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独尊海城 人鱼蜕劫 属水的宝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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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年前
人人都知东海乃是四海之中最是富庶繁盛的一片海域。海水澄澈碧蓝，纤尘不染，万里碧波之下，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裹着一座千古龙宫——东洛水宫。这里是人鱼与万千海族得道飞升、超脱轮回后的栖身之所，各族生灵安居乐业，远避红尘纷扰，不问三界是非。
东洛水宫之中，海族不分尊卑贵贱，人人皆可自在随心，逍遥度日。可万千海仙心中，始终敬着一位人鱼国师，名唤夙觉。他德高望重，才学卓绝，心性清明磊落，声名远播四海，一身仙气澄澈，无人不称颂，无人不敬仰。
这位国师，正是东洛水宫安宁秩序的立根之人。无人知晓他究竟活了多少岁月，只知他膝下有一爱子，自幼悉心教养，万般宠爱，一言一行皆循他的风骨德行。国师常盼，此子日后能承继他的职责，守东洛一世安稳，护海族一生自由。
人鱼一族，自古便有一桩习俗——未满二十岁之前，不得见自己真正的容貌，连自身也无从知晓。可人鱼本就天生绝色，无论男女，皆无半分凡俗之态，从无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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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
海城之中，众海仙往来忙碌，买卖器物，各司其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一派热闹繁华。四海八方的珍珠异宝、奇珍异物汇聚于此，琳琅满目；各色吃食更是色香味俱全，品类繁多，色彩斑斓，一眼望去，叫人目不暇接。整座海城喜气融融，笑语声声，不绝于耳。
忽有一道清脆温和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国师，又带小公子出来散步呢？来来，这儿有些珊瑚，赠与您。”
国师正牵着爱子水明在街上慢行，闻声回头，含笑着走近，温声道：“多谢多谢。姑姑养的珊瑚向来是最好的，这一株更是珊瑚观里罕见的品种，实在珍贵。那我便不客气收下了，也祝姑姑生意兴隆。”
那鳐鱼姑姑笑着摆手：“哎呀，不过一点小东西，算得了什么！”说着低头轻轻晃了晃身子，又道，“您家小水明今年几岁了？想来，快到行成年礼的时候了吧。”
国师眉眼含笑：“快了快了，再过半月便是。这孩子十几年来一向乖巧听话，只是临近这要紧关头，我这做父亲的，难免多几分牵挂，也不知他蜕形之后，会是何等模样，哈哈哈。”
周遭海仙听见这话，纷纷围了上来，好奇不已，你一言我一语：
“国师大人，小公子定是如您一般风华绝世吧？到时候可要设宴庆贺，邀我等一同见证小公子的蜕形之日！”
“正是正是！国师大人的独子终于要成年，这般大喜事，定要办得隆重，也好叫我等一瞻风采。”
“说得我心都痒了。到时我定带小水母一同前来道贺，备上厚礼，恭贺国师。”
“太好了！国师家的小公子，将来便是我们海城的小主人呢，哈哈！”
水明虽已快满二十，容貌却仍停在十岁孩童模样。他认真听着众海仙的话语，却不甚明白，只轻轻拉了拉国师的衣袖，一双眼眸睁得圆圆的，满是懵懂疑惑。
国师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他想问何为成年礼，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对众人温声道：
“好说好说，这是大喜事。到时候必定盛情款待诸位，还望诸位务必前来，一个都不能少。”
众海仙闻言，皆是欢喜大笑。有人又笑着打趣：“真是期待得很！我这就去把喜讯传出去！若是小公子长成绝世美男，我定要替他寻一门顶好的姻缘，嘿嘿。”
鳐鱼姑姑连忙嗔道：“胡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这些！水明才刚长大，可别叫国师为难。国师您别听她胡言，慢走，慢走。”
国师温和一笑，心知众人不过玩笑，便牵着水明继续漫步。一路上，他细细为水明讲解何为成年礼，又教他成年之后需学的一切——待人接物的分寸，处世立身的道理，如何沉稳自持，如何心怀坦荡。二人一路低语慢行，回到珊瑚观时，话仍未尽。
其实，海族二十岁蜕形换貌一事，本不必对晚辈隐瞒。只是怕小辈自幼心怀期待幻想，对未来容貌生出执念，海仙长辈们便相约，不提前告知，只等成年礼将近，才细细说明。
因此，海仙幼子自幼便欢喜自己当下的模样，待到成年之日蜕皮蜕形，无论变成何等容貌，都能欣然接纳，心无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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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半月已过，水明的成年礼，如期而至。
国师自那以珊瑚筑成、雅致绮丽的珊瑚观中，携着水明缓步而出，将他带到一片空旷澄澈的水域，轻声嘱咐他盘膝静坐，凝神冥想，待四海海气汇聚之时，体内封印自会解开，真正的容貌与身形，便会显露。
随后，国师退至远处，抬手布下一层薄薄结界，无人可以靠近。
他转身步入珊瑚观，语气温和从容：“仪式已准备妥当。接下来，便请诸位仙友入观品茶歇息，待水明行礼之时，诸位只管闲谈对弈，自在便好。”
此时，万千海仙早已齐聚四周，闻言纷纷入观。不过片刻，观内便坐满宾客，品茶谈笑，一派和乐融融。
起初，众人兴致高昂，话语句句不离成年礼，一眼便知，人人心中皆是满怀期待。
他们前来，不只是为一睹水明真正的容貌，更是因心中对东洛这位最是英明睿智的国师，敬慕至极。他们揣着满心祝福与欢喜而来，想亲眼见证国师此生最骄傲的一刻，见证一位满载希望的小海仙降生——他日，或许便能承继国师风骨德行，引领东洛水宫，岁岁安宁，一如往昔。
又过了整整一更，结界之中仍是半点动静也无，满堂海仙心头，渐渐浮上疑惑。一位海仙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寻常海仙蜕变，不过半个时辰便有光华异动，水明小公子这是……莫非是解封神咒念错了？国师可曾细细叮嘱？”
夙觉国师神色沉静，声线沉稳：“咒诀绝无差错。只是他在结界内如何引气、是否有半分差池，我亦无法窥见。诸位稍安勿躁，再等片刻便是。蜕变一事，最忌心浮，欲速则不达。”
众人听他这般说，心下稍定，各自归座闲谈。可又等了许久，那片水域依旧死寂如旧，连一丝微光也无。不安如潮水般漫上来，一点点压去了先前的欢喜期待。
此刻结界之中，水明端然静坐，眉目肃穆。数个时辰过去，他身姿依旧端正安宁，无半分慌乱动摇。只瞧那一份不动如山的沉稳，便足以叫人心神安定。
忽然，一滴清泪自他眼角缓缓渗出，悬在睫尖，迟迟不落。
泪珠垂落的刹那，色泽竟一点点染作猩红，再缩成砂粒大小，莹光微闪，轻轻贴在他下眼睑处，化作一枚小小的血泪痣，艳色入骨，妖冶难言。
这般细微异变，结界外无人能见，唯有水明自身，一清二楚。
血泪痣落定的一瞬，天地骤变——
东海之水骤然沉暗，四方浪涛翻涌奔腾，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托至半空，再团团裹住，凝成一颗巨大水气泡，悬于深海之中。
气泡之外，更是天翻地覆。
海水狂卷怒啸，一道道水流如狂龙乱撞，直冲四周海仙。异变接二连三，惊得众仙面色煞白，失声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何物引动异象？人鱼成年礼，本应是清辉流转、绮丽万分，怎会如此凶险！”
“快护法！仙力薄弱者速速退避！尚有余力之人，分守四方，即刻布阵护持！”
国师陡然出声，厉声喝止：“不可！护法之阵一立，蜕变仪式便会中断！诸位切勿妄动！”
成年礼，乃是海仙一族性命交关的蜕变。
是脱胎换骨、重塑根骨的大机缘，一生一次，关乎命数气运。若当事者无缘承接、无力完成，便只能自承其果。
若蜕变中途强行借外力相助，转化固然会失败，却尚能保住一条性命。
侥幸者，数百年后或可再得一次蜕变之机；不幸者，便终生困于幼时形态，再无长进。
这道理，与天界诸神历经天劫、历劫度劫而后飞升，何其相似。
凡间众生——人、兽、草木，若修行精进，得天地认可，便会迎来天劫。渡过，方能飞升天界，初为神官、元君、真君。
再经千年万年苦修，或可再迎一次飞升之劫，百苦千难磨过，方能晋为上神、战神。
位愈高，神力愈盛，愈受万仙敬仰。
可这，尚且不是尽头。
若上神、战神仍不肯止步，一心苦修，天地便会以更凶、更险、更绝的劫难加以试炼。
每一次度劫，皆是十死一生；一旦渡过，便可名垂天史，天地同贺。
只可惜天庭虽广，万载岁月以来，鲜少有上神敢再涉劫数。
大多止步于此，隐居逍遥，安度岁月，万千轮回之后，终归混沌，便是一生归宿。
相较之下，海仙的蜕变本应简单得多。
海仙生于四海，东海尤多。他们天生自带仙骨，即便不刻意修炼，寿命也悠长无尽。若成年之后静心修养，前途更是不可限量，法力亦可深不可测。
寻常而言，成年礼只需依仪静坐，不过半个时辰，便会自然蜕变。
每位海仙异象不同，或清辉满身，或华光环绕，皆是瑰丽奇妙，赏心悦目。
可水明身上，却是接连不断的诡异异变，凶险莫测，叫人看不透半分缘由。
这疑云，沉甸甸压在珊瑚观内每一位海仙心头，解不开，挥不去。
海水愈收愈紧，旋涡层层叠起。
数位海仙来不及闪避，已被狂猛水流卷入涡心，转了数百上千圈，直转得头晕目眩，仙息紊乱。
众人急声齐呼，声声恳切：
“国师！您快做个决断！不能再由着这般下去了！万一……万一小公子有个闪失……”
也正该此刻，
远在东海之畔，某个少年正划着小船：“哇，是一颗海星啊！闪亮亮的，肯定能值不少钱。” 少年手里攥着那颗金色的星，它坚硬如化石，却透着一股清亮莹润的灵气。他翻来覆去，端详了许久，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兴奋地喊道：“阿爹，我有送给未来心上人的礼物了！阿爹快看，好看吗？”
在船头撒网的阿爹应声笑道：“才多大点儿年纪，就想得这么远了。”
“不过，小夜，那东西拿来做成玉佩倒是挺漂亮。”
“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想定情信物啊，哈哈。” 阿爹的声音带着戏谑，对于他们这种靠海吃饭的渔民来说，浪漫是奢侈的，他们的深情往往只藏在供养家庭的奔波与忠诚里。
少年的两颊泛起微红，腼腆地笑道：“还没呢，但说不定阿爹说的这件‘定情信物’，以后真能帮我找到意中人呢。”
正说着，少年刚想把海星收好，谁知异变突生。原本平静的大洋瞬间翻江倒海，凶猛的海潮呼啸而来，小渔船被撞击得剧烈摇晃。小夜还没来得及把海星入袋，只能腾出手死死稳住船头以防翻船。渔船在浪尖艰难地颠簸了几圈，最终，一股巨浪从船底猛然掀起，竟将少年手中的海星震飞了出去。
金色的海星划过半空，再次坠入深海。几秒钟后，海面逐渐恢复平稳，渔船也重新安定下来。
海星脱手的那一刻，少年小夜不知为何心口莫名一悸……直到现在还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阿爹舒了一口气，望着海面沉声道：“小夜，当渔民的，损失甚至生死都是出海前就该明白的常识。”
小夜这才回过神：“阿爹，刚才那……那是……” 话到嘴边，却无法描述方才海洋震动时的那种心惊肉跳，“算了。” 他的大脑飞快转动，恢复了灵动活泼：
“不对，阿爹！我的定情信物，啊啊啊，掉进海里不见了！”
阿爹理所当然地答道：“大概是老天不想让你太早成家，想让你留在家里多孝顺我和你阿娘几年。”
小夜愣了愣：“嗯，就当是这样吧，哪有这么巧的倒霉事啊。”
“往好处想，说不定暗示我未来的爱人跟大海有关呢。刚才我不也说它能帮我找意中人吗？既然丢了，就当它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没什么好可惜的，哈哈。”
这种勉强的乐观，他阿爹自然看得通透：“嗯，你这么想也算解决了心结。但那海星掉进海里，是想帮你找条鱼还是找只虾回来当媳妇儿啊？”
“都这时候了您还开玩笑，阿爹真是……”
“不管是鱼还是虾，起码……” 小夜话没说完，阿爹便抢白道：“起码能填饱你那无底洞似的肚子，不管是鱼是虾，总归饿不着你。”
“回吧回吧，不早了。” 阿爹说着，已经开始用力划桨，驱使小船驶向岸边。
远方天际线下，小夜看着阿爹勤恳忙碌的身影，自顾自地笑了笑，心口再一次莫名一悸。他低声喃喃道：“起码……刚才那一刻的感觉，真的让我觉得，有什么美好的事物正在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独尊海城 人鱼蜕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