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幻想乡》绝里花

185、传闻与茶会 传闻像春天

　　传闻像春天的野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等人们注意到的时候，已经铺天盖地了。

　　白灵梦第一次听到是在图书馆。

　　她正从古籍区出来，手里抱着一本关于古代炼金矩阵的抄本，经过走廊时，几个学弟学妹围在一起看手机，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她耳朵里。

　　“你们看论坛了吗？那个帖子说白学姐的外婆是加图索家族五十年前遗失的大小姐！”

　　“真的假的？那白学姐不就是凯撒会长的表妹？”

　　“帖子里的证据挺全的，还有旧照片对比……你们看这张，白学姐的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和她好像啊！”

　　白灵梦的脚步顿了一下。

　　几个学弟学妹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惊讶、尴尬、还有一点点被抓包的惶恐。

　　“白、白学姐……”

　　“没事。”白灵梦朝他们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们继续。”

　　她抱着书走出图书馆，阳光很好，洒在草坪上亮得晃眼。

　　校园论坛的帖子她后来也看了。

　　发帖人显然做了不少功课，贴出了外婆年轻时的旧照片，加图索家族的公开族谱，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时间线比对。

　　帖子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是把证据列出来，让读者自己去“发现”真相。

　　措辞很克制，像一篇正经的学术考证，但越是这样，越显得“可信”。

　　底下的评论已经翻了十几页。

　　“所以白学姐真的是加图索家的大小姐？”

　　“凯撒会长是她表哥？那楚师兄呢？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这关系也太复杂了……白学姐和楚师兄是青梅竹马，又是凯撒会长的表妹，凯撒会长和楚师兄是宿敌，诺诺是凯撒会长的未婚妻（虽然关系不好），又是白学姐的师妹……这是什么毛线团啊！”

　　“话说有没有人注意到白学姐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

　　“人家低调不行吗？”

　　“我赌一箱可乐，这四个人以后肯定有大戏看。”

　　白灵梦把论坛关了。

　　她不需要太多分析就能猜到消息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加图索。没有其他可能。

　　知道外婆身份的人不多，其中会主动散播这个消息的，只有那个一直在试图把她拉进家族的势力。

　　诺诺知道以后气得不轻：“他们就这么把外婆的事抖出来了？问过你了吗？问过外婆了吗？”

　　白灵梦倒是不太在意，加图索放这个消息，无非是想在舆论上制造“她与加图索有天然联系”的氛围，为后续的拉拢铺路。

　　但这里是卡塞尔，不是加图索的庄园。

　　学生们讨论几天就会腻，而真正的知情者——罗莎莉、楚子航、诺诺、凯撒——都不会被这种消息影响。

　　反倒给了她一个方便。

　　“师姐你不生气？”诺诺瞪大眼睛。

　　“有什么好生气的。”白灵梦把手机放到一边，“之前我和凯撒在明面上没什么交集，突然走得近会让人觉得奇怪。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是表兄妹，接触起来反而自然。”

　　诺诺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是说……加图索自己给你递了梯子？”

　　“嗯。”白灵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们想圈地，结果先帮我把篱笆门打开了。”

　　诺诺啧啧称奇：“加图索那些老家伙要是知道，估计能气吐血。”

　　“他们不会知道的。”白灵梦翻开那本炼金矩阵抄本，“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有点天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诺诺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师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反派了。”

　　“是吗？”

　　“嗯。但是很帅。”

　　凯撒的邀请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到来，措辞很正式——“请白灵梦专员前往学生会参观指导”。

　　帖子的事已经在学院里传开了，邀请在所有人看来都很正常：表哥请表妹参观一下自己的地盘，合情合理。

　　白灵梦到的时候，凯撒站在学生会大楼门口等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金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耀眼得像一面旗帜。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偷偷看他们，论坛上大概又要多几条帖子。

　　“来了。”凯撒的语气随意得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嗯。”白灵梦走上去，两人并肩走进大楼。她低声说：“演得不错。”

　　凯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什么叫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白灵梦没有接话。

　　学生会大楼比她想象的要大。

　　凯撒带她参观了活动室、会议室、荣誉陈列室，还有那个据说是学生会历代会长手迹的签名墙。

　　他介绍得很认真，像一个真正的主人向客人展示自己的领地。

　　白灵梦跟在他身边，偶尔点头，偶尔问几句，偶尔和路过的学生会成员打个招呼。

　　她注意到，凯撒在介绍这些东西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自然的骄傲。

　　不是加图索灌输给他的那种“你必须优秀”的沉重，而是更轻松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这些是他一手打造的，不是家族安排的。

　　这份骄傲，是真的。

　　参观完主要的楼层，凯撒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是我的办公室。进来坐坐。”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从古典文学到战术研究到炼金术入门，品类杂得不像一个“纯血统至上主义者”的藏书。

　　桌上放着几份摊开的文件，旁边有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白灵梦注意到窗台上有一盆长得不太好的绿萝，叶子有些发黄。

　　“那盆是上任会长留下的。”凯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有些微妙，“据说是有某种象征意义，我一直没扔。”

　　“不是养不活？”

　　凯撒沉默了一下：“……也有可能。”

　　白灵梦在沙发上坐下，凯撒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人刚要对视一眼，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白灵梦少见的人。

　　淡金色的短发，一侧垂下来，微微遮住右边的眼睛。

　　五官精致得像瓷器，皮肤很白，身形修长，穿着学生会统一的制服，但领口比其他人多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白灵梦认出来了，那是加图索家族旁系的家徽。

　　他推着一个小餐车，上面放着一壶红茶、两套杯碟、还有几块看起来很精致的点心。

　　动作很轻，车轮碾过地毯几乎没有声音。

　　“帕西。”凯撒的语气淡了几分，“你来干什么？”

　　帕西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把被调得很准的琴：“会长，我送茶点过来。”

　　他把餐车停好，端起茶壶，动作行云流水地斟了两杯。

　　红茶的颜色透亮，香气随着热气飘过来，带着一种很淡的花果香。

　　“白专员参观了一下午，总不能连杯茶都喝不到。”

　　白灵梦注意到他说“白专员”的时候，语气和说其他词没什么区别。

　　不是疏远，也不是亲近，就是一种很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

　　凯撒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一下皱得很轻，但白灵梦看出来了——不是对“送茶点”这件事不满，是对“帕西主动来接触她”这件事警惕。

　　“帕西。”凯撒的声音冷了一点，“这些事有专人负责，不需要你来。”

　　帕西把茶杯轻轻放在白灵梦面前，直起身，看向凯撒。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白，但白灵梦莫名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像结了冰的湖面，你知道下面有水在流，但看不到。

　　“会长说得对。”帕西说，“只是白专员也算是加图索家的大小姐，于情于理，都应该来问候一声。”他顿了顿，“毕竟，我也是加图索家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白灵梦看着这两个人对峙。

　　凯撒坐在办公桌后面，背挺得很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意——像一只领地被闯入的年轻狮子，鬃毛还没长全，但架势已经端得很足。

　　而帕西站在茶几旁边，姿态恭顺，表情谦和，却莫名给人一种“我其实不在乎你怎么想”的疏离感。

　　像一只波斯猫，安静、精致、看起来很听话，但你永远不知道它到底在看谁。

　　白灵梦差点笑出来。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红茶确实好，入口顺滑，没有一丝涩味，回甘很淡，但很持久。

　　“茶很好。”她抬起头，看向帕西，“是哪里的茶叶？”

　　帕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只露在外面的蓝色眼睛很安静，像一汪没有被风吹过的湖水。

　　“加图索庄园特供的。家主听说白专员在这里，特意让人送来的。”他顿了顿，“如果白专员喜欢，可以让人把这些茶叶都送到您的住处。”

　　白灵梦又喝了一口，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拉拢之意：“泡茶的手艺也好。是你泡的？”

　　“是。”

　　她放下茶杯，语气真诚：“那很厉害。同样的茶叶，不同的人泡出来味道完全不同。我就做不到你这样。”

　　帕西看着她，那只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白专员过奖了。”他垂下眼睫，“如果您喜欢，以后您的茶点，都可以由我来准备。”

　　白灵梦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和，很得体，像一朵被精确计算过开放角度的花。

　　“谢谢。”她说，“不过我更喜欢自己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凯撒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帕西，你还记得你是我的秘书吗？”

　　帕西转过身，微微欠身：“当然记得，会长。”

　　“那你是来给我送茶点的，还是来给人当管家的？”凯撒把手里那支笔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我的文件堆了一桌子，你不来帮忙处理，倒是有空在这里讨论茶叶。”

　　帕西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但白灵梦捕捉到了——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会长说得对。”他说，“是我考虑不周。”

　　他转向白灵梦，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样子：“白专员，茶点还合口味吗？”

　　“很好。谢谢。”

　　“那就好。”帕西微微欠身，“我先告退了。”

　　他推着餐车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白灵梦和凯撒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凯撒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进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了？”

　　“走了。”白灵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片刻后，帕西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步伐不急不缓，很快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你觉得怎么样？”凯撒问。

　　白灵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很轻的声音。

　　凯撒看着她的手指，明白过来：“不用担心，这间办公室我请罗莎莉教授来查过，没有加图索的监听设备。”

　　白灵梦的手指停下来。

　　“帕西是听从家族安排来接触我的。”她说。

　　凯撒的眉头又皱起来：“他们开始怀疑我了？”

　　“不像。”白灵梦摇头，“如果怀疑你，不会这么安静。应该只是双重保险——你在明面上接触我，他在暗处也试试。万一你不方便做的事，他可以做。”

　　凯撒冷笑了一声：“那些老家伙想得还挺多。”他顿了顿，看向白灵梦，“你要接触他吗？如果不想，我可以给他多安排点活，让他没空来烦你。”

　　白灵梦看着他那副“资本家压榨员工”的表情，心里默默给帕西点了根蜡烛。

　　两方领导意见不合，倒霉的是中间那个打工人。

　　这大概就是打工人的宿命吧。

　　“暂时不用。”她说，“你突然给他加太多工作，家族反而会觉得你在刻意阻挠。先保持现状，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凯撒点了点头：“你有分寸就行。”

　　白灵梦站起身：“那我先走了。茶很好喝，替我谢谢帕西。”

　　“你自己谢。”

　　“你是他领导。”

　　凯撒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

　　白灵梦走出学生会大楼，阳光已经偏西了，把整条林荫道染成暖金色。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浮现帕西那张安静的脸。

　　那只露在外面的蓝色眼睛，和那只被发丝遮住的、据说颜色不一样的眼睛。

　　安静、精致、听话，但骨子里很大胆——凯撒不喜欢他，他却敢在凯撒面前不动声色地回怼；家族让他来接触她，他就来了，不掩饰，也不急切，像在完成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任务。

　　他说“我也是加图索家的人”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白灵梦总觉得那句话底下还有一层意思。

　　她暂时还读不懂。

　　但她不着急。

　　加图索在试探她，她也在观察加图索。

　　帕西是家族派来的棋子，但这颗棋子，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她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图书馆的钟楼敲了五下，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得很远。

　　她得去罗莎莉的工坊了。

　　今天要讨论安德烈亚留下的那些机甲理论，凯撒和楚子航也会来。

　　晚上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