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那老师,您之前,为何没有离开这京都?”阿暄端着小脸,疑惑开口,“若是离开,以你相府的势力,大约不会有人阻拦。”
“自不会有人阻拦的,”蔺景桉心道,她想,或许自己也并不算特别讨厌这里,毕竟还有亲人故友在,而且她自问,她想要嫁皇室的理由,不过是因为其有权有势,是世界上最厉害不过的了,她似是自言自语,“我二姐,便离开了。”
蔺景桉只说了这些,正巧这时候伙计端着托盘送来菜品,她便也不再多言。
提到这里了,蔺景桉的神思却不自觉地飘忽出去,飘到曾经,她二姐蔺景仪举家离开京都的时候。那时,她二姐身着一袭暖色碎花襦裙,黑发盘了个简易的发髻,还插着之前入宫、大夫人被圣上赐下的鱼簪子,翠色的流苏在阳光掩映下,异常得漂亮。
“三妹,保重,”蔺景仪如是道,她抬手抹了下脸上的泪,抬手将发中所佩的鱼簪子摘下,伸手替蔺景桉戴到了发髻之上,道,“这鱼簪子,便做离别礼赠于你罢,若是将来有闲时,就让人领着过来瞧瞧,如今官道纵横,也不是见不着了。”
蔺景桉那时年纪尚小,不懂分别之苦,她那时在相府之中,说关系深厚之人,大约是没有的,如今蔺景仪要走,说心中有动容是没有,怀念也是没有,只余满腔的不解。
“若是阿姐不愿走,大可继续留下,”蔺景桉那时说,“相府富贵,容得下姐姐和姨娘的。”
她那时见蔺景仪摇了摇头,道:“容不下了。”
当时两人是自一场宫廷宴席回来之后,才起的要离京的心思。蔺景仪的母亲曾是南地商贩之女,北上时全家遭遇一帮山里的强盗被杀了个尽,族中女子又被人欺辱,她母亲装疯卖傻逃过一劫,最后又被蔺崎山收了做了姨娘,而后抬为了平妻。
那日,据蔺景仪所说,她是被一皇子轻薄的,蔺景桉理解不了她,就像她理解不了蔺景桉为何明明身手如此厉害,却不愿做个女侠、闯荡江湖一样。
不过,最后两人还是分别了,蔺景仪那时告诉她,她已有心仪之人,那人虽只是一寻常人家之子,却样貌堂堂,为人正直,至于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又是如何走到了一起?蔺景仪并未多言,身后赶车的车夫催得急切,两人便就这么离开了。
.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鸢儿这时目光全在面前的菜品之上,伙计将菜上来之后,她简直要兴奋地无法自已了,却也没忘顾着蔺景桉,她开口,“这里可是佩鸢楼,是京都最大的酒楼之一哎,您居然一点也不兴奋?”
蔺景桉又笑嘻嘻地打趣她道:“馋猫,这算什么?当年我尚在书院的时候,曾与好友来此处喝过酒,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那小姐,刚刚阿暄问你,既然不喜欢京都,为何不离开这里?”鸢儿道。
蔺景桉止住了笑,轻声喃喃:“我当初,姨娘死后,我又败于周暄之手的时候,其实是想去云游的,后来......”
后来宴会一事,她目睹后宫妃子幽会侍卫一事,后来顺利逃是逃了,以她的能力,皇宫之中的那些侍卫还奈何不了她。
之后便一直躲在家中。
那件事除了她之外,其实无一人知晓的,这时候再想想,当年之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的。
“老师在说什么?”阿暄道,“可是这些饭食不符合老师的胃口,若是不符合的话,学生再叫些旁的?”
蔺景桉忙叫住了他,道:“别了,这些够吃了,我只是依旧想不通,你我不过今日相识,却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为何?”
蔺景桉的模样是不错的,虽不是浓眉大眼、妩媚动人,却也是小家碧玉,清丽可人,值得入画的模样,当年她动作之时,也有人道她确是相府家的小姐而非将军家的小姐,是说她的眉眼之中没有豪爽之气罢。
模样都是父母给的,蔺景桉顶着这样一张脸,旁人作何等说辞,那全是旁人的事,她也不能就因旁人一句话,连自己的人都不做了吧?
“我以为,老师应当会有更刁钻的要求的,”阿暄看了她一阵,开口,“此等算不得什么‘严苛’。”
蔺景桉微微眯了下眼,道:“是啊,所以,你拜我为师的目的,只是一个留在京都的理由?”
“嗯,”阿暄狠狠点头,而后又道,“其实也不尽如此,因为蔺家姐姐的模样看起来像好人,我便选了蔺家姐姐,之前族兄同我说过的。”
蔺景桉觉得稀奇,她道:“你家族兄,同你说什么了?”
“我家族兄说,‘当年我周家嫡子之事于之有愧,近日里这京都之中恐不太平,让我留在你身边,一来可给你消气,二来,也可护你周全’,他是如此说的。”阿暄稚气的小脸摆出一本正经的神情,道,“若是有人为难,大可扯出‘周家’这面旗用上一二。”
听他所言,蔺景桉笑了笑,当年之事也已过去数日,莫非今日见了周澈,她大约早早便淡忘了,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后续。
“好,那你......替我多谢你族兄罢,”这话说完,蔺景安又觉得不对,又另外多添了一句,道,“若是可以的话,以后莫要在练武场欺负我大哥了。”
阿暄道:“好,回去我便告知族兄!”
.
蔺景桉带着两人回府的时候,相府中的灯火已尽,连府中的下人也快歇下了,只剩下惯常巡视的侍卫还提着灯笼。
“府中客房是足够的,”蔺景桉跟鸢儿道,“你带着他去寻一处客房,勿要离这里太远,也别让府中他人欺负了去,毕竟是周家的人。”
她这话说出,阿暄却一下拽住了她的衣裙,道:“蔺家姐姐,我想和你一起。”
“还说不是耍流氓,”蔺景桉忽而严厉道,“可知,男女授受不亲,我一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若是和你一起,我成什么人了?”
“那阿暄将来,来相府提亲,如何?”阿暄又道,“既然如此,阿暄便考得功名,做一可配得上老师之人,将来备了厚礼来相府提亲,如此,老师可愿意?”
说起这事蔺景桉就恼火——她觉得今日大约真的是她的倒霉日罢,当年之事被翻出来不说,还莫名其妙地领了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小娃娃,之后定要请人来给她看看。
蔺景桉心想,不,她还就真没有办法了。
蔺景桉深吸了一口气,道:“若是你不愿,便明日就离开罢,旁的什么都别说了,如何?”
阿暄道:“是。”
.
次日,蔺景桉是约了知州家的小姐游玩的,那知府是与京都毗邻的一个小邦,据说同京都是差不多繁华的,但和京都相比,还是不一样的。
“景桉,我听闻,昨日你们相府给宫里的娘娘办了接风宴,那可是宫里的娘娘,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你可知晓?”知府家的小姐姓骆,名字叫骆婉儿,她父母本是希望,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是温婉一点好,但其实她人和名字一点不一样,人其实是个风风火火冒冒失失的性子,“今日我过来,我父亲交代了,说要我对相府的小姐,一定要以礼相待,绝不可因近了而失恭。”
蔺景桉笑:“到不必这么麻烦,昨日我不在家中,宫中的娘娘也是没有见到,我带你去街上转转罢?”
“这样,无碍,我听闻京都南边,有一片挺大的园子,要不你带我去那里看看吧?”
她的话说完不过一刻,一道童音又响了起来,阿暄道:“我我我,我也去我也去!”
阿暄此时的个子不过才刚刚到蔺景桉的大腿,此时他双手抓着蔺景桉的衣裙,模样倔强地翘起嘴,道:“你不许与我抢姐姐!”
“这小子是哪里来的?”
骆婉儿瞧着抓着蔺景桉衣裙的小娃娃,不由得好奇道,这小娃娃长得粉嫩可爱,看上去模样讨喜,一看就是来自贵胄人家的。
其实她与蔺景桉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很亲密,相互来往不过是因为蔺景桉是她唯一在京都认识的人。
她的父亲是知州,是地方的官职,在当地做出了政绩,圣上要提拔他作为京官,但这里他人生地不熟的,要进入京都首先要打通人脉,于是便让夫人带着她来这里接触众人。
骆婉儿之前其实是个腼腆的人,与蔺景桉认识也不过是意外,后者主动搭话来着——若是骆婉儿知晓,当时蔺景桉主动搭话也不过是为了利用她,大约会伤心。
蔺景桉倒没什么所谓的,她知晓骆婉儿的目的,也好奇她这样的,若是来了京都,没有曾经的一方庇护的话,大约是个怎样的结局?
不过,这些事和她倒没多大的关系,蔺景桉便带着两人,在京都南部的园林处玩了一日,又在街道上尝了鲜,最后骆婉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知府派来的马车来接她的时候,骆婉儿对蔺景桉道:“景桉,若是有空的话,也来我们这里玩,我做东款待你。”
蔺景桉与她笑道:“好,若是有时间的话。”
直到马车走得没了影,蔺景桉才回神,衣服被人拽了拽,蔺景桉低头看了眼站在她身边的阿暄。
他道:“蔺家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