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脱单了吗？》耳关东卫

6、视频通话

　　陈少枫现在的口袋，比脸都干净，好在那些钱花得非常值。
　　等待视频接通这几秒，他如坐针毡，桌子上的几只小物件被他换了又换。

　　陈恩秀二楼隔间堆满的杂物，昨天刚被陈少枫收拾出来，杂乱的箱子被他密封堆积到角落，他晚上也在这边睡。
　　隔间不大，因为是他姐的美甲店，风格更像是女孩子的房间。
　　门上是古早歌手海报，天花板是纸质的千纸鹤和亮片星星，如果单拍桌子，不拍别的，应该察觉不出来。

　　视频接通了，屏幕里出现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接着镜头一转，路川似乎把手机挎到桌子上，拍的位置正好是学习桌的位置。
　　陈少枫盯着视频，看着他把书包挂在椅子后面，然后坐下来。
　　对方房间的格调，主要还是简约灰色系。路川桌子上很干净，只有一副白色耳机，和几本书。

　　“你准备写作业吗？”
　　陈少枫内心闪过几个“艹艹艹”，这变声器的声音怎么那么夹。

　　声音一出，路川好似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奇怪，他冷淡地“嗯”了一声。
　　不是喜欢甜妹吗，态度这么冷淡，还有点嫌弃是怎么回事？

　　“哥哥，长得好好看，是我见过最帅的人，你是你们校的校草吗？”
　　这声音实在太夹，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路川眼皮狂抽，一把将手机往下拉，脸不再入境，镜头里大部分是，学习桌和他的喉结下半身。
　　路川上身是湛蓝色校服，裤子是校服裤子，他说：“不是。”

　　陈少枫把镜头对准几只玩偶，接着问：“你是二中的吗？我看你身上的校服好像哦。不是你，那你们学校的校草是谁呀，人家好想知道呀。”
　　路川从书包抽出物理，手握着笔，笔接触纸张发出轻微沙沙的声音：“不知道。”

　　陈少枫刨根到底：“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叫什么陈……少枫的，听说他不仅长得贼帅，模样看着也顾家，是真的吗？”
　　这人还要脸吗？夸自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种顾家的男人娶回家很不错呢，还会做家务。”
　　“一般般，他不帅。”路川翻开纸页，他写字很快，应该是平常做题练出来的。
　　陈少枫差点蹦起来，艹，什么叫一般般？

　　“不是要我教你做高二的物理题，哪些题不会？”
　　路川全程语气平平，而且并没有要求看他的脸，难道他不好奇自己是否和头像长得一致？

　　陈少枫嘴角抽搐，这人面对所有人都这么冷淡疏离吗？
　　如果真的无感，那为什么会同意一个陌生人加他的Q/Q？还同意自己跟他打视频？陈少枫看不透。

　　猛地，视频那边传来一阵小女孩的哭声，哭声断断续续。
　　“哥哥，开门，哥哥快开门！”
　　“呜呜呜……圆圆好害怕……呜呜哥哥快出来！”

　　听到动静，陈少枫下意识出声询问：“你那边怎么了？”
　　只见对方手下的笔停了，略有些无奈说：“你先把不会的题列出来，我出去。”

　　某人“哦”了一声，也不知他出去干嘛。
　　陈少枫盯着空荡荡的屏幕，难得拿出在桌角吃灰的物理。视频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没有门隔着，小女孩的哭声震耳欲聋。

　　路川拧开把手，看着依在门边的丫头：“你怎么了？”
　　路圆就那样光着脚站着，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个子很矮，其实她已经六岁了，只是比同龄人看着更小，脸颊是胖的，也看不出哪里营养不良，就是矮。

　　见他出来，路圆连忙抱住他的腿，喉咙还在抽抽噎噎。
　　“哭什么，回去睡觉。”
　　房门被路川掩了，陈少枫这边听不太清楚。

　　镜头来到房间外，路川站在门口。
　　小姑娘张开双手，哭哭唧唧：“哥哥抱，要哥哥抱。”
　　“抱什么抱自己走。”

　　看她又要吭唧，撒泼打滚没完没了。路川冷着一张脸，干脆蹲下身把人抱起来，他的抱姿并不正确，准确说是把小姑娘扛在手上。
　　路过客厅便闻到了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很浓烈的玫瑰味，玄关几双高跟鞋歪在墙角。

　　路川无视客厅乱丢乱扔的烟头和啤酒罐，皱着眉走到对面主卧，但他却没进去。
　　主卧的门大敞着，空气中浓重的香水混合着烟味，梳妆台乱七八糟。

　　估计是那死婆娘又丢下人去打麻将了，而六岁的女儿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便害怕地大喊大叫。

　　路川真是烦够了这对母子俩，他放下人，示意道：“去把玩偶拿出来。”
　　小姑娘声音怯怯：“那哥哥你别走，我害怕。”
　　“没走。”

　　路圆晚上睡觉，必须抱着她的小熊，不然睡不着。
　　他妹抱着玩偶慢吞吞躺上他的床，即使眼睛眯着，嘴里偶尔还是会发出两声吭吭唧唧。

　　路川给人掖了掖被子，看着她的睡相忍不住蹙眉，实在……
　　其实路圆长得不是很好看，皮肤有点黑，而且眼睛特别小，鼻梁也塌塌的，远看有点像没有眉毛的黑卤蛋。

　　这小姑娘的样貌也不知道随了谁，路川看了一会，才走去浴室洗澡。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路川过来拿手机，才发现那人的视频还没挂。
　　路川表情凝固，本以为对方等太久，便会自己先挂。

　　见他过来，陈少枫拿出满满当当的一沓纸：“我全部都不会嘻嘻嘻，人家太笨了。你等等，还有呢……”
　　没等他说完，路川直接把视频通话挂掉了。

　　路川挂断电话，又看向床上的小姑娘，自己则转身去房间沙发上睡。

　　*
　　今天早上第一节课是物理，许凡一会盯着讲台，一会又偷偷瞥向他拇指上的创可贴。

　　拇指上的美甲，被陈少枫自己用创可贴挡住。毕竟男生涂美甲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当成变态，没办法，他也是被生活所逼。
　　刚拿了陈恩秀一千块钱，店里的客户怎么说都得帮他姐打理得妥妥当当。

　　今天的物理课，格外的轻松惬意，下面的同学小声说话，甚至是传纸条，物理都没空管。
　　几个班干部围在讲台，好像在解一道物理大题。
　　全班同学难得想法一致，都希望讲台那几人能讨论到下课。

　　陈少枫打了个哈欠，平常上物理数学课再困，他都得撑着眼皮熬过去，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跟过年一样。
　　他兴奋地摸出课桌里的手机，准备打两把游戏再睡一觉，休息和娱乐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倏地，一片冰凉的衣摆刮过他的脸颊，同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像落在积雪上的柠檬青。
　　陈少枫冷不防抬头，盯着男生从他身边走向讲台。

　　班里女生小声惊呼：“这不是五班的班长吗，他怎么下来了？”
　　“应该是物理喊他下来的，你刚刚没看见物理叫课代表去上面叫人吗？题解不出来，就搬救兵。”
　　“看来我们潇洒到下课不是梦。”

　　陈少枫表情呆愣，手还搭在后颈，刚刚被擦过的地方，似乎有点痒痒的。
　　他抹了几把脸，趴在桌上却没有睡，而是看向讲台那个人，以及男生鼻梁那副细框眼镜。

　　路川会近视？
　　陈少枫用自己那5.2的视力，判定对方的度数不会太高，镜片轻薄一片，他觉得戴眼镜的路川，比平常增添了几分柔和。

　　陈少枫上半节课不知怎么没了睡意，下巴百无聊赖枕在手肘上，就这么无声无息消磨着他宝贝的打瞌睡时光。
　　李圆规探着身子往他这边丢了张纸条，纸条：「他是五班的，我刚刚听许北妍说的。」

　　「要你说，早知道了。」陈少枫把纸条搓成狗屎丢回去。
　　李圆规回头看他一眼，连比带画：“不是……你怎么知道……”

　　李圆规刚想把纸条丢过去，讲台几人突然散开了，吓得他连忙坐回原位。
　　物理：“李睿熙你很忙是不是？还有陈少枫趁我不注意又想干嘛？椅子坐着那么难受，可以站起来。一天天就你俩小动作最多。”

　　陈少枫还保持着接纸条的姿势，看着像在接空气，特别的傻。
　　路川好似随着其他人的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但很快又挪开了。

　　物理又拍了两下手心：“大家的心思都收一收，接着上课。”
　　班里发出一阵嘘声，同学们都不情不愿把眼睛，重新挪回讲台上。

　　李娜看向路川：“你先回去吧。对了，顺便把老师办公桌，那捆卷子发下去，捆红色小皮筋那个。”
　　路川点了点头，走向教室前门。

　　为什么走前面的门，后面没有门吗？而且后门更近楼梯不是？
　　陈少枫看他从窗户走过去，这才把眼睛转回物理脸上。

　　后半节课，变得枯燥而无味，知识本来就是枯燥无味的。
　　物理讲了什么，陈少枫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好像物理讲的不是中文，而是一种晦涩难懂的外星语言。

　　四月份了，教学楼外的木棉花开始结果，一颗颗‌长圆形蒴果‌挂在凄风中摇曳，要不了多久，果实就会结出棉花，向雪一样飘落满地。
　　到时，打扫操场有得他们愁，毕竟这种花打扫起来很费劲。

　　陈少枫盯着树上未成熟的果实，他但愿下去扫操场，洗厕所，也不想在这里听课。
　　读书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陈少枫每天都在重复昨天的苦逼经历，每天都是被竹竿儿揪着耳朵训，和被其他老师拎到走廊罚站度过。

　　“陈哥，你今天不用帮你姐看店吗？”
　　几人坐在奶茶店里，说着，李圆规撕开他手上的创可贴：“这个美甲是你自己涂的啊？厉害。”
　　“竹竿儿总说我们几个不读书，以后当乞丐，我看不成，留一门手艺饿不死。陈哥以后就去给人做美甲。”

　　陈少枫收回手，挑了下眉：“喜欢吗，下次有机会给你画个奥特曼。”
　　“真的可以吗？”李圆规瞪大眼睛。

　　旁边，飘来一阵呛人的烟味。抽烟的是隔壁三班的一个男生，经常跟他们打篮球，这人处朋友还行，但深交没必要。
　　男生毫无节制，很快角落瞬间变得烟雾缭绕。

　　“潘远你这第几条了……想抽烟还是去外面抽。”
　　陈少枫吸了口奶茶，口吻并不重。他们几个都没抽，在这里闻他的二手烟。
　　他们平常抽烟，要不就是去一个没人的地方一起抽，如果其中有女生或者不抽烟的人，他们就干脆不抽，更不会在这种人多的场合抽烟。

　　“潘远出去外面吧，等下老板又要过来说了，上次梁赫抽烟不就被老板说了。”朱丹扫了他一眼。
　　朱丹是个女生，不过穿搭和外貌都很中性，留着黑长直，气质像男生，经常混在他们一群男生中打球。

　　潘远嗤了一声，愤愤不平走到外面，手机突然弹出两条消息，他拿起来一看，备注是「依苒宝贝」。
　　徐依苒是二中的隐形校花，他们校漂亮的女生不少，然而徐依苒却凭着好看的外貌，和优秀的成绩，在一众女生脱颖而出。
　　其他人要不就有美貌，没成绩，成绩和脸蛋两手抓，毕竟是少数。

　　人家没跟他交往，潘远依旧备注人家为「依苒宝贝」看来应该是喜欢这姑娘。
　　徐依苒：【你和陈少枫是朋友吗？我看到你们经常在一起，可以推一下他的微信吗？】

　　看到这条微信，潘远表情抽搐了两下，甚至有点扭曲到变形。自己好不容易要到女神的微信，而女神却找他要另一个男生的联系方式。
　　或许是男人的自尊心，又或许是嫉妒，他转头瞪向玻璃窗中间，那个五官硬朗的男生，他烦躁地把烟踩灭。

　　二班都是一群傻狗，有什么好喜欢的，姓陈的家里不就是开超市的，条件没他家好，成绩也不如他，靠一张脸有什么屁用。
　　女神还在发消息：【可以吗？】

　　潘远进来时脸色极差，李圆规笑着看他。
　　“你怎么了？下次兄弟几个一起到没人的地方抽，这里人太多了，别人吸了也不好。”

　　陈少枫仍旧玩着游戏，他面前的奶茶不算满，潘远故意撞了一下，奶茶没有洒出来。陈少枫冷不防抬头，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潘远，落在后面一个干净高挑的身影上。
　　那两人隔着他们几桌远桌坐下了。

　　陈少枫放下手机，拍了拍李圆规：“喂！李圆规我先跟你换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