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屋里的烛光，不许熄灭的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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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天色在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彻底沉了下来。宋惊澜原本还想借着那只橘猫的由头多赖一会儿，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忽悠谢安坐他的车回家，却被谢安一句淡淡的“不顺路”给堵了回来。
谢安背着那个边角磨损、拉链有些生锈的深蓝色书包，步履匆匆地融入了放学的人潮。他没有坐公交，因为那两块钱的车费对现在的他来说，能省则省。他选择了穿过那些繁华的街道，拐进城市边缘那些狭窄、潮湿的小巷。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香樟树的清苦，只有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和陈旧建筑的霉味。墙壁上满是斑驳的青苔，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稍不留神就会踩进积水里。谢安走得很稳，似乎对这里的每一寸泥泞都了如指掌。
他的家在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旧居民楼里。楼道里的灯泡坏了很久，闪烁着昏黄的光，伴随着不知谁家漏水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一首凄凉的夜曲。谢安熟练地摸黑爬上四楼，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轻轻转动了门锁。
门开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陈旧的空气，让谢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他很快舒展开，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我回来了。”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那张老旧的木桌上点着一根蜡烛，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将两个身影拉得细长而单薄。
“小安回来啦？”
说话的是奶奶。老人坐在桌旁，手里正剥着一碟已经有些蔫了的青菜。她的背驼得很厉害，像一张被岁月拉满的弓，动作迟缓而僵硬。听到谢安的声音，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嗯，奶奶。”谢安放下书包，顺手想去开灯。
“别开，费电。”奶奶连忙摆手，“这点光够了，咱们祖孙三个，也不用那么亮堂。”
谢安的手停在开关上，沉默了一秒，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他走到桌边，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那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他的妹妹，谢欢。
谢欢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漫无目的地在空碗里划着圈。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张脸却生得极精致，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蒙尘的黑曜石。
“欢欢，哥回来了。”谢安走过去，蹲在妹妹面前，轻声唤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欢原本有些焦躁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过头，耳朵动了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柔软的笑意：“哥，你身上有雨水的味道。”
“嗯，今天下雨了。”谢安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心里一阵发酸，“哥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东西，那是中午宋惊澜硬塞给他的半块面包，他一直没舍得吃。
谢欢接过面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好香啊，是甜的。”
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谢安觉得心里那块巨石压得更紧了。那场车祸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中闪过——失控的卡车，刺耳的刹车声，父母当场离世，妹妹双目失明，只有他，毫发无伤。每当看到欢欢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他站起身，开始帮奶奶摆碗筷。那是几个缺口的瓷碗，盛着稀饭，还有一碟清炒的蔫青菜，以及一小碟咸菜。
这就是他们的晚餐。
三个人围坐在烛光摇曳的桌旁，气氛显得格外压抑。谢安默默地喝着稀饭，听着妹妹咀嚼面包的细微声响，还有奶奶沉重的呼吸声。
“小安啊，”奶奶突然放下了碗，浑浊的目光落在谢安身上，欲言又止，“今天我去问了，那笔赔偿款，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能下来。”
谢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奶奶，我不读了。”
奶奶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稀饭溅出几滴。她猛地抬起头，瞪着谢安：“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读书了。”谢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我去打工。隔壁王婶说南方那个电子厂还缺人，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我去挣钱，给欢欢治眼睛，也能养活咱们这个家。”
“胡闹！”奶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蜡烛火苗剧烈晃动，“你要是敢退学，我就死在你面前！”
谢安愣住了，他没想到奶奶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你爸妈……你爸妈临走前怎么说的？他们说要让你好好读书，考大学，出人头地！”奶奶的声音颤抖着，眼眶泛红，“那场车祸……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欢欢她……”谢安低下头，声音哽咽，“她看不见了。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坐在教室里，花着家里的钱，而她却要在黑暗里度过一辈子？”
“欢欢的眼睛我们会想办法，但是你的书必须读！”奶奶严厉地打断他，“你是咱们家唯一的希望。你要是连书都不读了，你爸妈在天之灵怎么能安息？你想让他们失望吗？”
谢安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吃饭！”奶奶重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稀饭，仿佛想把所有的苦涩都咽进肚子里，“明天照常去学校，听见没有？”
谢安看着奶奶坚毅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安静坐着的妹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碗里。他默默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那难以下咽的稀饭。
晚饭后，谢安帮奶奶收拾好碗筷，又给妹妹洗了脚，哄她睡下。他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熟睡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屋里的烛光，不许熄灭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