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世界空白

13、撒娇

　　第二天清晨，宁悬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搂身边的人，却摸了个空。
　　睁开眼，身旁的位置是空的，被子还留有余温。
　　宁悬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这不太寻常，沈离向来是赖床专业户，尤其是经历了发情期和体检后，医生建议多休息，他更是理直气壮地睡到日上三竿。
　　浴室里传来水声。宁悬下床，刚走到卧室门口，浴室门就开了。
　　沈离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水珠，穿着宁悬那件宽大的丝绸衬衫——纽扣只扣了三颗，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锁骨。他看到宁悬，眼睛一亮：“你醒啦！”
　　宁悬挑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睡不着。”沈离快步走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宁悬，我知道怎么画了！我不出去了，我要在家画稿！”
　　他昨晚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水”和“宁悬的眼睛”。半夜三点还爬起来在平板备忘录里记下几个关键词：深潭、漩涡、月光下的水、平静下的暗涌……
　　此刻灵感汹涌，他迫不及待想抓住。
　　宁悬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抬手撩了下自己睡得微乱的头发——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沈离瞬间失神。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宁悬身上。他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刚睡醒的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修长的手指穿过黑发，眼神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沈离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宁悬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
　　“没、没什么！”沈离脸一红，转身就跑，“我去画室了！”
　　宁悬低笑出声。他的小蜜桃，还是这么不经撩。
　　洗漱后，宁悬换了身居家服，去厨房准备早餐。烤面包的香气弥漫开来时，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沈离，吃早餐了。”宁悬朝楼上喊。
　　“等一下！”画室传来模糊的回应。
　　宁悬把煎蛋、培根、烤面包摆好，又热了牛奶。等了十分钟，楼上还是没有动静。
　　“沈离，早餐要凉了。”宁悬又喊。
　　“马上！马上就好！”
　　又过了十分钟。
　　宁悬叹了口气，解下围裙往楼上走。画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就看到沈离趴在巨大的绘图桌前，周围散落着无数揉皱的纸团。
　　“怎么这么多废稿？”宁悬走过去。
　　沈离头也不抬，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快速滑动：“画不出感觉……我知道要什么，但手不听使唤……”
　　宁悬走到他身后，俯身看桌上的画纸。那是一张半成品的设计草图——一件男士礼服，线条流畅，细节精致，但确实……缺了点什么。
　　“先吃饭。”宁悬按住沈离的手，“吃了饭再画。”
　　“等一下嘛……”沈离抬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就一会儿，我快抓住了……”
　　宁悬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知道这家伙肯定熬夜了。他皱眉：“昨晚没睡好？”
　　“半夜有灵感，起来记了一下……”沈离小声说。
　　“胡闹。”宁悬沉下脸，“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现在，立刻，跟我去吃饭。”
　　沈离瘪瘪嘴，开始撒娇：“宁悬~再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好不好？我保证画完这一点就去吃饭~”
　　“不行。”宁悬不为所动，“早餐已经热过一次了，再热就不好吃了。”
　　“那……那你喂我？”沈离眨眨眼，“你喂我，我就吃。”
　　宁悬挑眉：“得寸进尺？”
　　“那你不喂，我就不吃。”沈离耍赖，抱住宁悬的腰，“反正我不饿。”
　　宁悬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捏了捏沈离的脸：“沈离，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只跟你撒娇。”沈离把脸埋在他腹肌上蹭了蹭，“别人我才不呢。”
　　这句话取悦了宁悬。他叹了口气，弯腰把沈离抱起来：“下不为例。”
　　“耶！”沈离开心地环住他的脖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宁悬抱着沈离下楼，把他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沈离立刻拿起叉子要吃煎蛋，却被宁悬按住了手。
　　“不是说喂你？”宁悬挑眉。
　　沈离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我、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宁悬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递到沈离嘴边，“张嘴。”
　　沈离看着宁悬认真的表情，心跳快了一拍。他乖乖张嘴，吃下煎蛋。
　　“好吃吗？”宁悬问。
　　“好吃。”沈离点头，眼睛弯弯的，“你做的都好吃。”
　　宁悬又切了块培根喂他，然后端起牛奶杯：“喝点牛奶。”
　　沈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沫。宁悬很自然地用拇指擦掉，然后把拇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舔。
　　沈离的脸红透了：“你……”
　　“怎么？”宁悬面不改色，“浪费可耻。”
　　沈离说不出话来，只能埋头吃宁悬喂过来的食物。一顿早餐吃了二十分钟，期间宁悬一口都没吃，全程在喂沈离。
　　“你自己怎么不吃？”沈离问。
　　“等你吃完。”宁悬又喂了他一口面包，“我不急。”
　　沈离心里暖暖的，突然抢过叉子，切了块煎蛋递到宁悬嘴边：“你也吃。”
　　宁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嘴吃下：“谢谢。”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早餐。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时，沈离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周六，你不用去公司吗？”
　　“不去。”宁悬收拾碗筷，“在家陪你。”
　　“可是我要画稿……”沈离小声说，“可能……会顾不上你。”
　　“没关系。”宁悬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在旁边工作，不打扰你。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在。”
　　沈离鼻子一酸，凑上去在宁悬脸上亲了一下：“宁悬，你真好。”
　　“才知道？”宁悬挑眉。
　　“早就知道了。”沈离笑着说，“只是今天特别感动。”
　　宁悬也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去画吧。不过答应我，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好。”
　　回到画室，沈离重新拿起铅笔。吃了个早餐，心情放松了不少，再看那张半成品草图时，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想起宁悬的眼睛——不仅仅是清澈，还有专注看人时的深邃，笑起时的温柔，生气时的冰冷……水的形态有千万种，宁悬的眼睛也有千万种情绪。
　　他要设计的不是一件简单的礼服，而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水”和“眼睛”的故事，一个关于等待和爱的故事。
　　沈离撕掉之前的草图，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闭上眼睛，回想宁悬的每一个眼神。
　　初见时的冷漠，争吵时的不悦，照顾他时的温柔，亲吻他时的深情，标记他时的占有……
　　二十年的时光，无数个瞬间，汇聚成一双眼睛。
　　沈离睁开眼，铅笔落在纸上。
　　线条开始流动。
　　这一次，感觉对了。
　　宁悬在画室隔壁对面的书房处理邮件。门没关，他能看到沈离专注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沈离镀上一层金色。他微微蹙眉，嘴唇抿着，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认真工作的沈离，有着和平日截然不同的魅力。那种专注、投入、沉浸在创作中的状态，让宁悬移不开眼。
　　他想起大学时偷偷去看沈离的毕业设计展。那时的沈离也是这样，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在发光。
　　宁悬当时就想，这个人，他要留一辈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哲发来的消息：“宁悬，有空吗？聊聊。”
　　宁悬看了眼沈离，他正画得入神，应该不会注意到。宁悬回复：“十分钟后视频？”
　　周哲：“好。”
　　十分钟后，宁悬关上门，打开笔记本电脑。周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熟悉的办公室，但整个人看起来……不太一样。
　　“怎么了？”宁悬问。
　　周哲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宁悬从未见过的释然和……疲惫？
　　“我和沈诺睡了。”周哲直截了当。
　　宁悬挑眉，并不意外：“然后？”
　　“然后他第二天早上把我赶出来了。”周哲苦笑，“说我趁人之危，说他喝多了，说我们不应该……”
　　宁悬皱了皱眉：“你强迫他了？”
　　“当然没有！”周哲立刻否认，“他当时是清醒的，至少……至少回应我了。但是第二天醒来，他就翻脸了。”
　　宁悬叹了口气。这很像沈诺会做的事——用冷漠和疏离来保护自己，尤其是在感情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宁悬问。
　　“我不知道。”周哲揉了揉眉心，“我追了他十年，好不容易……结果一夜回到解放前。宁悬，我累了。”
　　宁悬看着屏幕里周哲疲惫的脸，突然说：“你要是真的累了，就放手吧。”
　　周哲愣住了。
　　“十年了，周哲。”宁悬难得严肃，“如果沈诺对你有一点点感觉，不会让你等十年。他心里的那个人是林景，虽然林景不回应他，但他也没打算放下。你在他身边，永远只能是‘朋友’或者‘沈离的哥哥’。”
　　周哲沉默了。良久，他才说：“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
　　“感情里最怕不甘心。”宁悬说，“不甘心会让你做出错误的决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周哲苦笑：“你倒是看得清楚。那你和沈离呢？你等了他二十年，就不怕等来的是不甘心？”
　　“我不一样。”宁悬摇头，“沈离心里没有别人。他不懂爱，但也不爱别人。我等，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懂。而且……”他顿了顿，“我有耐心，也有手段。”
　　周哲被逗笑了：“手段？你是说联姻？”
　　“那是最后的手段。”宁悬坦然，“如果他没有开窍，我会用联姻绑住他，然后用一辈子让他爱上我。幸运的是，他开窍了。”
　　周哲叹了口气：“你们是幸运的。沈离单纯，你执着。我和沈诺……他太复杂，我太执着，不合适。”
　　“想通了？”宁悬问。
　　“大概吧。”周哲揉了揉脸，“我需要时间。也许……该放手了。”
　　“想清楚就好。”宁悬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谢了。”周哲说，“对了，沈离的比赛怎么样？听琳瑶说报名了？”
　　“嗯，昨晚报的。现在在画稿。”宁悬看了眼画室方向，“很有干劲。”
　　“那就好。”周哲笑了，“替我跟小祖宗说声加油。”
　　“好。”
　　挂了视频，宁悬起身走到画室门口。沈离还在画，但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嘴角带着笑意，显然进展顺利。
　　宁悬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去准备午餐。
　　中午十二点半，宁悬再次上楼，发现沈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铅笔。画纸上是一件几乎完成的礼服设计图，线条流畅，细节精致，旁边还标注了面料和工艺要求。
　　宁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设计图时，眼睛亮了一下。
　　很美。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美，而是有深度、有故事的美。礼服的线条像流动的水，领口的设计像水面的波纹，袖口的细节像水滴……整体色调是深蓝色渐变，像从浅海到深海，像从清澈到深邃。
　　宁悬的目光落在设计图右下角的标题上——《深潭之眼》。
　　他笑了。
　　果然，他的小蜜桃，把他当成灵感了。
　　宁悬弯腰，轻轻把沈离抱起来。沈离迷迷糊糊地醒了，看见宁悬，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宁悬……”
　　“画完了？”宁悬问。
　　“嗯……主体画完了，细节还要完善……”沈离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十二点半。”宁悬抱着他往卧室走，“你睡了半小时。饿不饿？”
　　“有点……”沈离靠在他肩上，“你做了什么？”
　　“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宁悬把他放在床上，“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休息。医生说你要多睡觉。”
　　“我不想睡……”沈离挣扎着要起来，“我想把细节画完……”
　　“听话。”宁悬按住他，“下午再画。现在，闭眼，睡觉。”
　　沈离看着宁悬认真的表情，知道拗不过他，只好乖乖闭上眼睛。但他突然想起什么，又睁开眼：“那你陪我睡。”
　　宁悬挑眉：“撒娇？”
　　“嗯。”沈离理直气壮，“你陪我，我就睡。”
　　宁悬无奈地笑了，脱了鞋上床，把沈离搂进怀里：“好，陪你。”
　　沈离满意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雪松味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很快他就又睡着了。
　　宁悬看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抚摸他后颈的腺体。那里还有些红肿，但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他的小蜜桃，为了梦想这么努力。
　　而他，会一直在他身后，支持他，守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