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遇晚风》云朵贩甜

2、教室后排的余光 苏晚柠

　　苏晚柠揣着一颗还在怦怦乱跳的心，顺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梧桐叶被风卷着，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又想起刚才陆时珩身上那件崭新笔挺的同款，脸颊又忍不住热了几分。

　　明德中学的教学楼是复古的红砖建筑，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高一（1）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苏晚柠走到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的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混在一起，透着新生开学特有的热闹。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往里张望。教室是标准的双人课桌，大部分座位都已经有了主人，只剩下靠窗的最后一排，还孤零零地空着两个位置。

　　苏晚柠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她选了靠里的那个座位，刚把帆布包塞进桌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原本喧闹的教室，不知怎么就安静了几分，连空气里都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来了来了！”

　　“天呐，真的是陆时珩！”

　　苏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回头。

　　少年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唇角似乎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苏晚柠旁边的那个空位上。

　　苏晚柠慌忙转回头，假装在整理桌肚里的书本，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她能感觉到，一道清冽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背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又移开了。

　　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稳的，不疾不徐的，像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

　　直到一把椅子被轻轻拉开，带着木质特有的轻响，苏晚柠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陆时珩，成了她的同桌。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只能看到少年垂着的眼睫，还有他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和刚才捡书时一模一样。

　　“同学，麻烦让一下。”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晚柠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椅子占了旁边的一点位置。她慌忙往里挪，动作太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课桌腿，疼得她龇了龇牙，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心。”

　　陆时珩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晚柠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便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这个方向，有好奇的，有羡慕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苏晚柠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人。

　　没过多久，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走了进来。

　　那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姓王，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站在讲台上，先是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点名。

　　“陈嘉怡。”
　　“到！”
　　“林浩宇。”
　　“到！”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应答声。苏晚柠竖着耳朵听着，手心又开始冒汗。

　　直到王老师念出那个名字。

　　“陆时珩。”

　　几乎是瞬间，教室里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一道清冽的应答声。

　　“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在教室里清晰地回荡着。苏晚柠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她偷偷抬眼，正好看见陆时珩微微起身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他的目光平视着讲台，神情专注，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柔和得不像话。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王老师念出下一个名字。

　　“苏晚柠。”

　　苏晚柠猛地回过神，慌忙站起身：“到！”

　　因为太急，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点颤音。她能感觉到，旁边投来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苏晚柠的脸更红了，坐下的时候，差点又撞到椅子。

　　点名结束后，王老师开始讲开学的注意事项，无非是校规校纪、作息时间、军训安排之类的。苏晚柠听得很认真，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着，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能看到陆时珩放在桌上的手，能看到他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和他的名字一样，笔锋凌厉，干净利落。他听得很专注，偶尔会低头在本子上写几笔，动作流畅又随意。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苏晚柠的头发被吹得轻轻晃了晃，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拢，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桌沿。

　　旁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柠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最后一排。

　　苏晚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窘迫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捡铅笔。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红透了。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先一步，捡起了那支滚到脚边的铅笔。

　　苏晚柠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陆时珩的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笑意，只是淡淡的，像秋日的湖水。他把铅笔递给她，声音清冽：“你的笔。”

　　阳光落在他的指尖，那支普通的木质铅笔，仿佛也沾了几分清辉。

　　苏晚柠的喉咙有些发紧，她接过铅笔，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谢……谢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低得几乎听不见。

　　陆时珩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回头，继续看向讲台。

　　苏晚柠握着那支还带着微凉触感的铅笔，心脏跳得飞快。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弯了弯。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落在课桌上。

　　教室里的阳光正好，少年少女的侧脸挨得很近。

　　一道淡淡的余光，落在少女泛红的脸颊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