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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上) ...


  •   ♪西暦2013 平成25年秋 和泉守兼定(14)堀川国广(14)

      【18:00 p.m.】

      斜阳西下,将最后一缕茜色洒向长长的坂道,笼罩了安静的住宅街。两根高耸的电线杆旁,小小的一户建顶着蓝色的房顶,被夕阳覆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屋内,和泉守兼定把长发扎成一束高马尾,系着那条半新不旧的蓝围裙,在灶台前猛火狂煎鸡蛋。忙活了大概三分钟,他把锅里那个半生半糊的不可名状之物扣进盘子,轻啧一声。

      有夕阳落在车机前盖上,折出的暖光晃得和泉守兼定眯了下眼。他看到那辆紧凑型SUV已经驶入屋前的道路,又调整方向,倒车,最后,好整以暇地停到了一户建旁的小车库之内,手法极稳。

      发动机停止了轰鸣。

      “这车的发动机听着就像土方先生的肺一样,特别沧桑而且特别廉价。”

      “滚。”

      和泉守兼定抬起头。果然,今天不止老爸一个人回家。那人先从副驾驶下来,正天不怕地不怕地吐槽着自己的上司。他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蓬蓬的马尾,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小博美犬的尾巴,黑色的发丝间泛出一点蓝色的冷光,隐约难辨。他的眼睛又圆又大,眼尾还噙着一颗泪痣,这让他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前提是没见过他握枪的样子。而和泉守兼定不幸见过。

      他是冲田总司,和土方岁三同在 “新选组”工作,是爸爸的手下,一番队队长。而所谓新选组,便是警视厅特别搜查-行动组的代号,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法律法规无法解决的问题。灰色,暴力,充满了鬼之副长的独断专行(冲田总司语),也算是和泉守兼定的备选梦想之一。

      而从主驾驶位置下来的人的年纪明显比身旁人要大许多。他梳着黑色的短发,五官棱角分明,眼型狭长,眼尾上挑,和身旁那个泛着某种柔软质感的年轻人相比,气质更加沉稳,也更加锋利。

      土方岁三关上车门,按下车锁键,向屋内望去。果然,和泉守兼定正拿着铲子,盘子里落着个半黑半生的鸡蛋,尴尬地看着自己。大概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土方岁三嗤笑一声,笑得少年小脸一红。

      接着,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家门。

      冲田总司一边换鞋,一边笑眯眯地和和泉守兼定打招呼。那熟稔,看起来已经拜访过很多次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呀,晚上好。难得看到小兼定在帮忙做菜啊,成果如何?”

      “哟!冲田叔叔!”和泉守兼定潇洒地一挥铲子,“马上就做好啦!您和老爸就等着吧!”

      “哈,别在那糟践鸡蛋了。”土方岁三把警视厅外套脱掉,一扯本来也没系得太高的领结:“现在物价这么贵,轮得着你这么浪费粮食吗?”

      说着,他走到厨房,洗干净手,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木铲,把火力调小了一点。

      “靠,我可是好心!因为我听井上叔叔说,最近您有个大案子要跟,想您最近肯定累坏了,我才——”

      “你那是好心吗?你那是惦记着给你爹哄好了,预支一整年的零花钱,买你那个破电吉他,用狗爪子扒个两天半,又他妈开始惦记打篮球了。”土方岁三翻着锅,嘴里还衔着烧到一半的香烟,烟雾熏得他不得不眯着眼:“总之,在你没考上新选高中之前,啥也别想。”

      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并不愉快,和泉守兼定愤愤然地把围裙摘下,团成一个球放在椅子上。而冲田总司已经坐到了餐桌边上,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似乎对这对父子之间的对话并不意外。

      和泉守兼定给冲田总司接了杯水,递过去:“冲田叔叔,您怎么来了?”

      “就像小兼定说的那样,最近组里有个大案子在跟,还有几个关键的行动节点没有对齐,我来跟你爸商量商量。”冲田总司接过水。

      “总司,别跟小孩子说这些。”土方岁三嘟囔着。

      “没关系吧?我也没说什么重要的情报。而且,小兼定以后不也想进新选组吗?让他了解了解我们的工作日程,也是正常。”

      提到这件事,土方岁三立刻激动起来,铲鸡蛋的动作的幅度跟着大了不少:“他想进个屁!他他妈一天到晚不是想进NBA,就是想去武道馆!你知道吗总司?有一天,他他妈拎着把社团的竹刀冲进来,指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狗屁杂志问我:‘爸,你说我以后当个时装周模特,是不是也能又强又帅!?’……”

      冲田总司大笑出声。

      “啰嗦啊!年轻人追逐梦想不行吗!?”和泉守兼定梗起脖子。

      “你现在要追逐的梦想就是考新选高中,考不上你啥也别想干。”

      “——我——”

      “好了好了,小兼定。当模特的事儿先放一放。如果只是想要吉他,电吉他可能难搞一些,但是木吉他还是能自制一把的。”

      “自制?我把院子里柿子树砍了做一把?”和泉守兼定认真地思考着,而土方岁三马上就要骂过来了——

      “不是不是……哈哈……”冲田总司打断土方岁三,一擦笑出来的眼泪。他掏出手机,伸手划了几下,“正好,我今天中午在TiKToK上看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东西,关于DIY吉他的,应该是收藏了,稍等,我找一下。”

      “中午?中午我不是在给组里给你们队长开会吗?合着我在上面开会,你在下面刷TiKToK?我还以为你在做笔记呢!”

      “谁让土方先生无时不刻都叼着烟说个没完呢。如果我再不放松一下精神,我脆弱的肺部就要被您那二手Hope熏炸了,到时候不仅您会失去一个得力的爱将,近藤先生也会失去他最重要的弟弟,你们在众人面前大打出手,失尽民心,大家纷纷辞职不干,最后土方先生被松平大人怪责,流浪街头,不得不在街边捡烟头抽,我也是您的未来着想才…”

      “滚!”

      “顺带一提,斋藤先生其实也没听到最后。他当时坐在我旁边,正低着头玩俄罗斯方块呢。他之所以对您的行动方案频频点头,大概是因为他正好破纪录了,开心着呢…”

      “……。”

      冲田总司不再理会在灶台边上被自己气到冒烟的背影,把手机推给和泉守兼定,“看,就是这个。我今天中午刷到的,有人用饼干盒和皮筋绑了个吉他。虽然过程复杂了点,但看着还挺好玩的,而且弹出来也有点那个意思。不如,你自己试着做一把?”

      “哈?用饼干盒做吉他……?”和泉守兼定接过手机,看着那个小教程,皱起眉:“感觉既不实用也不帅气啊……”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先做出来一个样子,找些简单的视频教程,对着爬爬格子,练练指法,看看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就像剑道稽古一样,就算一开始不能用真刀,但是只要把竹刀握在手里,已然能够认清自己对剑术的看法。这对学习来说可是很重要的哦。”

      冲田总司的提议有理有据无从辩驳,和泉守兼定只好把手机递还回去:“没办法,麻烦冲田叔叔把视频推给我吧。”

      “没问题。”

      就在谈话间,土方岁三已经把三只鸡蛋煎好,分张盛到了小碟子里。米饭和味增汤倒是已经被和泉守兼定煮好了,接下来,只要烤点黄油鲑鱼,切点蔬菜拌个沙司就可以吃饭了。他一边琢磨着这些,一边将被少年团成一团的围裙拾起来。

      他走向冰箱,瞥见那小子正认真地研究那个饼干盒做吉他的视频,叼在嘴里的烟卷微微一动。

      而冲田总司也冲自己眨眨眼,露出一副:“你看,这不就搞定了吗”的轻松表情。

      土方岁三轻笑一声,丢掉烟蒂,将半颗卷心菜和沙拉酱从冰箱里掏出,不再过问。

      【21:00 p.m.】

      夜色深沉,一辆暗红色的土方运输车驶入的城市,探出两道冰冷的黄光,扫过一栋栋被人废弃的建筑。少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那些被经年累月的雨水和潮气沤得发黑的建筑墙面,并不恐怖,只觉木然。

      这座据说发现了稀缺资源,并作为黄金枢纽辉煌一时的城市,如今只剩下了不足千人,已经被成为了一座死城。是东京的虹吸能力太强?还是不过是老龄化进程中的必然一环?堀川国广昏昏沉沉地复习着今天学到的地理知识,感受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直到引擎熄火,周遭再次陷入安静。

      该下车了。

      副驾驶的门被欠开一缝,又瞬间被夜风推得更大。少年刚探出头,便被风吹得眯了下眼睛,左偏的刘海也被掀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椅子下面的琴盒拖出来,落到地上,再以其作为支撑点,翻身跃下。作为一个身高不足160的小狙击手,这几乎成了他标准的落地姿势。

      在落地的瞬间,黑色的战术风衣被过山风撑满,领口的红色丝结也跟着翻飞。堀川国广把琴盒扛到身后,环顾四周。这里是无人之都的边界,是被黑暗模糊了界限,被法律与秩序彻底遗忘的腐烂角落。他抬起头,群山连绵,远处的轮廓光昏昏暧暧地透出,有风从其间尖啸而过,将车斗上的砂石与尘土拍到他的脸上,带来粗粝的刺痛感。

      堀川国广终于清醒了一些。他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听着耳麦里狐之助的简报,简单地核对着任务目标可能会出现的点位。

      在次数,所有的监控设施都已经失灵。电线杆上,监控镜头被蛛网糊了个彻底,红色蓝色的线路暴露在外,似乎已经什么东西熔断了。看来,人们都心照不宣地将这里作为处理“法律之外的纷争”的地方。堀川国广心下了然。他简单地绕着那些点位,计算着合理的射击高度,角度,还有正在不断升高的湿度和风速……很快,便确认了一处狙击点位。

      那是一幢三层小楼,外侧有楼梯连通,但大部分都已塌陷,无法作为逃生通道使用。楼梯间的扶手已经断裂,锈迹斑斑;有盘条状钢筋从中探出,张牙舞爪。整幢楼的所有窗户都失去了玻璃,其中几扇被破旧的塑料布覆盖着,山风刮过,猎猎作响,像是流浪汉的一口烂牙,暴露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堀川国广背着琴盒来到楼前,见小楼侧身还有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架楼梯,拐出几折,直登天台,倒是方便。

      少年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踩了上去。他的个子不高,如今背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琴盒,体态却十足轻盈,鞋底踩在铁架上几乎无声。如果不是他此刻正冒着冷汗,呼吸急促,浅葱色的眼睛里也蒙着一层痛苦的水汽,大概不会有人觉得他正在忍受断药的痛苦,只会觉得他是个音乐发烧友,要站在这座废墟之上拉一首哀婉的帕格尼尼。

      组织不在意工具的状态如何,组织只在意工具能否按照要求完成任务。任务就是杀人,杀人是为了活着。堀川国广一边咬着嘴唇一边想,哪怕自己现在马上要死了,在断气的前一秒,leader们大概也会派狐之助让他去越南排地雷,太平洋捞铀,阿富汗拆弹什么的吧。

      待到攀上最后一阶铁梯,堀川国广猛地弯下腰,扶着颤抖的膝盖,重重地打了个冷颤。

      心脏在乱跳。比中午,下午跳得还要剧烈。他浑身发冷。高处,山风猛烈,重重捶在他的胸口,像拳头。他顺势蹲下身,抱着自己发起抖来。

      不行,不行,堀川国广,坚持住,坚持住。

      还得完成任务,还得拿到药,还得活着。然后,和和泉守同学考到同一个高中。我跟他约好了的。

      想到这里,少年抬起头,浅葱色的眼睛明亮了些许。

      那就开始吧。他想。

      今天也是作为Myosotis,用WA2000杀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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