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赋格》萧瑁

71、她和他的仲夏节 虞姿瞪着叶

　　虞姿瞪着叶明来，不许他把她嫉妒宋瑾这种恶心的胡言乱语说出口。

　　片刻，叶明来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咽下那些取笑她的话，近乎愉快地解释说：“我和宋瑾并不熟悉。我只和她合作过两次，一次是派达龙乐器行，一次是今天的庆典。派达龙乐器行的时候，由于【伊莎贝拉二世】有着【出轨之琴】的名声，很难找到愿意接触这把琴的人，连我老师也不愿意，因为师母不同意。当时，宋瑾是唯一一个接受邀请的小提琴演奏家。那次合作让我遇到了你，这次就优先考虑了她，仅此而已。除此之外，我和宋瑾没有任何关系。”

　　这番话合情合理。

　　实在找不出可以发火的地方。

　　虞姿勉强点点头：“......行吧。”

　　叶明来反而想要她发火似的，故意问：“你生气了？”

　　“怎么可能！我、就是，不想要宋瑾这样的外人、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为我们伴奏。”

　　“是吗。”

　　“是啊。我们第一次公开露面，应该受到家人和朋友们的祝福才对，你跟老师学了那么多年小提琴，老师也算是你的家人了，肯定要老师为我们演奏《仲夏节协奏曲》啊，宋瑾这样的外人算什么！所以，我就让宋瑾走了，让你老师做今天的第一小提琴手。”

　　听着听着，叶明来就扬起了眉毛，似乎觉得可疑。

　　虞姿冲他皱皱鼻子，一派骄纵的小模样：“干吗，我让你老师给我们伴奏，你有意见？”

　　“...没有。我只是担心，乐团临时换人，没有排练、没有磨合，效果不一定好。”

　　“我不管，我就要！”

　　叶明来叹口气：“好。都听你的。只要你开心。”

　　叹气归叹气，他脸上却不见烦恼，更像是甜蜜。

　　虞姿隐隐感觉到，他脑补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她白了他一眼：“对了，现在你老师要忙乐团的事了，没时间照顾本田，今天本田就跟着我们了哦。”

　　出乎意料，这种小事倒遭到了叶明来的拒绝：“这恐怕...不太方便。”

　　虞姿有点愣住了：“啊？”

　　“让本田跟着我们，你可能会忙不过来。”

　　“怎么会忙不过来...？”

　　“——把本田交给我妹妹吧，她有空，她会照顾好本田，我爸妈也会多留心她们，你不用担心。”

　　“本田和我都算不上熟悉，更别说和你妹妹她们了。还是让本田跟着我吧，我没什么忙不过来的。”

　　沉默几秒，叶明来露出无奈的表情，低声说：“不是不想把本田交给你照顾，只是，给你准备了惊喜。到时候，见到惊喜，你就顾不上本田了。”

　　听说有惊喜，虞姿还没开口，旁边先传来小小一声‘噢’的惊叹声。

　　...是本田。

　　本田居然很有闲心地嗑上了。

　　这个就别嗑了吧...

　　毕竟，叶明来上次给她惊喜，是突然送了她一辆樱桃红色的宾利欧陆。

　　按照这种惊喜标准，她在这里突然遇见宋瑾，就是最大的【惊喜】了。

　　叶明来最好不是给她准备了什么浪漫大场面，想借庆典的机会和她秀个大的...

　　虞姿心生警惕。

　　余光里，却瞄到本田好奇又期待地看着她和叶明来，不再是那副受惊小鹌鹑的拘束样子。

　　如果这点假假的工业糖精，能让本田暂时忘却先前的不快...

　　虞姿费力地咽下质问，夹出甜蜜的声音，撒娇似的问叶明来：“你居然有给我准备惊喜，是什么惊喜呀？没听你说过呢...”

　　“等他们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到了...？”

　　“对。”

　　“谁要来呀？”

　　叶明来并不回答，故意卖关子。

　　虞姿努力转动脑筋。

　　对她来说，什么人的到来，能称之为惊喜？

　　她的交际圈统共就那么大...

　　虞姿很快就想明白了。

　　她假装惊喜的表演一下子散去了，真正惊讶地瞪着眼睛、嘴巴张得圆圆的，像一只受了惊的仓鼠，样子格外可爱。

　　叶明来嘴角含笑，温柔地凝视她：“猜到了？”

　　虞姿是猜到了，但，仍然不可置信：“是、泽森吗？——哥哥会来吗？会来这里和我一起过仲夏节？可是、”

　　可是沙国王室的塞里提公主明明不同意啊！

　　前几天，虞姿第一个就邀请泽森来参加仲夏节庆典，然而，塞里提公主如今作为沙国王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要留在沙国主持沙国的仲夏节活动，那么，泽森也得留在沙国陪伴塞里提，不能来见虞姿。

　　他怎么突然又能来了呢？

　　这个问题，几乎写在了虞姿脸上。

　　叶明来轻描淡写地说：“我想了点办法。”

　　这就是确定泽森会来的意思了！

　　虞姿高兴得差点原地起飞。

　　最近几个月，只有生日那天和泽森见了一次面，之后，有那么多事情发生，她怀孕了、结婚了，听说他也要和塞里提公主订婚了，不知道他们感情怎么样，他过得好吗，他还赌吗...

　　太多问题想问、太多话想说，却找不到见面的机会。

　　得知马上就能见到泽森了，其他一切都被虞姿抛到脑后。

　　她伸长脖子四下张望：“太好了，哥哥要来了！哥哥该不会已经到了吧？——没有吗？那他现在在哪儿，我要去接他！”

　　叶明来刚要回答。

　　虞姿就掏出手机，自顾自地摆弄起来：“算了，不用你了，感觉你会吊我胃口，我直接问哥哥好了。”

　　“...”

　　“奇怪，哥哥怎么会跟你串通，有惊喜都不提前告诉我，搞什么嘛...”

　　她嘀嘀咕咕地，走去旁边给泽森打电话了。

　　看着她的背影，叶明来故作失落地对本田抱怨：“看到没有，知道她哥哥来了，她连我都不管了。”

　　本田捂着嘴，舔到糖的小老鼠那样偷笑。

　　叶明来接着说：“连我都不管了，她更顾不上你了。你去找我妹妹吧。你们年纪差不多大，应该能相处的不错。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去玩吧。”

　　他叫来安保，护送本田去旁边找他妹妹。

　　本田乖乖听从安排。

　　路过虞姿身边时，本田挥挥手，与虞姿告别。

　　虞姿一怔，连忙放下手机，拥抱了一下本田，向她致歉：“不好意思，突然听说我哥哥要来了，你老师又要做第一小提琴手、没时间照顾你，都是我折腾的...”

　　本田连连摇头：“没关系、没关系！”

　　犹豫片刻，她凑到虞姿耳边，小小声说：“听到你拉小提琴，我值得了，我很荣幸！我会保守秘密的！还有、诶，请求你、——不要对老师生气了，好不好？”

　　虞姿当然一口答应：“好。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老师生气，我本来就没有生气，一点也没有。仲夏节快乐，本田，希望你今天玩得开心。”

　　“你也开心！仲夏节快乐！”

　　说完了这些，本田就跟在安保身边，渐渐走远了。

　　而虞姿和泽森的电话很快也打完了。

　　这会儿，泽森还在沙国飞静河的飞机上，大概下午两点才能抵达叶家老宅。

　　电话里，虞姿无比惊讶地得知，这次叶明来给她的惊喜，不止泽森一个人。

　　不知叶明来怎么和沙国王室交涉的，总之，所有和虞姿关系好的沙国人，都收到了邀请，可以前来参加叶家举办的仲夏节庆典。

　　...叶明来该不会以为她有在沙国广交好友吧？

　　其实，就马金娜一个人。

　　也许是担心只有马金娜一个人随行显得太寒酸，出发时，连虞姿从没有交谈过的拉肯女爵，也跟着一起来了。

　　已故卡沙拉奇亲王的小女儿拉肯居然也来了...

　　拉肯甚至还在电话里若无其事地和虞姿打了招呼，说她不想留在沙国应付塞里提，趁机跑出来透透气，希望虞姿别介意她自认和虞姿关系好，过去几个月，她应该足够算是虞姿的热情粉丝了。

　　虞姿心情极其复杂。

　　挂掉电话，她回头看向叶明来。

　　六月正午炽烈的阳光里，他正含笑望着她。

　　他英俊的面孔，和那双黑眼睛，许多年前就深深刻进虞姿脑海里。

　　有一瞬间，虞姿想要跑过去，扑到他怀里。

　　他大概会搂着她转几圈，贪婪地看她灿烂的笑脸。

　　可是...

　　虞姿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脸上有种怅然的神色，仿佛收到最好的惊喜，反而是最悲伤的事。

　　叶明来走过去，轻声问：“惊喜吗？”

　　虞姿垂下眼睛，承认说：“很惊喜。”

　　“那就好。刚刚你也说，今天是我们婚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应该受到家人和朋友们的祝福。我也这么想。我就邀请了你的哥哥和朋友。”

　　“...你...”

　　叶明来语气温柔：“有了他们在旁边陪你，和我一起走过仲夏节的拱门，应该不至于那么难熬了吧？——知道你不想演了，更不想装得很开心，我希望你能真的开心。哪怕只有今天，哪怕只有一秒钟。”

　　“...”

　　“仲夏节快乐，虞姿。”

　　“......仲夏节快乐，叶明来。”

　　...

　　几小时后。

　　仲夏节庆典正式开始。

　　在亲友的注视中，虞姿与叶明来十指相扣，穿过一道道拱门，来到广场上。

　　一天前还光秃秃的广场，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以【女夷的庭院】为主题，数十根宏伟的沙金色立柱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四周。

　　立柱的雕刻风格相当古拙，有些立柱稳稳地立着，有些则倒在地上，与旁边看似凌乱的石堆、断墙融为一体，营造出极具史诗感的神庙废墟氛围。

　　同时，又有绿色藤蔓和灵香草从倒塌的立柱底座蔓延到旁边，暗示着主掌春夏的女夷即将苏醒，于是草木生发，万物生长，永恒的丰饶盛夏就要到来。

　　当现场乐团开始演奏《仲夏节协奏曲》那欢快的旋律。

　　虞姿和叶明来跳了开场舞。

　　伴随着近两百位宾客有节奏的掌声，虞姿像八音盒里的娃娃一样，和叶明来一起旋转。

　　旋转时，她的裙摆一次又一次的盛开。

　　这条由十二层不同深浅的绿色布料层叠而成的布里诺林裙，每一层都缝制了超过一千颗水晶，因此，每一次裙摆如花朵般盛放，都有水波般漂亮的光芒张扬而出。

　　很快，五分钟的开场舞结束。

　　周围传来一波波亲友们的欢呼和祝福，祝她和叶明来新婚快乐，白头到老，之类之类。

　　...真刺耳。

　　这些人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想看她和叶明来再跳一支舞。

　　虞姿脸上营业式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还好，有人来解救她了。

　　泽森走过来，邀请她和他跳《仲夏节协奏曲》的第二乐章。

　　之后，虞姿又去邀请了马金娜，和马金娜跳了第三乐章。

　　十五分钟的《仲夏节协奏曲》结束了。

　　接下来，各种变奏曲、随想曲、狂想曲接踵而至。

　　音乐越来越热烈。

　　气氛自然也热闹非凡。

　　这时候，绝大多数宾客都已经走过了拱门，广场上，到处是一对对跳舞的人，到处是灿烂的笑脸和飞扬的裙摆。

　　这样类似于狂欢节的庆典场合，反倒顾不上自己的另一半。

　　虞姿也不例外。

　　她根本不知道叶明来在哪里、在干什么。

　　她光是和人跳舞都忙不过来了。

　　先是和叶明来的两个妹妹跳舞，妹妹跳完了还有妈妈，还有姑姑、舅舅，还有本田绘里纱，还有许多个昨晚和虞姿愉快聊过天的亲友，还有其他宾客...

　　数不清多少人等着邀请她。

　　一支舞接着一支舞，没有尽头似的。

　　跳着跳着，虞姿开始后悔自己穿了十二公分的高跟鞋。

　　的确可以趁跳舞的时候使劲儿踩叶明来的脚，可是，她总不能踩其他人啊。

　　这双鞋的鞋跟又细，鞋底又薄，纯粹只是为了站着好看而存在的鞋子，并不适合走路，更别提穿着它长时间跳舞了。

　　穿了它，却只在开场舞期间踩了叶明来几脚，总觉得自己亏了。

　　于是，一支舞快结束时，虞姿一边礼貌地冲舞伴微笑，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寻找叶明来的身影。

　　——叶明来最好快点过来、再和她跳几支舞、让她多踩几脚，不然，她的鞋子白穿了！

　　不过，在找到叶明来之前。

　　虞姿先看到了沙国王室已故卡沙拉奇亲王的女儿，拉肯女爵。

　　拉肯并没有加入跳舞的人群，而是在吸烟区吸烟。

　　她身上那套纯黑色的西装，在周围一众夏日明亮色系的人中，分外显眼。

　　一身黑西装，又没戴配饰，拉肯浑身上下只有一点色彩，来自于手腕上佩戴的那只灵香草手镯。

　　嫩绿草叶与金色苎麻丝编织而成的手镯，是叶家给每位宾客准备的庆典主题小礼物，在场所有人人手一只。

　　拉肯的这副近乎肃穆的装扮...

　　仔细想想，今天，距离拉肯的父亲、卡沙拉奇亲王去世的那天，还不到一个月。

　　怪不得拉肯要穿一身黑。

　　虞姿心情有些沉重。

　　她向拉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