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揽月偷星

32、第 32 章 三十二

　　阿辉接过书，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领着他们往堂屋走去。屋子里师父坐在火塘边的草蒲凳上喝药，火塘里煨着的搪瓷罐呲呲啦啦冒着热气。一股浓浓的中药材味掺杂着蛊虫的腥气。

　　师父坐在阴暗面，身体不好导致的精神不济，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许多，虚弱的像是随时都会死掉一样。

　　阿南接过宋清晏手里提着的那堆工具放到师父旁边，拉着人上了火铺。他给宋清晏递了个草蒲凳，自己又随手拿了个紧紧挨着师父坐下。

　　师父跟阿辉父母的关系其实并不好，当年，师父对独生子，子承父业是报了很大希望的。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将他这一身手艺传承下去，熟料儿子是个好高骛远的主，看不上他这身技艺。

　　十四五岁的时候他辍学悄悄跑城里去务工，没有手艺傍身，他只能三天两头的换工作，什么活计都做不长。

　　年纪稍长两岁，他又找了个同样好吃懒做，眼高手低的媳妇。两人自己都还养不活呢，就生了阿辉。没几年，夫妻俩还染上了赌博。

　　这么些年师父不仅要养活着他们，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挣的那点积蓄也让那俩玩意儿全都偷偷拿出去赌掉了。

　　他们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给师父生了阿辉这么个好孙子。不仅学习成绩好，在吊脚楼的建造技艺上更是自带bug，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别看他年纪小，对师父的手艺他却是下了扎实功夫学的，选材备料、扯墨加工、排扇立屋、竖柱上梁，他样样都能做得极好。

　　唯一不足的就是后续装饰死活不愿再学，说什么师兄会就行。

　　有那样的一对父母，阿辉跟他们关系也闹得挺僵，阿南常常替自己的师父跟师弟觉得不值。他没想到那个混子的死带给师父和阿辉的打击都不小。

　　“师父！”

　　阿南一句师父还没喊出来，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哽咽。宋清晏看着对面的老者抬起老树皮一样的脸。

　　努力的想要掀起眼皮，睁开的一只眼睛里馄浊不堪，另一只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有一个灰白色的眼珠，那里面完全没有黑眼球。

　　那不是天生的，应该是曾经被什么东西击中过，负了伤，又没得到过好好医治，才成了如今这般样子。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也不怕人看见笑话了去。

　　放心吧！我还死不了，你阿伯用药给我养着！只是年纪大了，身子经不住事，看起来气色才差些。”

　　“您可别骗我，就算是为了阿辉您也得使尽全身力气的好好活下去，阿辉现在可只有能护着他了。你可别想着自己偷懒早早的就把他甩给我，我不会替你看顾他的。”

　　火塘边站着的阿辉也红了眼眶，他只有倔强的昂着脑袋，才没让泪水滚下来。旁边挨着阿南的宋清晏用手拐子轻轻捅了他一下，才贴着他的耳廓悄声道：

　　“老人家身体经不起情绪的波动，你可忍住了别哭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哄，又因为挨得极近，热气扑了阿南一耳朵，湿湿腻腻的，甚是黏人。

　　阿南挨着宋清晏的半边身子麻麻的、痒痒的，火塘里燃着煨药的火，很热。阿南的身体也像搪瓷罐里的药汁儿一样呲呲啦啦冒着滚烫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