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男主的俏寡妇》池上见白

67、记忆碎片：前朝太子（2） 禁止诱导提

　　皇后坐在榻边，手里还攥着那条帕子。

　　小太子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门口的小殿下身上。他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那双眼却亮得像暗夜里点了两盏灯。

　　皇后坐在榻边，眉头微蹙。她心底本是不愿应承，可儿子刚退去高热，身子虚软至极，她终究狠不下心违逆他的心意。

　　她慢慢站起身，像是勉为其难应下了这桩事。路过皇帝身侧时，皇帝下意识伸手，她便轻轻一避，那截袖子从皇帝掌中滑了过去，像握了一把水，怎么也攥不住。

　　皇帝收回手，嘴角极浅地往下压。那抹涩然的苦笑，在脸上稍纵即逝，便被尽数敛去。许慈借着这孩童的身量，偏偏将这一幕瞧得一清二楚。

　　“既如此，便依太子的意思。”皇帝开口，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小殿下，温声吩咐，“你在此好生陪着你哥哥。”

　　小殿下恭谨拱手，应声领命。

　　皇帝转身迈步出殿，缄默跟在皇后的侧后方，两人踏出殿门，自始至终都未曾并肩而行，疏离感尽显。

　　殿内只剩几名宫女，皆垂手静立，敛声屏气，乖顺得如同立在角落的木柱。许慈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遣退她们，话还没说出口，小殿下已然先开了口。

　　“你们都退下吧。”

　　嗓音软糯稚嫩，语气却笃定利落，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宫女们齐齐屈膝福身，依次退出，最后一人离开时，殿门被轻悄合上，整个殿内只剩一站一躺，俩位高权重的小童。

　　如果忽略不计许慈的话……

　　终于，要揭开谜底了。

　　到底谁才是太子，她都快要好奇死了！！！

　　榻上那张面庞，恰好被垂落的床纱半掩，瞧不真切。

　　这小殿下不紧不慢站在原地，许慈可等不了了。她心下一急，竟试着催动这两条小腿往榻边走去。也不知是那控制权松动了瞬，还是她的意念太过强烈，那小殿下的身子竟真被她占去了片刻的主位。

　　只是这片刻的功夫，两条腿便不听使唤了。同手同脚，像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往前冲了几步。

　　那小太子见妹妹踉跄着，当即挣扎着想从榻上坐起来。可他身子太虚，手臂一软，整个人便从榻边翻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连带着被褥和枕席都扯落了一半。

　　这下可把许慈和小殿下都给吓坏了。

　　小殿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蹲下身子，使劲将他往起扶。她虽比太子岁数小，身量却高出一截，可到底是个孩子，扶得颇为吃力。两条胳膊从太子腋下穿过去，将他往上提了又提，才勉强把人架起来，扶坐在榻上。

　　许慈的心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借着这具小小的身子捏住小太子的脸，猛地抬起他的头，目光直撞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面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肥，眼型是上挑的凤目，鹅蛋轮廓清润秀致，鼻梁挺括周正，鼻头小巧圆软，一双瞳仁纯黑如墨，静静望着她。唇色苍白，衬着那一身病气，倒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来。

　　许慈怔在原地，目光在这张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没有一处熟悉的棱角，没有一丝似曾相识的痕迹。这眉，这眼，这轮廓，全都不是她认识的那五个中的任何一个。

　　竟是张从未见过的精致小脸蛋。

　　许慈在心底狂呼：系统，系统！你是不是弄错太子了？

　　【系统：并未。】

　　许慈：那为什么这张脸我完全不认识？那五个人里头没有一个长这样的。

　　【系统：男大十八变。】

　　许慈沉默了片刻，嘴角抽了抽，在心里默默把系统拉出来鞭笞一顿。

　　十八变，变到他爹都不认识。

　　这分明是换了个头！

　　【系统：宿主，目标人物如今尚且年幼，五官尚未长开。待骨骼发育成熟，面貌自然会有变化。】

　　许慈：你确定这不是狸猫换太子的狸猫？

　　【系统：确定。】

　　许慈深吸一口气：行，那你告诉我，他现在这张脸，长大以后会变成谁？

　　【系统：禁止诱导提问获取关键性线索，黄牌一张！】
　　【提示：已累计两张，满三张将触发惩罚机制。】

　　许慈急了：不是，我又没让你必须说答案，我就问问，这也算！？？

　　【系统：禁止质疑裁判，再问红牌。】

　　许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行，算它狠。等以后她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给它写个评。

　　【系统：威胁裁判，黄牌一张！】
　　【宿主已累计三张黄牌，将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内容：宿主将在未来的记忆碎片扮演中，随机获得一条虚假剧情。】

　　许慈：！！！！！

　　她当时就不乐意了，跳起来跟系统理论了一通。叽里呱啦狗屁不通，对牛弹了半天琴来。等她回过神，小殿下和小太子已经交谈好几轮了。

　　“黎行歌，此番属实该死。”小殿下小脸板着，一抬眼，眉心便蹙起，“你还笑。若非我及时赶到，你早被淹死在那湖里了。”

　　小太子靠在榻上，歪着脑袋看她，嘴角翘着，病恹恹的脸上挂着笑。他伸手拉着她的袖子，颇有些骄傲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家伙。许慈在心里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弟。

　　小殿下忿忿不平：“虽父皇已罚了他，可到底是皇叔的义子，罪不至死。”

　　“我没事。”小太子咳了两声，苍白的小脸上咳出两朵红晕，又扯着她的袖子的手轻晃，“既已受罚，就算了罢。”

　　小殿下冷哼一声，把手一抽。她站起来转过身去，袖子甩出一道弧线：“你算了，我这关还未过！”她眯起眼，“这笔账，我自会讨回来。”

　　说罢，不顾小太子劝阻，从袖中取出那只木匣打开来，将那颗九转丹硬生生塞进小太子口中，转身便出了门。

　　小太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药丸已滑入喉中，他瞪着她的背影，被呛得连声咳嗽。

　　刚出东宫，小殿下的身子便虚晃一下，脚步软斜。秀婷眼明手快，忙伸手搀住她的臂弯，语声焦灼：“小殿下，您自己的风寒还未痊愈，如何就这般不顾惜身子？”

　　小殿下拿帕子掩唇，咳了两声。推开秀婷的手，目光坚定道：“去地牢。”

　　未出顷刻，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定在原处，静止不动。

　　秀婷的手指悬在半空，维持着扶人的姿势。廊下的宫人抬着脚，却始终落不下去。风停在树梢，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时间像突然死亡般，所有的生命都停滞不前。

　　许慈：？？？怎么回事？系统？

　　【系统：在。】
　　【系统：记忆碎片乃是前朝太子的深刻念想。地牢里小殿下处置黎行歌的那一幕，是他借后事自行臆想拼凑的，却也是小太子心底极为触动的一段剧情。此番地牢之行，需由宿主自行发挥。】

　　“啊？”

　　许慈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往前伸了出去，手指头拐了个弯，直直指向自己。

　　“我？”

　　【系统：对，你。】

　　许慈：……

　　地牢。

　　许慈对这里的印象说不上好。准确来讲，是巨不好。非常极其以及热烈的不好。

　　还没等她把这股情绪消化完，眼前的景象便天旋地转起来，像被人塞进了一个大滚筒。等她再睁开眼，人已经站在了地牢门口。

　　里头阴风阵阵，惨叫声凄凄。一股潮湿的霉臭从黑洞内扑面而来。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算了，横竖也是死。

　　天降大任于慈也，必先苦她心志，劳筋伤肤，行拂乱其所为，然后把她扔进地牢里跟老鼠做邻居！

　　她哼哧深呼吸两口，抬脚迈进地牢，那股潮湿腐臭的气息迎面扑来，像是主动送进一条毒蛇的血盆大口里。

　　【系统：解析中……】
　　【名称：皇家地牢】
　　【介绍：牢房共有四层。】
　　【一层筑于地表，羁押的皆是寻常案犯。】
　　【二层沉于地下，专囚罪孽深重之徒。】
　　【三层只收待死囚。】
　　【至于四层，被称作人间的十八层地狱，只用来施刑磨人，不叫人立刻断气，却生不如死。】

　　许慈咽了口唾沫：“那黎行歌在第几层？”

　　【系统：第四层。】

　　许慈膝盖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算了，来都来了。反正遭罪的又不是她。

　　许慈一路在心里自我催眠，在一堆侍卫的带领下，往地牢最底下那层走。越往下走人越少，空气愈发冷，那股腐臭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待到第四层时，与前三层的人头涌动不一样，第四层空空如也，放眼望去，竟见不到一位犯人。

　　许慈走在侍卫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她还是觉得后脖颈发凉。等走到最深处，领头的侍卫停下脚步，从腰间取下串钥匙，哗啦啦地翻找。铁锁应声而开，牢门被推开。

　　许慈缩在侍卫们中间，虽怕，但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够着脑袋往里瞧。

　　一声令下，灯笼被侍卫举高，照亮被锁链禁锢在墙下，那团跪着的黑影。

　　虽是个人，但是已经没有人形了。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肉，破烂的衣衫挂在如干柴般的身体上，露出来的四肢青紫交错。

　　许慈有些不忍，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系统说过，这段记忆是小太子脑补的。可即便是脑补，这也太过了。

　　她心里一软，却还是硬着头皮，拨开挡在前头的侍卫，拿起旁边凉透的铁钳。

　　他的长发乱糟地披散着，整片都被血浸透干，已结成硬邦邦的蓬松壳，遮住了大半张脸。

　　许慈挑开他的长发至两边，火钳伸到那人下巴底下，轻轻一挑。那张脸便完完整整暴露在灯笼光里。

　　那少年的眉眼，轮廓，那温润的弧度……

　　她手一抖，火钳当啷落在地上。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沈……沈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