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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月老殿的灾难日与天庭KP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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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柳萦杏瞅准机会,一个滑铲想溜出月老殿的瞬间,门口的光线被一道沉稳的身影挡住。
玄色官袍,高冠,手持流光溢彩的簿册,面容严肃得像是刚开完一场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
正是大司命,掌管仙界律令与重要事务传达的大仙官。
柳萦杏刹车不及,眼看要撞上,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大司命!小心暗器!”然后试图把手里不知何时又捡起来的一块木牌塞过去,自己好金蝉脱壳。
大司命:“……”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块写着“求娶隔壁豆腐西施,她做的豆腐比我娘做的软”的木牌“暗器”,同时,那只拿着命运簿册的手,稳如磐石地按在了柳萦杏试图开溜的肩膀上。
柳萦杏:溜走计划,卒。
月老追到近前,看到大司命,举着的掸子僵在半空,老脸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把掸子往身后藏,干笑:“哈、哈哈,是大司命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正在……呃,和孙女进行亲切友好的肢体交流,深入探讨殿规的重要性……”
大司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月老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掸子柄,又看了看肩膀被按住、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柳萦杏,那张严肃的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对月老颔首:“柴老。”
然后,转向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柳萦杏,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此次,我不找柴老。”
柳萦杏心里一松:不是来告状的!好耶!肯定又是哪个部门缺跑腿的,来找临时工了!这种活她熟,干完就能溜!
紧接着,就听大司命清晰地说:
“我找你。”
柳萦杏:“……啊?”
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刚才跑太快耳朵进了风:“找我?大司命,您看我这细胳膊细腿,除了送快递……哦不,送祈愿牌,也没什么其他技能了。是不是送错地址了?我最近真没偷吃贡品,也没往瑶池里丢石头啊!上次那石头是太白金星家仙鹤叼去的,我只是没拦住!”
月老也急了,顾不得尴尬,上前一步:“大司命,这丫头是皮了点,懒了点,偶尔闯点无伤大雅的小祸,但绝对没胆子干那种需要您亲自上门的大事!您是不是搞错仙了?隔壁雷公家小子前两天刚劈歪了王母娘娘的梳妆台,这会儿正关禁闭呢,您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大司命松开按住柳萦杏的手,对月老道:“柴老莫急。萦杏仙子并未惹祸。”
月老和柳萦杏同时松了口气。没惹祸就好,没惹祸就……
“只是,”大司命话锋一转,看向柳萦杏,“我司有一项特殊任务,非她不可。”
柳萦杏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非我不可?大司命,我连自己洞府的清洁术都学不利索,上次想给自己屋子除尘,结果把床变没了,睡了三天地板……”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发现大司命根本没在听她的自我贬低。
大司命直接对月老说:“劳烦柴老,取些琼露来。”
月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支开自己说正事?他瞪了柳萦杏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给我老实点”,然后对大司命笑道:“好,好,您稍等。”又对柳萦杏道:“还不快去!用我藏后院那罐最好的!敢偷喝看我不……”
“知道知道!千年雪顶翠嘛!您的心肝宝贝,泡的时候水温不能高过八十度,要先温杯,第一泡只醒茶不喝……”柳萦杏接话飞快,脚底抹油就要往后殿溜。这次没被拦。
跑到后殿,柳萦杏一边熟门熟路地从月老床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拖出那个贴着“剧毒!勿动!”标签的小罐子,一边心思急转。
特殊任务?非我不可?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在她脑海里自动翻译成:麻烦事,跑不掉,要加班,没灵石。
听起来就不像能摸鱼的样子!
不行,得想办法搅黄了!
怎么搅黄?装病?大司命一眼就能看穿。说自己能力不足?刚才已经说过了,无效。那……把茶泡砸了?让大司命觉得我连泡茶都干不好,肯定干不了大事!
柳萦杏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找到了绝妙的突破口。
她小心翼翼取出茶叶,然后……故意用滚烫的开水直接冲了进去。
雪顶翠这种娇贵仙茶,最怕高温猛冲。果然,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柳萦杏满意地点点头,端着托盘,做出一副“我尽力了但天赋如此”的沮丧表情,走回前殿。
等她端着托盘回来,发现月老殿的气氛有点微妙。月老皱着眉头,捻着胡子,一脸“此事有点棘手”的表情。大司命还是那副严肃样,但看她的眼神,多了点……评估?
柳萦杏恭恭敬敬(假装)奉上琼露,自己很自觉地缩到角落的绣墩上,努力扮演“乖巧”。
大司命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茶汤颜色(略浊),闻了闻味道(微焦),又看了看低头玩手指的柳萦杏。
他什么也没说,喝了一口。
柳萦杏偷瞄,等着他皱眉、放下、说“这茶……”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哭诉自己多么笨手笨脚难当大任。
大司命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开门见山:“萦杏仙子,你可知,人间愿望,并非皆能如愿?”
柳萦杏一愣,剧本不对啊。但她还是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像什么‘求一夜暴富’、‘让仇人立刻马上倒霉’之类的,咱天庭也管不过来啊,主要靠他们自己努力……和运气。”她差点说出“和财神爷心情”。
“那如果,有些本该被受理的正经愿望,比如求姻缘、求安康,却因为一些……非正常原因,被‘卡住’了呢?”大司命语气平静,但用词让柳萦杏竖起了耳朵。
“卡住?”柳萦杏挠头,暂时忘了泡砸的茶,“怎么卡?天庭网络拥堵?服务器宕机?还是月老爷爷的红线打结了?”她说着还瞥了一眼满殿密密麻麻的红线。
月老在一旁扶额:“闭嘴,听大司命说!”但眼神里也流露出疑惑。
大司命似乎习惯了她的跳脱,继续道:“类似程序错误。这些被‘滞留’的愿望,连带它们相关的因果,会淤塞在轮回边缘,积累多了,可能引动不必要的事端。”
柳萦杏听得半懂不懂,但“事端”两个字她懂:“会……会炸吗?”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月老又想抄掸子了。
大司命:“……非物理意义上的‘炸’。但会扰乱部分凡人的命数轨迹。轻则小病小灾,重则姻缘错乱、财运颠倒。而据我司观测,这些‘滞留点’出现的位置,与你平日下凡收集愿力的路径,有隐秘关联。”
“我?!”柳萦杏指着自己鼻子,这次真跳起来了,“我就一个送快递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私吞、延误、损坏任何一个快件!我们树灵也是有职业道德的!每次送愿力我都用最新鲜的叶子打包,保质保量!”
“非你之过。”大司命摇头,“而是你的出身——人间千年银杏树灵,对愿力感知天然敏锐。或许,你能‘看见’或‘感应’到这些异常淤塞之处,甚至……无意中成为了它们某种程度上的‘锚点’。”
柳萦杏有点明白了,但更慌了:“所以……是让我去当‘人间愿力通渠工’?拿着小棍子,哪里堵了捅一捅?”这比喻过于形象,月老和大司命都沉默了一下。
“……可以这么理解。”大司命选择妥协于她的语言体系,“但此事需谨慎,且有潜在风险。淤塞的愿力中往往掺杂执念、怨气,处理不当反受其害。故,玉帝已为你指派一位师尊,从旁教导、护佑,并协助调查此事根源。”
“师尊?!”柳萦杏的声音瞬间拔高八个度,充满了惊恐,“还要上课?!大司命!我觉得我自学能力很强的!给我一本《愿力通渠从入门到精通》,我保证……保证认真看!”才怪,最多拿来垫桌脚。
“此事已定。”大司命语气不容反驳,“明日辰时,南天门。你师尊自会等你。他会告诉你具体该怎么做。”说完,他放下茶杯(里面的茶一口没少),对月老微一颔首,玄色袍袖一拂,转身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留下一个巨大的悬念和一只瞬间蔫了的柳萦杏。
柳萦杏扑到月老腿边,这次是真想哭了:“爷爷!亲爷爷!我不要师尊!我听说那些师尊都可凶了!天天让早起、背书、练功,练不好不给饭吃,背错了罚抄一万遍!我只是一棵柔弱的小树苗啊!我需要的是阳光雨露和自由生长,不是军事化管理啊!我会枯萎的!”
月老被她嚎得头疼,但神色间也有些凝重,他摸了摸柳萦杏的脑袋(难得没嫌弃):“丫头,别嚎了。这位师尊……嗯,来头不小。虽然……咳,性格是独特了点,但本事是有的。你明天机灵点,他让你干嘛,你就……尽量干嘛吧。别硬扛,该怂就怂。”
柳萦杏听出爷爷语气里的微妙,抬起并不存在的泪眼:“性格独特?多独特?比赵爷爷还爱钱?比雷公脾气还爆?比太上老君还爱炼丹炸炉?”
月老眼神飘忽,望天:“这个嘛……见了你就知道了。总之,记住,少说话,多……保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位仙君,已经几百年没接过‘教导’弟子的活了。这次玉帝亲自点名,怕是……那淤塞之事,比大司命说的还要麻烦些。”
柳萦杏:“……”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去拜师,像是去闯龙潭虎穴当炮灰啊!
她瘫坐在地,看着满殿飘飘荡荡的红线,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被“师尊的教鞭”支配的、暗淡无光的未来,以及被“怨力淤塞”淹没的悲惨身影。
“对了,”月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那茶泡得真是……够难喝的。下次别用开水直接冲雪顶翠,暴殄天物。”
柳萦杏:“……” 重点是这个吗爷爷?!
人间,寺庙里。
夕阳西下,给那棵千年银杏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响。
树冠深处,那缕金色光丝不安地扭动着。
本体传来的情绪太过强烈——惊恐、抗拒、对未来深深的忧虑。
连带着,树灵也觉得心神不宁。
她透过树叶,望着天边渐渐浮现的星辰。
师尊……任务……怨力淤塞……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而她,这棵只想安静晒太阳、偶尔捉弄一下小沙弥的银杏树,似乎再也回不去从前那种单纯摆烂的日子了。
“沙沙……”
树叶的响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