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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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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谨贤翻得很快,画面很快来到了林风的童年时期,照片上林风一手拿着打气球的玩具□□,一手拿着一个小熊玩偶,因为大笑,林风嘴巴张的很大,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缺了两颗牙齿,正处于换牙期,而他的母亲正在一旁拿着手机给他录像。
类似这样的照片朱谨贤翻到了很多,在他的记忆当中,母亲很少是清醒的状态,所以当他看到这些照片时,眼中露出了少有的艳羡的目光。
“这是我爸爸给我和妈妈拍的,妈妈的□□打的很不准,但是她很喜欢玩,最后这个战利品还是爸爸帮忙打的。”
林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此刻正指着照片上的小熊玩偶同朱谨贤说话,嘴角扬起,一脸幸福的样子。
“????…………”
朱谨贤盯着林风,他没有回应林风的笑容,但眼神却突然变得很阴沉。
林风这是在向他炫耀吗?朱谨贤突然想掐着林风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向自己炫耀这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林风眉头微皱表示不解,怎么回事?刚才进来的时候还看他表情正常,怎么突然间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样,“你,……没事吧?”
“!!”朱谨贤被脑子里可怕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在想什么?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赶忙移开了视线,“抱歉,我刚才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林风没有回话,他在用沉默表示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考虑到朱谨贤在展会上受了刺激,刚恢复状态,所以林风就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然后把泡好的茶递给了朱谨贤。
朱谨贤接过了茶抿了一口,茶香沁入肺腑,身心也跟着松快下来。
良久,他突然开口,“那幅画画的是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吧?”
见朱谨贤有倾诉的意思,林风便就着榻榻米旁边的地毯坐下,双腿屈膝,将下巴搭在胳膊上做出倾听的姿态,“嗯。”
林风点头,他在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就猜到了,画上的女人和朱谨贤很相像,他们都有一双棕色的眼睛。
“那是她刚认识我父亲不久的时候,我的父亲为她画的。”
“你父亲,”林风点了点头,“画的很好。”
“呵,”朱谨贤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画得当然好了,不然怎么能骗到那么多女人呢?“她是在我七岁的时候去世的。”
自母亲去世以后,这副画就一直放在阁楼里,朱栩景不许别人碰它,连定时清洁都是亲自做的。
有时候,他会在阁楼里同那幅画呆很长时间。
“……”林风知道为什么朱谨贤刚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变化了,七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那独属于他和妈妈的回忆应该非常少,而林风却在给他讲自己和妈妈的趣事。
他感到很抱歉,想安慰朱谨贤,但是又不敢贸然开口。
“她出生在江南,却因为父亲来了这里。”
雨已经停了,林风打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他怕朱谨贤再次情绪激动,有点担心地朝他望去。
朱谨贤回应了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示意他没事,“小的时候,我总是会怀疑她不爱我,所以丢下我走了。”
“……”
“你还要继续听吗?”
朱谨贤几乎没有向别人倾诉过什么,但是现在,他想倾诉的欲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林风不是很想听朱谨贤的悲惨经历,因为朱谨贤痛苦他也会跟着痛苦,但是他想和朱谨贤多呆一会儿,想听他说话,而且朱谨贤这个时候,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平和,眼神平静悠远,声音低沉悦耳,没有往日里的冷漠自持。
又是一个模样,林风默默记住朱谨贤的每个模样。
他很好奇朱谨贤为什么突然间又变得平和,或许是暴雨停了吧。
“我和哥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父亲和他的母亲离婚后,娶了我的母亲。”
“啊?”在林风的印象中,朱谨年之于朱谨贤,是亲的不能再亲的兄弟了,没想到他们是同父异母。
“你很惊讶吗?”
朱谨贤低笑了一下,没等林风回答就兀自说了下去,“是啊,每个人听了我和他的关系都很惊讶,因为大哥他对我非常好。”
是很好,连林风都羡慕,林风是独生子,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也会感到孤独。
“我的母亲被朱栩景骗了,她不知道朱栩景有妻子,傻乎乎地跟着他,直到怀了孕东窗事发,才发现朱栩景脚踩两只船,她想走,却被朱栩景强行留下,大哥的母亲忍受不了所以跟朱栩景离婚了。”
“……”这算是强取豪夺的戏码吗?林风心想。
“母亲是一个自由的人,她很清醒,但同时也手无缚鸡之力。由于怀孕的原因,她暂时放弃了逃跑,直到生下了我,她又开始计划逃跑,这次是想带着我。”
“那她失败了?”
“不,她成功了。”
“……”林风似乎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想打断他,“我们去阳台吧,你不是很喜欢那儿的风景吗?”
朱谨贤略过了他的话,“她是因为我回来的,母亲的家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她独自一人带着我,果腹可以,但给不了我好的生活。所以为了我,她又回到了这个牢笼,她放弃了她的自由。”
“后来,她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朱栩景会为她找很多不同的专家和医生,喂她吃各种各样的药,但就是不肯放她走。”
“……”
“药物的副作用让她变得憔悴,渐渐地,她学会了伪装,她会在朱栩景面前装得乖巧正常,但是在我面前,又疯癫无状。”
“有时候她也会清醒,我还记得她清醒的时候常跟我说的话,她说:‘宝贝,妈妈很爱你,因为你妈妈才坚持到现在。’”
过往的不幸被朱谨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就好像他只是个旁观者,林风知道他是在逞强,表面上越是不在乎,内心就越是在意,但林风也没有拆穿他,而是默默地注视着他,听他讲话。
“但是她在我面前自杀了,她的脖子上流了很多血,我怎么捂都捂不住,血不断从指缝里流出来,……我救不了她。”
朱谨贤不知道父亲对于母亲是什么样的感情,说爱,他圈禁了母亲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之后他又陆陆续续找了很多情人,说不爱,他又想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她,甚至在她死后,独占画像,对着画像无限怀念。
人真的是一个很奇妙很复杂的生物,就像朱谨贤现在面对林风时的感觉。
仇恨?有人会在仇人面前侃侃而谈自己的不幸遭遇吗?
感激?朱谨贤好像又忘不了自己因为林风而遭受的苦难。
“我无能为力,却还要享受着用她的自由换来的上流物质生活。”
“父亲说是因为我,很讽刺吧?”朱谨贤转头盯着林风,出声询问。
“……”所以这就是他父亲要责怪朱谨贤的原因?林风觉得是很讽刺,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朱栩景不自我反省,反而把责任全都推到年幼无知的受害者身上,多么讽刺啊。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朱谨贤,如你所说,这是你的母亲做出的选择,摆在她面前的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不好走,但这不是你造成的,你也是受害者。”
“……”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父亲只会责怪他,甚至说母亲是因为生他得的产后抑郁,以至于朱谨贤小时候一直生活在自责之中,默默承受着母亲发病时的折磨。
朱谨贤安静了下来,良久,有压抑的声音传来,“有时候我会很恨她,很恨他们,为什么要生下我……”
林风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看到朱谨贤难过,他的心脏也跟着钝痛起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朱谨贤身旁,抬起手放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正在流泪的眼睛,“不要压抑,哭大声一点儿吧,你可以不一直那么勇敢的,没人会看见你这个样子,包括我。”
“都忘了吧,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为了你坚持了这么久,不是想让你困在令你痛苦的回忆里。”
朱谨贤哭了多久呢?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很抗拒自己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但是在林风面前,好像每次都会不自觉表现出自己脆弱或者阴暗的一面,有风吹进来,风声混杂着林风的声音,似乎带着一股异样的魔力传进朱谨贤的耳朵,促使他变得平静困倦,陷入了睡眠。
朱谨贤睡着的时候也不是很安稳,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嘴里又嘟嘟囔囔,林风靠近朱谨贤想听听他在说什么,但是当林风靠得近了,他又会恢复安静。
如果朱谨贤这次失控是因为母亲,那他上一次是因为什么呢?
林风仔细比较两次事件发生时的异同,掉入溶洞那天,和今天一样下大雨,不同的是,溶洞内只有受伤的林风和朱谨贤,并且当日朱谨贤非常抵抗旁人的接触。
而今天展厅内很干净,只是人较多声音嘈杂,朱谨贤也并没有抵抗林风的拥抱,反而紧紧抓着林风不放。
难道朱谨贤今天所说的只是诱发他病症的其中一个原因?林风大着胆子抚了抚朱谨贤紧皱的眉头,他到底是受了多少苦啊!
林风心里对朱谨贤的心疼又多了几分,如果朱谨贤知道他喜欢他,他会怎么想呢?
“咚……”别墅的钟又开始报时了,下午五点,林风起身拿了条毯子盖在朱谨贤身上,然后去了厨房,他打算去做点吃的,等朱谨贤醒来后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