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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船一停靠码头,船上戴着遮去大半张脸的斗笠的少年一手撑在栏杆上,如鹞鹰般轻快地翻身跃下落在码头边,一只靛蓝的陇西客扑棱着翅膀紧跟主人的步伐,许是头一回见人来人往的九州港码头,在少年的肩头兴奋地叫唤起来。

      “嘘——别叫,”少年见周围的目光都朝他投来,看肩上这只见人多就要凑热闹的鹦鹉,心虚地从兜里掏出几粒谷子讨好似的塞鹦鹉嘴里,“别叫人看了热闹!”

      少年这话说的不假。他腰上别着一把横刀,一看便是走江湖的模样,鱼龙混杂的九州港素来是江湖情报的接头地,此番打扮又带着这只鹦鹉,最易引人注意。

      他警觉地左右环视一圈,似乎发现了什么,索性又把斗笠帽檐拉低了些,低着头抱着包袱快步往前走。

      扬州是他自小生长的地方,这些砖瓦不说有多少块,至少小路近道都是摸得清清楚楚的——他迅速地穿过九州港码头,顺利进了扬州城,绕过坊市间的小道摸进了一处小巷子,将整个喧闹的市井同自己隔开。

      他不放心地朝坊市那头看了一眼,方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听见了空气里刀刃的嗡鸣声,肩膀再次紧绷起来,屏住呼吸腾出手想要去拔腰上的横刀。

      肩上的鹦鹉同样被惊得飞起,落在狭小的小巷子屋檐上。一向珍惜自己羽毛的小鹦鹉扑棱着翅膀,还未站稳就落下好几根羽毛。那小鹦鹉还没来得及出声骂人,一柄链刃便擦着鹦鹉的尾羽落在了少年面前,尖刃没入地面,拦住了少年的去路。

      霎时间,少年腰后的横刀出鞘,小鹦鹉飞到了主人肩上,哆哆嗦嗦钻进了主人怀里,露出半截尾羽来。

      少年这才定睛一看,那柄没入地面的链刃,他似乎非常熟悉,熟悉得连刀刃上刻着的纹路都能描述出来。回过神的少年转身便要跑——回头便撞上了链刃的主人。

      “祀年,这几年,可让我好找啊。”

      少年冷不丁地被叫到名字,对上了来人煞神般的脸,紧握着横刀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后都是冷汗。

      崔舟误自他出现在九州港码头便得到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截住了人,顾不上惊讶小孩如那春笋般长得飞快、挺拔,甚至比自己高上了些许,目光便落在了他手上的横刀上,皱了皱眉。

      “你找我做甚!”叫祀年的少年死死地盯着崔舟误,生怕他还有什么动作,给自己壮了壮胆,梗着脖子辩解道,“我当初走的时候可是给你留了书信的!让你勿念勿找!”

      崔舟误一听他提到离家出走时留下的书信,气不打一出来,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说自己要去寻仇家报仇,就此江湖别过,勿念勿找?”

      祀年心虚地缩了缩头,一面偷偷瞅着崔舟误身后的空隙有多大、自己能否趁他不备钻过去溜之大吉,大声狡辩着:“那也是我自己去寻仇家!还有,再说了我如今可不是当时的我,我如今有这刀法傍身……”

      崔舟误目光落在了他的横刀上,冷笑一声:“翁洲刀宗?早年听说他们以会武招收弟子,你这功夫,也能入它山门?”

      一听便知崔舟误是在说自己武艺不行,这个年纪的小孩也听不得这个。祀年气得瞪圆了眼睛,提气凝神径直往崔舟误身后冲:“那你少管我,你是我什么人……”

      崔舟误见状飞身收起链刃,反手便朝祀年抛去,又怕伤了小孩,链刃在他腰上缠了一圈连人带鹦鹉甩了回来摁住了双手,语气听起来有些僵硬:“我确实算不得你什么人,但只要你在扬州一日,我便见不得你离开家中半步。”

      “阿误我错了我错了,你放手行不?”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认个怂再找时机逃跑可谓上计。祀年立刻可怜兮兮地哀求他,企图从崔舟误脸上看到一丝心软。哪知现在的崔舟误不吃他这惯用伎俩了,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

      “阿误你先把链刃松了罢……我绝对不跑!”祀年嚷嚷起来,怀里的鹦鹉探了个头出来,也跟着主人嚷嚷起来。

      “不跑!不跑!”

      崔舟误看了一眼鹦鹉,悠悠道:“你要是跟着你主人叫,我现在就把你毛拔了。”

      那只靛蓝色的小鹦鹉立刻闭了嘴又钻进了自家主人怀里。

      祀年暗骂了一句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东西,别过脸去不看崔舟误,气呼呼道:“然后呢,不肯放我,预备把我怎么办?”

      崔舟误见多了祀年破罐子破摔,淡淡道:“当然是带你回家了。”

      虽然崔舟误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祀年却听得脊背发凉,不由得心虚道:“我都这么大人了,这不好罢?还有等会儿我们要是走出巷子别人看见这链刃都还缠我腰上,他们会报官的……”

      崔舟误闻言,盯着祀年因为心虚而目光游离的双眼冷笑一声:“他们尽管报。”

      祀年蔫头巴脑地把脸埋进了斗笠阴影里,认命地跟着崔舟误往他所谓的“家”走。那个地方说是“家”,实则只是一处崔舟误买下的小宅子,小小的两间屋子,挂的都是草帘,床铺上也只有两张草席,仅仅只够他们简单生活而已。和崔舟误一起生活的四年里,有一半的时间他都见不到崔舟误,倒是他的一位好友经常出入小宅子,给他捎带些东西来。于是便这样养成了祀年顽劣的性子,直到四年前,他为了报仇索性给崔舟误留下一封书信偷偷离开了扬州。

      见怀里的人老实了一会儿,崔舟误才长舒了口气,开口道:“你知道我当时接到你九哥急报说你跑了、在整个扬州城、连城外那几个村落都翻了一遍找不到人,是什么感受吗?”

      “后来我打听到,有人曾见到与你相似的少年登上了九州港去往东海的船。两年里你毫无音讯,生怕你有消息便是死讯。”

      崔舟误最后一句话近乎是咬着牙逼出来的,听得祀年狠狠打了个寒颤。但他一想到当时他央求崔舟误教自己功夫他都不肯,又撇了撇嘴:“那你早教我功夫我就不跑了不是!我总要给家人报仇的。”

      “你!”崔舟误一时气结,对上了祀年有些委屈的神情,一想到他幼年家中遭遇巨变,又说不出什么斥责他的话,语气软了几分,“你就不怕死?”

      “我……如果不是偷跑出来我也早就是个死人了,”祀年语气一顿,嘟嘟囔囔道,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侧脸朝崔舟误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阿误,你是不是凌雪阁的人?”

      崔舟误愕然沉默。他从未向祀年坦白过自己身份、名姓,只说自己叫“阿误”,那个好友便可唤他“阿九”……祀年与他同住时完全不和江湖上的人来往,从未起疑。眼下这么问,大约是在刀宗知道了些什么。

      “你知道了,我偷跑去了翁洲拜入刀宗;在入门会武时,他们说我学的那两三势都是隐龙诀的把式——差点以为我是凌雪阁细作,”祀年眼神黯然了,道,“今日你这反应骗不了我。”

      “骗人!骗人!”在两人诡异的沉默中,祀年怀里的鹦鹉突然又探出了头。

      祀年回过神,好言好语对鹦鹉道:“阿舟别说了等会儿他把你毛拔了。”

      崔舟误听着他对鹦鹉唤“阿舟”、语气又如此温和,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神色古怪地看向祀年:“你就不能向对鹦鹉那样对我说话?”

      是我这些年教导方式出问题了吗?一想到四年里大半时间都没在祀年身边的崔舟误最后选择了闭嘴,没把这句话问出来。

      人和鹦鹉都被他这阴郁的脸色一吓,乖乖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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