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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诛心 夜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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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静心苑内更是冷清得吓人,只有廊下几盏八角玲珑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江重月带着含烟缓步走了过来,推开正房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赵怀懿坐在冰冷的床沿,身上只穿着一件半旧的常服,头发有些凌乱,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青白,那双眼睛在看到江重月,瞬间迸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
“是你!”赵怀懿猛地站起身:“江重月,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江重月走进屋内,含烟留在门在轻轻掩上了门。她环视了一圈这简陋得近乎寒酸的环境,轻轻摇了摇头:“静心苑……倒是名副其实,只是没想到堂堂定北王妃最后会落得如此境地,倒也真是可悲可叹。”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赵怀懿恨声道:“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是你是你联合王婉云那个贱人害我的,那些流言也都是你设计的,江重月,你好毒的心肠!”
江重月平静地迎上她怨毒的目光:“王妃此言差矣,流言起于市井,人心自有公论。至于王姨娘为何会反水,王妃难道不该问问自己这些年是如何对待身边之人的吗?”
“你!”赵怀懿气恨恨地道:“你跟你那个狐媚子的娘一样,都是祸害!都是来克我的!”
提到卫朝泠,江重月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我母亲是怎么死的王妃心里最清楚,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今日种种也不过是王妃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咎由自取?哈哈哈!”赵怀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格外渗人:“我咎由自取?江重月,我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我出身陇西赵氏,百年望族!可你娘呢?不过是个低贱的歌女,她凭什么她就能得到王爷的宠爱?凭什么王爷心里眼里都是她?我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却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我恨!我恨卫朝泠那个贱人!恨她死了还要留下你来碍我的眼!”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将这些年的嫉妒、怨恨、不甘尽数倾泻了出来。
江重月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眼中一片漠然:“恨?王妃的恨未免太廉价,也太可笑了。”
她缓缓道:“你恨我母亲得了父王的宠爱,所以你害死了她。你恨我碍眼,所以从小对我百般刁难。你恨王姨娘和她的孩子,所以你设计害得二弟弟双目失明,赵怀懿,你的恨害死了多少人?又让你自己得到了什么?”
“你杀了我母亲,可这些年王府里的女人少了吗?王姨娘,温姨娘,周姨娘,还有杜侧妃,你难道要一个一个把她们全都杀完吗?就算没有她们父王难道就不会有别的女人了吗?你堂堂陇西赵氏嫡女,高门贵女,却终日困在后宅与这些你瞧不上的女人争来斗去,用尽了腌臜手段,你恨她们夺走了父王的宠爱,恨她们生下的儿子威胁到了你儿子的地位,但你可否想过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赵怀懿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副神情仿佛第一天认识江重月一般。
江重月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其实我有时候真不明白,王妃既然有胆子害人,为何不用些更聪明的法子?”
她微微俯身,凑近赵怀懿耳边:“比如在生下江重泽,确认他是一个健康的男孩以后就找机会给父王下药,绝了他的子嗣。到时候父王膝下只有江重泽一个儿子,无论他多不喜欢你这个王妃,多不待见这个嫡子,为了王府传承,为了江家的香火他都不得不倚重你们母子,你还需费尽心机去铲除那些可能威胁你地位的女人吗?”
赵怀懿如遭雷击,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重月。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骇人听闻的话!
可是、可是转念一想,若真想江重月说得这般,王府后院的女人全都生不出儿子,那么她的泽儿就是唯一的继承人!江澈再不喜欢她,为了王府也得供着她,敬着她!
“你、你……”赵怀懿指着江重月,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她凄凄地笑了起来:“江重月,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女儿呢?如果你是我和王爷的女儿该有多好!”
若她有这样一个这般心智,这般手段,又这般狠绝的女儿,何愁王府不是她们的囊中之物?自己又何需她汲汲营营,双手沾满鲜血,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赵怀懿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久久回荡,江重月静静站在一旁,等她笑够了才缓缓说道:“王妃大概还不知道,二皇子谋反那日,是我让人告诉重泽弟弟他心心念念的桑姑娘被困在了那间宫殿里。”
赵怀懿的笑声戛然而止,过了好一阵,她才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江重月:“你、你说什么?”
“是你,是你!”赵怀懿捂着头,声音破碎道:“是你故意引他去的?江重月,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她嘶吼着,张牙舞爪地扑向江重月。
江重月轻轻一闪,眼神冰冷若寒潭:“杀我?就像你当年害死我母亲那样吗?”
“泽儿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年轻!你怎么下得去手!”赵怀懿跌倒在地,朝着江重月嘶吼道。
“无辜?”江重月嗤笑:“我母亲过世时才二十岁,她不无辜吗?二弟弟只是想得到父王一点认可,他又做错了什么?赵怀懿,当你举起屠刀的时候就该想到,总有一天这把刀会落到你自己和你最在乎的人身上!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没想过放过我,就像我从未想过放过你们一样。”江重月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处:“我原本只想让他受些伤,残了也好,废了也罢,只要他失去继承王府的资格,让你也尝尝希望破灭、仰人鼻息的滋味,但不曾想……”
她叹了口气。
“不,不是的,不是的!”赵怀懿拼命摇头,泪水糊了一脸,早已没有了半分王妃的仪态,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泽儿是我的命根子,你杀了他!你杀了我的泽儿!你还我的泽儿,你还给我!”
江重月冷眼看着她发疯,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赵怀懿这点痛相比起母亲和她这些年受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你把我害成了这样还不够,你还害死了我的孩子!”赵怀懿猛地抬起头,血和泪混杂在脸上,狰狞可怖极了:“江重月,你不得好死!”
“你害死了我母亲以后放过我了吗?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王妃,你也千万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好看看你引以为傲的陇西赵氏是怎么一步步墙倒众人推的。”
江重月直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若是现在想不开,寻了短见也没关系。只不过若是你死了,二妹妹在段家的日子……”
江重月轻笑了一声。
说完,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重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身后传来赵怀懿声嘶力竭的尖叫和诅咒,其中还伴随着物体被砸碎在地的声响。
江重月拢了拢披风,抬眸时却发现含烟不知何时昏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江澈身影逆着灯光,正目色沉沉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