨贤说接待完这一批游客后，他还有下一批游客需要接机，于是他们寒暄了没几句，他就带着游客离开了。

　　只留下一句我们再会。两个人甚至都没有交换新地址和新的联系方式。

　　林风离开后，朱谨贤一个人坐在那里，打开手机，点开聊天软件里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显示在几年前，两个人的对话停止在一条林风发送的狗头表情包信息上。

　　晚上，他又梦到了林风，梦里，他的脖子被划开，血流了一地。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满身都是冷汗，右脚又开始浮肿，僵硬，他没法控制它，他突然间无比憎恨自己的无能。

　　第二天，朱谨贤预约了两个康复医师上门做康复训练，从早到晚，轮班给他做康复训练。像是打了鸡血。

　　连朱谨年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朱谨贤是受了什么刺激。不过朱谨贤能够积极接受康复训练毕竟是件好事，大家便没有多问，只默默支持。

　　一个月后，朱谨贤的康复训练颇有成效，他的右脚已经可以勉强落地了。裴温言他们也要准备回国，各种事务积攒了一大堆，回去后够他们喝一壶的。

　　早上十点吃完早餐后，尹秘书便送朱谨年他们去了机场，朱谨贤则在家等康复医师前来做康复训练。

　　谁知朱谨年他们刚走不久，门铃就响了起来，院子里的小狗一直叫个不停，看起来焦躁不安。

　　小贤一向性子沉稳，康复医生已经来过多次，它都熟悉他的味道了，不可能这么焦躁。

　　“梅姨，是陌生人吗？”虽然朱谨贤腿脚不方便，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男人，所以他还是出了房间门来到院子里问了一句。

　　“小宝……这不是你朋友吗？”

　　门口，林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和补品，一脸不知所措。

　　看清来人后，院子里的狗看起来比朱谨贤兴奋多了，扭着屁股就冲了上去。抬起两个前腿扒在林风身上死活不下来，还一直发出呜咽的声音。

　　“可怜的小东西，它以为你不要它了，快进来吧。”梅姨接过林风手里的的一部分东西，引着他进了门，整个过程中，小狗一直攀附着林风，林风无奈，只好进了院子将东西放下，然后抱起小狗安慰。

　　“它长大了很多，看起来过得很不错。”林风抚摸着小狗打理的光滑油亮的皮毛，它被照顾的很好，已近中年，爪子还健硕有力。

　　“小贤一顿可以吃很多呢。”朱谨贤拄着拐杖，低头看着半蹲在院子里和小狗玩耍的林风说道，“还老是喜欢吃零食，不给它吃它就撒娇或者耍小脾气。”

　　在和林风说起小狗的时候，朱谨贤平日里忧郁的眉眼也挂上了笑容，反倒是林风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朱谨贤温和了许多。

　　“那你呢？”问这话的时候，林风不敢直视朱谨贤的眼睛，他一直背对着他装作和小狗玩耍。

　　“……”朱谨贤怔忡了一下，复又笑了一声，“我挺好的，你好吗？”

　　“好就好，”林风点了点头，“既然你没什么大碍，那我就先走了？”

　　“这就要走？”

　　“我的朋友在门口等我。”林风转身望向朱谨贤，“我这次来就想看看你怎么样了，现在看你还不错我就放心了。”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朋友？什么朋友？”朱谨贤原本是很平静的，但听到朋友他瞬间就有些不淡定了，见林风离开，他着急忙慌的就拄着拐杖追了出去。

　　门外，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正站在一辆越野车旁等待，他看起来很高，似乎比越野车还要高一两厘米，穿着衬衫和亚麻长裤，见林风出来，伸手就去开副驾驶的门，似乎一刻也不愿意让他多留。

　　朱谨贤一下子就急了，“林风，你这么着急就走吗？”

　　这么多年了，林风什么时候在哪里，在干什么，身边有谁他都清清楚楚，他只是想着再给林风多点时间，让他能够接受世事无常。

　　他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这一等就三年多过去了，等到今天，林风直接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过来，想表示什么自不必多说。

　　但这也让朱谨贤急了眼。

　　“也不进来坐坐。”朱谨贤拄着拐杖，动作还不熟练，就那么追了出去。

　　“小贤还在等你呢，林风。”

　　“……”

　　“啊，”朱谨贤追的太急，拐杖也用的不利索，一下子就把自己绊倒在地上，手里的拐杖也飞了出去，可是林风还是没回头。

　　“林风，你要我一个瘸子去追着你跑吗？”朱谨贤跌倒在地，眼看着人就要上车跟别的男人一起离开，他的声调也高了许多。

　　“林风，别走，”他喘着粗气，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言语间尽是委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是在怪我吗？你要我一个瘸子跪下来求你吗？”

　　“求你别走。”

　　林风的脚步顿住。

　　朱谨贤（OS）：还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追老婆的方式。

　　咪咕：穿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