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攀枝却复了山河》楠疯子

42、祸水东引 秩华殿

　　秩华殿院子里，霍然和沈蓁蓁正和摇摇椅上的阿桐玩“躲猫猫”的游戏，把阿桐逗的咯咯咯直笑，霍然和沈蓁蓁见阿桐天真纯净的笑容，亦是会心一笑。

　　这时，秩华殿外来了好多人，黄门朗声道：“官家到～”

　　霍然和沈蓁蓁急忙起身行礼：“官家万福，贤妃娘娘妆安。”

　　婉晴抱起阿桐，方嬷嬷领着一众宫人跪倒在地。

　　魏钧颔首示意后，弘平真人朝霍然和沈蓁蓁施礼后，拿着罗盘在院中四处探查，口中念念有词。

　　沈蓁蓁一副楚楚可怜，见到如此阵仗惊慌失措地问：“官家，这是怎么了呀？贤妃娘娘不是身子不适么？现下好些了么？”

　　“爱妃，别怕，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秽物，怕吓着你和公主。”魏钧虚扶沈蓁蓁一把。

　　“婕妤，你也起身吧。”

　　“是。”霍然起身。

　　跟在魏钧身后的徐贤妃强压着激动，心道，这回沈蓁蓁和霍然必定百口莫辩了！

　　弘平真人的脚步停在了快雪轩后院一株海棠树下，那正是那胡宫人埋物之处！

　　“官家，此地气感有异！”他神色凝重，指着一处略显松软的新土，“似有秽物埋藏于此！”

　　徐贤妃几乎要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催促道：“那还不快挖出来！看看是什么脏东西在作祟！”

　　几个小黄门立刻上前，挥动铲锹。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然而泥土被一铲铲挖开，坑越来越深。除了湿润的黄土和几条蚯蚓，什么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徐贤妃失声惊呼。

　　弘平真人也愣住了，罗盘都快捏不稳，额角渗出细汗：“贫道……贫道明明感应到此地……”

　　这时，霍然上前一步：“真人，这里有什么？”

　　见弘平一时答不上来，她立刻对着魏钧抢先哭诉了起来：“官家，公主近日常常哭闹不止，而且一到快雪轩就开始烦躁不安。所以，我和蓁蓁妹妹，只能在院子里陪公主玩。”

　　沈蓁蓁则像小风一样扑进了魏钧怀里：“官家，怪不得臣妾一直心慌呢。原来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呀……”

　　此刻徐贤妃，脸都被气绿了。

　　但沈蓁蓁心继续添油加醋地补充：“臣妾自有官家王气护体，但是公主和皇嗣还小，怎地受得了这番惊吓？反正要是这件事不查清楚，这快雪轩臣妾也是不敢再住了。”

　　美人投怀，泪语哀求，魏钧的心早就软了一半。

　　他搂着沈蓁蓁轻声安抚：“爱妃莫怕，有朕在，什么邪祟敢近身？既然这里住着不安生，今晚便挪到福宁殿去住，朕亲自镇着，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扰你。”

　　沈蓁蓁闻言，脸面若飞霞，羞怯地将脸埋进他胸膛，声音细若蚊蚋：“诶呀，官家……贤妃姐姐和婕妤姐姐都在呢……别说这个啦……”

　　那欲拒还迎的姿态，更是挠得魏钧心痒难耐。

　　徐贤妃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花房胡宫人，却并未见她的身影。她恍然大悟，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霎时，她浑身直冒冷汗，腹中的胎儿也不安地踢动起来，一时坐立难安，寻了宫人搬来椅子坐下。

　　霍然抱着女儿，面上仍带着那副惊惶与担忧的表情，却将徐贤妃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中暗喜，此事成了大半。

　　然而当目光划过沈蓁蓁时，不由地被她伏在魏钧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吸引。
　　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欲落不落；娇柔勾人的哽咽，绯红的脸庞、羞怯的埋首……

　　别说魏钧这个色中饿鬼，便是霍然自己看着，心也砰砰直跳。果然狐媚子也是要讲天赋的。

　　就算把魏钧想象成阿铮，自己演得柔情蜜意，恐怕也及不上沈蓁蓁这般浑然天成、收放自如、风情万种。

　　嫂嫂，你到底是从哪里寻来这么个磨人的小妖精？又是如何调教得这般勾魂摄魄？

　　紧接着，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窜入脑海：哥哥你原来平日里瞧着正经，私下里竟吃得这般好？

　　阿铮难道也喜欢这样的？

　　想到此处，耳根也不觉红了。

　　就在她神游天外之际，内侍省大押班兰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官家。既然弘平真人指出东南方位确有异状，而快雪轩此处仔细勘查后又未发现实在的秽物证迹。奴才斗胆，想起一桩旧事，或与此有关，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了兰玉身上。

　　霍然立刻收束所有杂念。按计划，兰玉主演，她要见机辅助。

　　魏钧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是。”兰玉腰弯得更低了些:“官家，您可还记得，这快雪轩紧邻着采薇轩。而采薇轩内的郡王殿下自半年前就一直神志昏聩，言行狂悖，太医院诸位国手倾力诊治，汤药针灸用了无数，却始终未见起色，反而似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抬眼小心地觑了一下魏钧的脸色，又继续道：“宫中私下里……早有些不安分的奴才在悄悄议论，说郡王殿下这病症来得蹊跷，怕不是寻常伤病，倒像是……像是冲撞了什么极其不干净的东西，或是被什么邪风恶煞入了体，才导致心窍迷堵，神魂不清啊。方才听得真人所言，东南有阴秽之气缠绕，奴才便猛然想起这茬。

　　那秽物之气虽显于快雪轩，有没有可能并非在此，而是在隔壁那久病狂躁、气息不宁的采薇轩呢？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那污秽之物最喜依附的，便是心神失守、阳气衰弱之人。

　　郡王殿下久病至此，自身气息已然混乱不堪，最容易吸引乃至滋生阴秽，久而久之，那采薇轩岂不就成了宫中一处凝而不散的病秽之源？”

　　说罢，他看向弘平真人，语气谦恭：“奴才愚见，不知真人所感应的那阴秽之气，是否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从采薇轩弥漫溢出，借地气流转，波及影响了左近的快雪轩，乃至更远的方位，这才冲撞了贵人们？”

　　兰玉这番话，可谓阴险至极，却又合情合理。将魏铮的“疯病”这个事实，上升为危害后宫安宁的“秽源”。

　　既解释了为什么快雪轩挖不出东西，又将所有人的恐惧和注意力，成功地转向了“疯了”的魏铮。

　　霍然听得心中暗赞，兰玉这老狐狸，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全是根据事实推测和转述宫中流言，却精准地命中了魏钧最在意的东西，子嗣安危和后宫安宁。

　　魏钧闻言，眉头锁得更紧，指尖在玉扳指上不耐地摩挲了两下时，看看兰玉，又看看神色异样的徐贤妃，心道：兰玉和贤妃本有旧怨，这大约是他们又在斗法了……真烦人!

　　他已经懒得去分辨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他只需要一个能平息事端、一劳永逸的理由，快快结束这场纷争。

　　于是顺水推舟问弘平真人：“真人，你以为呢？”

　　弘平真人正愁找不到台阶下，闻言立刻顺杆爬，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兰大人所言极是！贫道方才就觉得那阴秽之气虽显于此地，但其根源却似乎更深远、更凝滞！经此一提点，方才明了！正是从采薇轩弥漫而出！郡王殿下久病不愈，神魂不稳，最易吸引阴秽依附，久而久之，便成了这宫中的一处。病秽之源啊！此源不除，恐日后仍会惊扰皇嗣，危害后宫安宁！”

　　徐贤妃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火会烧到采薇轩去！魏铮是死是活她不在乎，但若因此事让皇帝觉得她小题大做甚至栽赃陷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立刻想开口辩解：“官家，臣妾觉得……”

　　然而，霍然和沈蓁蓁岂会给她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