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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凶宅旧址与袖中毒匕 ...

  •   云闲扶着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的柳萦杏,快速离开了喧闹的西市,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他指尖一直点在柳萦杏眉心,输送着清凉平和的灵力,帮她压制那突如其来的、强烈怨念的冲击。
      巷子深处,找了个堆放杂物的角落,云闲让柳萦杏靠墙坐下,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安神静气的丹药让她服下。
      过了好一会儿,柳萦杏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眼前的黑雾散去,但脸色依旧难看,心有余悸地抓着自己的衣襟。
      “好些了?”云闲收回手,低声问。
      柳萦杏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虚:“好、好多了……就是脑子里……好像还嗡嗡的,好多声音的回响……”她心有余悸地描述刚才的感觉,“就像……就像有几百个人,不,可能更多,挤在一个狭窄黑暗的地方,一起尖叫、哭喊、诅咒……充满了绝望、痛苦,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怨恨。他们好像被困住了,很久很久了……”
      云闲眉头微蹙:“方位能确定吗?”
      柳萦杏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刺痛袭来时,那些怨念传递过来的模糊方位感。“好像……是那边。”她指向西市更深处,靠近内城河的方向,“不是很精确,但……那种‘淤积’的感觉,很浓,像一潭发臭的死水。”
      云闲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微凝。“那片区域……”他似乎在回忆什么,“是旧城改造区,数十年前曾是一片富商宅邸,后因一场大火化为废墟,死人不少,传闻不祥,地价低廉,如今多是些贫民棚户和小作坊。”
      “大火?死人很多?”柳萦杏心头一紧,“那……那些怨灵,会不会就是当年的死者?可为什么怨气这么重,这么久都没消散?而且……”她想起刚才感应到的,“他们的怨恨,好像不仅仅是针对那场意外,更像是……针对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
      云闲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那个“怨力滴滴”罗盘,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启动,而是先在上面虚画了几个符文。罗盘指针轻轻颤动,指向的方向与柳萦杏所说的大致吻合,而且指针微微发黑,显示那里的怨力不仅浓郁,而且……性质似乎有些特殊。
      “暂且安置。”云闲收起罗盘,做出决定,“入夜再去探查。白日阳气重,怨力蛰伏,不易看清全貌。且你状态不佳,需休整。”
      柳萦杏确实觉得头还晕晕的,便同意了。她看了看天色,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找个客栈?”
      “嗯。”云闲颔首,“找一处离那区域不远不近,便于观察,亦不过分引人注目的。”
      两人在附近转了转,最终在距离西市边缘、靠近内城河码头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名叫“悦来”的客栈。客栈不大,还算干净,价钱也便宜。云闲要了两间相邻的下房(用今天算命挣的铜钱付账),柳萦杏一间,他自己一间。
      进了房间,柳萦杏立刻瘫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摆摊的冷遇与尴尬,师尊“神算”的逆转,侯府管事的邀请,还有那突如其来的怨念冲击……信息量巨大。
      她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隐痛和冰凉(云闲灵力的余韵)。这标记真是麻烦,像个不稳定的警报器,时不时给她来一下。
      “咕噜噜……”肚子叫了起来。折腾大半天,就早上啃了个干粮,中午忙着算命没顾上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爬起来,想去隔壁问问师尊要不要一起吃饭,或者能不能从储物袋里拿点干粮出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隔壁云闲的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叩击窗棂的声音。
      不是敲门的“咚咚”声,而是某种有节奏的、轻轻的“哒、哒哒”。
      柳萦杏心里一动,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云闲房间的窗户似乎被打开了,一个刻意压低的、陌生的男声响起,语速很快:
      “……西侧门,辰时,管事姓周,左手虎口有痣。侯爷并不全信那道人,但郡主病重,别无他法,故广招奇人,实则暗中观察,亦有借力打力之意。然府内情况复杂,夫人信道人颇深,二公子似与道人有旧,需小心。明日之约,恐是试探,亦可能是陷阱。若去,勿饮食府中茶水点心,勿单独行动,尤其勿靠近道人居住的‘听竹轩’。”
      云闲似乎低声回了句什么,那男声又道:“此乃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接着是衣物摩擦和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或玉石碰撞的细微声响。
      然后,窗户被轻轻关上,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客栈后巷的方向。
      柳萦杏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敲云闲的房门。
      “进。”云闲的声音传来。
      柳萦杏推门进去,云闲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成色普通的玉佩,若有所思。见她进来,便将玉佩收了起来。
      “师尊,刚才……”柳萦杏小声问。
      “有人送消息,兼下委托。”云闲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有人送了棵白菜”。
      “委托?关于侯府的?”柳萦杏好奇,“是谁啊?可靠吗?”
      “身份不便透露。消息与我们所知基本吻合,略有补充。”云闲道,“其目的,亦是想借我们之手,对付或查清那道人。可做参考,不可全信。”
      柳萦杏点点头,看来京城这潭水里,想搅浑水或者摸鱼的人不少。
      “饿了?”云闲见她摸着肚子,问道。
      “嗯!”柳萦杏用力点头。
      云闲从储物袋里拿出几个还温热的肉包子和一壶清水:“客栈伙食不洁,先用这些。”
      柳萦杏接过,感激涕零。师尊虽然抠门,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挺细心的(或者只是嫌麻烦不想出去吃)?
      她一边啃包子,一边问:“师尊,晚上我们去探查那个怨念源头,要不要准备什么?会不会很危险?”
      “随机应变。”云闲也拿起一个包子,优雅地吃着,“你之能力,或为关键。届时尽量控制,莫要像白日那般,被瞬间冲垮。”
      柳萦杏苦着脸:“我也不想啊……它突然就来了,还那么猛……”
      “尝试主动引导,而非被动承受。”云闲指点,“将你的感知,想象成一根探入水中的丝线,轻柔接触,感知情绪与信息,而非整个跳入怒涛之中。”
      柳萦杏似懂非懂,但默默记下。
      简单吃完,柳萦杏回自己房间打坐调息,努力恢复精神和灵力,同时也尝试着按照云闲说的方法,去“轻柔”地感知周围。起初没什么感觉,慢慢的,她似乎能隐约捕捉到客栈里其他客人细微的情绪波动:掌柜算账时的苦恼,伙计忙碌的疲惫,某个房客思乡的愁绪……都很模糊,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被动或一片空白。
      她对晚上的行动,多了点信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京城从白日的喧嚣转入另一种热闹,但对于柳萦杏和云闲的目标区域——那片旧城废墟改造的棚户区来说,夜晚意味着更深的沉寂与黑暗。
      两人换了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融入夜色。
      越靠近柳萦杏白天感应到的方位,周围的建筑就越破败,路面也越坑洼不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垃圾、污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朽气息。住在这里的人显然生活困顿,夜晚早早熄灯,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光从破窗里透出,更添几分凄凉。
      柳萦杏的眉心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被无数怨念包裹的沉滞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她有了准备,努力按照云闲教导的方法,将感知放轻、放柔,像一缕微风拂过水面,只接触表层。
      即使如此,那些痛苦、绝望、怨恨的情绪碎片,依旧丝丝缕缕地传入她的识海,让她心情沉重。
      “就是这里……感觉最强。”她在一处比其他地方更加荒凉、连棚户都没有的空地前停下。这片空地很大,杂草丛生,残垣断壁隐约可见,中心处似乎是一个被填平的大坑,旁边还歪倒着半截烧焦的梁柱。
      这里,就是数十年前那场大火的核心区域,曾经的豪宅旧址,如今的“凶宅”无人区。
      云闲拿出“怨力滴滴”,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那片空地中心,颜色漆黑如墨。他又取出几面小巧的、刻着符文的小旗,手一扬,小旗飞向空地四周,悄无声息地插入泥土,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绝与探查阵法。
      “此地怨力,非同一般。”云闲面色微凝,“不仅浓郁,且被某种力量束缚、凝聚于此,难以自然消散。如同……一个怨力的‘蓄水池’。”
      柳萦杏小心翼翼地走到空地边缘,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倾听”上。这一次,她没有抵抗那些涌来的怨念,而是尝试着去分辨、理解。
      嘈杂混乱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尖叫,她能捕捉到一些断续的词语和画面:
      “……老爷……为什么要放火……我们做错了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是二爷……是二爷和那个妖道……他们想要祖传的宝贝……”
      “……诅咒……诅咒他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好冷……好黑……我们出不去……”
      画面碎片闪过:奢华的大宅,惊恐奔逃的仆役丫鬟,冲天而起的烈焰,一个穿着华服、面目模糊却带着阴狠笑容的中年男子(二爷?),还有一个站在阴影里、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罗盘?符箓?)的道人身影……
      柳萦杏猛地睁开眼,脸色发白:“师尊……不是意外!是纵火!是那个宅子的二爷,勾结了一个道人,为了抢夺祖传的宝贝,放火烧死了全宅的人!包括很多孩子!”
      云闲眼神一厉:“能感知到那宝贝是什么吗?或者那道人的特征?”
      柳萦杏努力回想,那些碎片信息里并没有明确提及宝贝是什么。至于道人……“很模糊,看不清脸,但感觉……他手上的东西,好像也是……黑色的,有纹路?是戒指?还是法器?”
      黑玉戒指?柳萦杏和云闲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时间呢?是多久以前?”云闲问。
      “感觉……很久了,怨灵们的时间感很混乱,但至少……几十年了吧?”柳萦杏不确定。
      如果真是几十年前,那时阴魄宗可能尚未彻底覆灭,或者其传人早已在人间活动。那么,京城这处“怨力蓄水池”,会不会也是那个黑玉戒指道人(或其一脉)的手笔?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当年谋财害命的副产品,还是……有意为之,作为某种“材料”储备或阵法节点?
      云闲走到空地中心那个被填平的大坑处,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银色的净化灵力缓缓渗入。
      地下传来沉闷的、仿佛无数灵魂痛苦呻吟的回响。黑色的怨气被丝丝缕缕地逼出,但比苍梧山那邪阵的怨气更加粘稠、顽固,仿佛与这片土地深深结合。
      “有残留的阵法痕迹,但与苍梧山并非同一种,更偏向于‘束缚’与‘滋养’,而非‘炼化’。”云闲收回手,眉头紧锁,“此地,像是被刻意‘养’起来的怨力源。”
      养怨?柳萦杏打了个寒颤。把这么多枉死者的怨灵困在这里几十年,不断滋养其怨力,这得是多残忍、多扭曲的心性?
      “那……我们能净化这里吗?”柳萦杏看着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痛苦扭曲的虚影,心里很不舒服。
      “可,但非一时之功。强行净化,可能引发怨力剧烈反噬,波及周围无辜活人。”云闲道,“需从长计议,找到彻底解决根源之法,或布设大型净化阵缓缓消磨。”
      他站起身,看向镇北侯府的方向:“此地的存在,或许也是那道人留在京城的一颗‘暗棋’。其用途,未必与郡主之事直接相关,但不可不防。”
      柳萦杏心情沉重。京城之行,果然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对手不仅狡猾狠毒,而且可能布局多年,底蕴深厚。
      “先回客栈。”云闲道,“明日侯府之约,需打起精神。”
      两人悄然离开这片被遗忘的怨秽之地。回程路上,柳萦杏依旧沉默,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些枉死者的哭诉。
      “师尊,”她忽然低声问,“我们……真的能救那个小郡主吗?还有……这里的人?”她感觉对手像一张巨大的、阴暗的网,而他们只是两个刚刚撞上来的小虫子。
      云闲脚步未停,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冷硬。
      “尽力而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仙道修行,有所为,有所不为。遇此等事,若因难而退,道心何存?”
      柳萦杏怔了怔,看着师尊在月光下拉长的、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总是看起来懒散、怕麻烦的咸鱼师尊,骨子里其实有着非常坚定、甚至有些执拗的原则。
      她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跟上。
      好吧,既然师尊都不怕,她一棵树灵,怕什么?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嘛!反正她跑路和躺平的技能点得挺满的。
      不过,在那之前,总得先试试。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柳萦杏简单洗漱后躺下,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眉心标记处安安静静,但白天和刚才听到的那些怨念低语,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凌厉破空声的动静惊醒!
      声音来自……隔壁师尊的房间!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沉闷的□□碰撞声,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
      有人夜袭?!
      柳萦杏瞬间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来,抄起桌上的茶壶(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赤着脚,屏住呼吸,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往外看去。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
      只见云闲的房门开着一条缝,一个黑影踉跄着从里面倒退出来,靠在对面墙上,捂着胸口,似乎在忍痛。看身形衣着,赫然就是白天来客栈报信、下委托的那个神秘人!
      而云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中衣,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宛如谪仙,只是眼神冷冽如冰。他手里,捏着一把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匕首。
      毒匕!
      那神秘人喘着气,声音沙哑而震惊:“你……你早就知道?!”
      云闲手腕一翻,毒匕在他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幽蓝的光芒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
      “袖中□□,指尖染煞。”云闲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响起,不带丝毫温度,“周管事,或者说……‘玄机道人’麾下的‘影卫’,你的伪装,不够看。”
      柳萦杏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白天那个来下委托、透露侯府内情的“神秘人”,竟然是道人的手下伪装的?那所谓的消息和委托,全是陷阱?为了引他们入瓮,甚至今夜就来灭口?!
      那明日西侧门之约……
      柳萦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凶宅旧址与袖中毒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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