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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阴魄宗的黑历史与“实用”教学 ...

  •   回到闲云居,云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块灰扑扑的玉简放在石桌上,然后看向柳萦杏。
      “研读。”他言简意赅。
      柳萦杏正襟危坐(在石凳上),双手捧起玉简,学着云闲的样子,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
      玉简里的内容,与其说是系统的记载,不如说是一堆杂乱无章、语焉不详的碎片化信息,夹杂着大量情绪化的个人揣测和不知真假的江湖传闻,像是某个闲得发慌又爱八卦的修士随手记录下来的笔记。
      开头几段还算正经,描述了“阴魄宗”这个魔道小派的基本情况:成立于约五百年前,开派祖师是个自称“阴魄老祖”的疯子,擅长拘魂炼魄、操控阴煞之气的偏门邪术,行事隐秘,门人稀少,常在偏远之地活动,名声不显。约一百五十年前,不知因何缘故,此派突然销声匿迹,疑似内讧覆灭或遭仇家剿灭。
      看到这里,柳萦杏还算能接受。但接下来,画风开始逐渐跑偏。
      笔记的作者(姑且称之为“八卦散人”)似乎对阴魄宗的“业务水平”充满了鄙夷:
      “……阴魄老祖座下三大弟子,大弟子‘炼魂手’沉迷研究‘如何让怨灵发出悦耳歌声以便进行精神攻击’,实验失败三千六百余次,最成功的一次让一只水鬼学会了唱《十八摸》,但因其嗓音过于凄厉,导致听众(包括他自己)连续做噩梦一个月,项目最终搁浅……”
      柳萦杏:“……” 让怨灵唱歌?这研究方向怎么有点耳熟?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偏殿角落里那几朵安静的蘑菇。
      “……二弟子‘驭鬼使’试图开发‘怨灵外卖’业务,即驱使低级怨灵为偏远地区客户送信送货,结果因怨灵路痴属性严重且容易受阳气干扰,丢件率高达八成,客户投诉堆积如山,业务被迫关停,还赔光了宗门三年的灵石储备……”
      柳萦杏嘴角抽搐。怨灵外卖?这脑洞……居然还有人实践过?还赔光了家底?魔道中人这么有创业精神的吗?
      “……三弟子‘阴煞娘子’专注美容领域,研发‘青春永驻煞气面膜’,宣称以百年怨气精华辅以阴煞淬炼,敷之可葆容颜不老。首批试用者(均为其俘虏的敌对女修)使用后确实‘容光焕发’——脸上笼罩着一层洗不掉的青黑煞气,在夜里能自行发光,省了照明费用,但白日里见不得人。产品滞销,积压仓库……”
      柳萦杏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这阴魄宗上下,从祖师到弟子,怎么感觉都不太正经(且倒霉)的样子?说好的凶残邪恶、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道门派呢?
      她继续往下看,终于找到了关于“黑玉血纹戒”的信息,夹杂在一大堆关于阴魄宗弟子们各种失败发明和奇葩爱好的记录中间:
      “……阴魄宗传承信物,据称为开派祖师取九幽阴玉混合自身精血炼制而成,共七枚,分授亲传弟子及重要盟友。戒指不仅为身份象征,更是一件辅助法器,能小幅增幅对阴魂煞气的掌控力,并内置小型储物空间。戒面血纹乃独特印记,无法仿造……”
      “……然,此戒有一鲜为人知之弊病:因炼制时融入过多阴戾血气,长期佩戴者,心性易受潜移默化影响,变得偏激、多疑、嗜血,且于月圆之夜,戒指会微微发烫,引动佩戴者体内血气躁动,严重者可能陷入短暂狂暴……”
      “……另,据不可靠小道消息(某次酒后从一前阴魄宗外围弟子处听闻),此七枚戒指彼此间存在微弱感应,若以特定秘法催动,或许能进行短距离传讯或定位?真伪未知,存疑……”
      柳萦杏将这些关键信息记下。所以,那个“玄机道人”手上的黑玉血纹戒,很可能就是阴魄宗的传承信物之一!他要么是阴魄宗的漏网之鱼或传人,要么是与阴魄宗有渊源的盟友。戒指的副作用(影响心性、月圆之夜异常)和可能存在的戒指间感应,都是需要注意的点。
      玉简后面还有零碎信息,提到阴魄宗覆灭前似乎卷入过某次争夺“上古魂器”的阴谋,但语焉不详。还记录了几个阴魄宗擅长或研究过的邪术名称,如“聚阴炼魂阵”、“移魂夺舍术”、“血饲养鬼法”等,都只有名字和简单描述,没有具体修炼方法。
      柳萦杏退出神识,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云闲:“师尊,看完了。这个阴魄宗……好像有点……嗯,特别?”她斟酌着用词。
      “乌合之众。”云闲评价,接过玉简,自己也快速浏览了一遍,“虽手段邪异,但观其行事,心术不正,根基浅薄,成不了大气候。真正麻烦的,是得其传承并加以改良、用于更险恶目的之人。”
      他将玉简放下:“此简信息,可信度七成。黑玉戒特性、阴魄宗邪术方向,与我们所见邪阵、以及京城传闻,都能对上。”
      “那我们现在知道了对手的可能来历和手段特点,”柳萦杏问,“接下来该怎么做?直接去京城揭穿那个道人?”
      “证据不足。”云闲摇头,“仅凭推测与一枚戒指,难以取信侯府,更可能打草惊蛇。需潜入侯府,近距离观察,获取实证。”
      “潜入?”柳萦杏头皮一麻,“侯府守卫森严,我们两个生面孔,怎么潜入?而且那个道人肯定认得我们……哦不,认得您的仙气!”云闲这身气质,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故需伪装。”云闲看向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今日起,教你些‘实用’技艺。”
      柳萦杏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云闲从新领来的储物袋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套半旧的灰色粗布道袍(带着补丁),一个褪色的罗盘,几本破旧的、封面写着《麻衣相法》、《子平真诠》、《祝由科简编》的线装书,还有一盒劣质的朱砂和几沓黄符纸。
      柳萦杏看着这些散发着“江湖骗子”气息的道具,瞪大了眼:“师尊……我们这是要……扮成算命的?”
      “游方道士,兼通医术、卜算、驱邪。”云闲拿起那件灰扑扑的道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眉头微蹙,显然对材质很不满意,但还是忍了。“此身份便于接触各色人等,探查消息,亦有机会被请入侯府‘诊治’。”
      “可……可我不会算命啊!也不会医术!”柳萦杏急了。安魂诀都练得乱七八糟,让她去装神医神算?分分钟穿帮!
      “无需精通。”云闲语气平淡,开始换衣服(背过身去,动作优雅地将玄色外袍脱下,换上那件寒酸道袍,居然依旧被他穿出几分出尘之气,只是从“高冷上仙”变成了“落魄高人”),“知其形,仿其神,关键处,自有应对。”
      他换好衣服,转过身。虽然道袍破旧,但他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竟真像个隐居山野、不修边幅却真有本事的奇人。只是那张过于俊美的脸,依旧是个麻烦。
      云闲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皱了皱眉,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小撮不知名的灰白色草药,在掌心揉搓几下,往自己脸颊、下颌处随意涂抹了几下。神奇的是,他的肤色顿时显得暗淡粗糙了些,眉眼轮廓也似乎柔和模糊了一点,虽然依旧不难看,但不再那么扎眼,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沧桑感。
      柳萦杏看得目瞪口呆:“师尊,您还会易容?”
      “障眼法,小术。”云闲淡淡道,将剩下的草药递给她,“你也要用。收敛灵光,遮掩本体气息。”
      柳萦杏学着样子,笨手笨脚地往脸上抹。草药有股淡淡的土腥味,抹上去凉凉的,对着石墙模糊的倒影一看,自己果然也显得灰头土脸了不少,像个跟着师父四处奔波、营养不良的小道童。
      “接下来,”云闲拿起那本《麻衣相法》,随手翻开一页,“教你相面基础。无需深究,记住几个术语,配合‘观气术’即可。”
      “观气术?”柳萦杏茫然。
      “低阶灵目术的简化应用,可模糊看到凡人周身气运、病气、阴煞之气等。”云闲简单解释,并教了她一段极其简短的口诀和灵力运行路线。
      柳萦杏试着运转,集中目力看向云闲。只见师尊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清气(仙气自动收敛后的残余),除此之外……嗯,啥也看不出来。哦,好像他头顶有一小缕极淡的灰气?那是啥?霉运?
      “师尊,您头顶好像有缕灰气……”她迟疑地说。
      云闲面无表情:“那是闲云居屋顶漏下的灰尘。”
      柳萦杏:“……” 好吧。
      “重点不是看仙人,是看凡人。”云闲指向窗外(虽然外面只有云海),仿佛那里有个人,“若看到黑气缠身,多为病厄或阴煞侵体;红光满面,可能近期有喜或气血旺盛;青白之色,或主惊恐、虚弱;若有淡淡金芒,可能身具功德或财运不错……”
      柳萦杏努力记着,感觉比背安魂诀还难。
      “然后是问诊。”云闲又拿起《祝由科简编》,“望闻问切,你只需学‘问’与‘切’的皮毛。问,引导对方说出症状即可。切,”他示意柳萦杏伸出手腕,“感受凡人脉搏跳动,与你自身灵力波动对比,判断其气血是否通畅、体内有无异常阴寒或燥热之力潜伏。”
      柳萦杏将手指搭在云闲递过来的手腕上。触手微凉,皮肤下是沉稳有力的脉搏,以及……一股浩瀚如海、引而不发的灵力潜流。她自己的灵力与之相比,简直像小溪遇到了汪洋。
      “如何?”云闲问。
      柳萦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师尊……您脉搏强健,气血旺盛,修为深不可测,只是……”她想起玉简里看过的某些不靠谱内容,脱口而出,“似乎命犯桃花,近期恐有破财之虞?”
      云闲:“……” 他看着柳萦杏,眼神平静无波,但柳萦杏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了几度。
      “咳咳,我瞎说的!”柳萦杏赶紧缩回手,干笑,“师尊您玉树临风,仙福永享,财源广进!”
      云闲收回手,没再追究这拙劣的“诊断”,继续道:“最后,是‘掐指一算’。此为障眼法核心。”他随意掐了几个看起来高深莫测、实则毫无灵力波动的指诀,配合着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是仙界幼儿启蒙诗),眼神放空,作高深状。
      “关键在神态、语气、以及……选择性地说些模棱两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云闲示范,“例如:‘阁下印堂发亮,近期似有机缘,然其中暗藏波折,需谨言慎行。’‘观你面相,幼年曾有坎坷,然中年后运道渐开,需防小人。’”
      柳萦杏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江湖骗子标准话术吗?师尊您这么懂行?
      “当然,”云闲收起架势,恢复平淡语气,“若真遇到棘手情况,比如对方被阴煞严重侵蚀,或需探查特定信息,便需动用真本事——你的‘亡灵听力’,或我的净化之术。但非必要,少用。”
      柳萦杏点头如捣蒜,感觉信息量巨大。要记住这么多“专业技能”,还要随机应变,压力好大!
      “今日先练这些。”云闲将道具收好,“明日,我会模拟几种常见场景,你需应对。何时合格,何时出发。”
      柳萦杏顿时觉得前路漫漫。要在师尊这种“微表情专家”(大概)面前演戏过关?她觉得比正面硬刚那个玄机道人还难。
      接下来的半天,柳萦杏就在闲云居里,对着墙壁(这次墙没再回应)、蘑菇、甚至自己的影子,练习“观气”、“问诊”和“掐算”。表情时而凝重,时而神秘,时而恍然大悟,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自言自语的小神棍。
      “这位……墙居士,观你气色……呃,墙体颜色均匀,但墙角略有水渍,恐有‘漏财’(漏雨)之虞啊……”
      “蘑菇施主,你脉象……菌丝稳健,伞盖饱满,只是灵气略有郁结,是否近日心事重重?”
      “影子道友,我掐指一算,你今日不宜见光,宜静养……”
      练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
      而云闲,则靠在他的石床上,拿着一本新找出来的、封皮写着《人间百业行话与切口大全》的书,看得认真,偶尔抬眼看一眼柳萦杏漏洞百出的表演,也不点评,只是嘴角似乎又极轻微地动了动。
      傍晚,柳萦杏累瘫在石凳上,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树灵了。
      云闲合上书,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包子(还是领的物资里的辟谷丹改良版,有馅),递给她一个。
      “明日继续。”他宣布。
      柳萦杏啃着包子,生无可恋。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眉心微微一热,那被标记的地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悸动。
      她动作一顿,看向云闲。
      云闲也停下了动作,眼神微凝。
      两人对视一眼。
      刚才……是错觉,还是……那标记,或者与标记相关的人或物,在遥远的地方,有了什么动静?
      京城的镇北侯府里,那位戴着黑玉血纹戒的“玄机道人”,此刻又在做什么?
      夜还长,而他们这场匆忙又滑稽的“岗前培训”,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阴魄宗的黑历史与“实用”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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