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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回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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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微这次没有睡太久,天一亮就直接惊醒了。
她外头还有人呢。
一直没办法回去,师兄师姐会以为她死了。
唯一能省心的是,至少不用为他们三人的安危操心。
那李玄死得实在可惜,有一身真本事,奈何抵不过世界运转规则,教出她这么厉害的符术。虽连累得她小命也不保,只能靠做手艺活和出卖腿脚来续命,但至少师兄师姐能离开那庙中。
希望他们能跑就赶紧跑,不要碍于什么虚无的同门面子不好意思走,留下来等她。然后发现她没有按时回来,再拉来一个像李玄一样的道士,发现她在画上干这种事。
那太可怕了。
言微怕得不敢再想,翻身下床,腿一软,栽倒。
动静不大,传了出去,门外很快有一众提灯人影衣裙飘飘进了房中。
言微想起原版画界中的金甲使者,有种行了不法之事要被逮捕的感觉,扑腾着两条腿往后挪,下一步就要举起双手说自己是被逼的,发现这些仙子一样的人并没有恶意。
她们的耳朵同人类长在一样的位置,却尖尖的,顶端有着仔细打理过的毛发,像精灵。
“请问,你们是……”
“公子有吩咐,奴自是来照顾姑娘的。”
香气和笑声一起袭来,言微应付不来地缩成一团,支支吾吾:“我我要洗漱。”
昨夜出了一身的汗,今日醒来倒是清爽,丝毫也无黏腻之感,但不洗她心里不得劲。
仙子披帛飘着送了浴桶进来,言微上一次见躺这么大的浴桶里头的,还是电影里的宁采臣,不过这个世界里的样子更加精致奢侈。
她用澡堂兼职搓澡工的劲给自己搓了一番,着重两条腿和双脚,不过也没太敢使劲,怕给自己什么命火洗灭了。
整个身子没在水中,两只柔嫩的手在后头梳理着她的头发,擦过头皮时酥酥麻麻。嗅着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让人脸红红脑昏昏的香气,言微眼皮和意识打架,最后双双妥协。
又睡了过去。
从水中出来,点头哈腰地有点不好意思地让仙子侍候她穿上了衣裙。但言微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或者说,这里虚幻得,让她觉得一切都是一场可以随心意改变的梦。
她走在浮于地面的流云中,面前长亭压细泉,红尾飞鸟为她指路,言微观察着周围的景色,左顾右盼,走过了桥,穿过叽叽喳喳的青石林,来到一处静室前。
嵌墙同高的雕纹门扉大敞,可窥见室中有桌案对门摆,一披裟僧正闭目打坐。
言微正停下来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前,引路的飞鸟飞上前去,羽翼送起纱帐帘,不言胜人言。
与此同时,那僧人已睁开双目,颔首微笑。
言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只觉得自己的一思一想仿佛都已被看透,那种神圣的气息倒是十分有压迫感。她担心自己内心的龌龊在这种神气之前显露无遗,十分局促地忙又是鞠躬又是拱手,差点就要跪下了。
僧人和蔼:“施主不必拘于敛衽,来意贫僧已明。”
言微往前挪了两步坐下来,求教:“那么……请问大师,我的来意是?”
僧人道:“施主心念凡间界。一具活人身,确实无法久游此地。”
“是的,是这样,请问大师,”言微左右看了看,所以是要这样回到人间?她问,“我该走哪条路回到人间?”
言微按照僧人指示伸手摊平在桌上,僧人隔空写经:“心中默视此段经文,施主命火便可现于掌中。”
言微照做,手心果然燃起了无温度实际上也触不到的火,弱不至昨日,但也旺不及掌心。
“……还不够么?”言微意识到这是还没有养回来的样子,“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变成正常的活人?”
僧人道:“施主既已寻得精元供养,何急于一时?”
“大师,不是我非要急,只是这种事情,不得不急呀。若迟迟不归,恐见碑上刻我名。”言微斟酌着问,“大师,你跟那位陈公子是什么关系?和那庙中的画壁又是什么关系?”
言微觉得他和来庙中头天见的那跑路的僧人,气质有点相似。
僧人一言一动带着让人淡然的平静:“此间可百年抵人间一日,亦可一日抵人间百年,皆看本心如何。若施主不愿,不管去了多久,回到人间时,可同离去之时无异。”
言微听得似懂非懂,一愣一愣的。
“若执意以此状态回到人间,命火弱于常人,白日需执伞避日。”僧人取出一副空白画卷,确实一墨也未染,径直卷起,递与,“待需要时,动用心念即可回到此地。”
言微一字也不敢听落下,当即问:“回到你这里吗?”
“非也。”僧人温和道,“施主所需非贫僧之精元,何须再来贫僧处?”
言微大惊,觉得自己犯下亵渎与冒犯两大罪,急起身拜手鞠躬,告辞。按僧人所指示,逐渐走在一片黑暗中,靠着手中命火之光拨开虚无,眼前逐渐能辨事物,风,林,庙。
一切和离去时无异。
夜黑漆漆的。
张寻真还被绑起手脚躺在阵中。
那张被李道士掀翻的破桌子东倒西歪。
言微叹了口气,有种饱经沧桑,到头来皆虚幻之感。
她翻了翻锦袋,确保自己的符还在,坐在阵中,等待这一夜过去。
夜寂,心静,不由得开始思考。
比如,陈怜生到底是什么鬼。
是的,这是她冒出来的第一个要思考的事。
真是一段荒谬如入室抢劫般的孽缘啊。
她到底是在哪里见到他,从而对他一见钟情的?
按她的了解来说,陈怜生所在的那个世界,活人去了,正常,就会是李玄的下场。
她前几次进去没有直接暴毙,莫非是因她非自愿?是那画壁的原因。而最后一次,是李玄拉她硬闯的。
两个世界的人,到底是怎么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联系的?
她只能按照陈怜生的说法,推测是他到过人间来,且恰好被她碰上了,看上了。
言微发愁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到底还要多少次呢?
精气什么的,一次难道就不能多给一点?
该怎么提出来?
不知道陈怜生还愿不愿意帮她。
都已经离开了,再回去算什么回事。
回头客吗。
倒是忘了咨询一下那位大师了,比如精气是开始了,便只能从一人身上取,还是男女老少都有,且不限。
言微烦得抓头发,余光瞥见地上的张寻真眉头皱了皱,咳嗽起来。
言微翻出水囊拧开,提起他的头,将水塞进他的嘴里倒。再不醒可能会被呛死,张寻真被她灌得睁开了眼睛。
两人目光一高一低对上,言微面无表情,想起他被自己撞晕前的行径,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进了一趟画里,就要自裁。
她在询问当事人前,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
这个刻薄师弟有一颗纯洁的心,进了画里和漂亮女鬼翻云覆雨,不可描述,沉迷其中。出来后恢复理智,一时无法接受,才做出此举。
若是这样,最好还是别提了。真要做出什么事,她可拦不过来,搞不好还要恼羞成怒,顺手带着她一起上路。
言微想着没留神,手下一只水囊猛猛往底里灌,张寻真接不过来,水顺着颌角淌进他脖颈和胸口,他偏了头。
言微才回了神,打了个招呼说“你醒了”,听他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谢谢”,言微拧上水囊,眉头忽地一皱。
……怎么这么客套?
言微的心脏猛地一缩。
想起被那树妖冒充的师姐。
师弟……也被夺舍了?
她沉重地咽下一口口水,若无其事地将水囊装了回去。假装欣赏着周边的蜘蛛网,最后目光不经意地,定格在已经坐起来的张寻真脸上,细细凝视,再未离开。
这不知真假的张寻真很快注意到她的目光,斜睨过来予以回视。
这目光倒是有点熟悉。但言微疑窦已生,不敢贸然放下警惕,仍然想从他身上找出些不对的地方来。二人目光与一片幽静中相刺。
他开始眨眼睛了。
他的眼珠子极其不自然地转了转。
他的手握拳藏到了背后。
言微面上淡然,心中海啸雷鸣,翻箱倒柜地预习起打开锦囊找出符纸迅速贴出的动作。
这不对……
不好!
张寻真他骤然一扑!
……抱了上来。
言微维持着身子半起,一手拾剑、一手掏符的姿势,被他勒住腰身。惊悚地听着腰间传来的哭声:“……对不起。”
“……?”
“我不是有意的,也不是有意不说的。”天知道她看过来的那一会儿让他伪装的镇定崩溃了几轮,“我只是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样我们还是正常的同门,可我没想到……对不起。你是怎么知道的?”
半晌,言微呆若木鸡道:“师弟,你先放开我。”
张寻真自知失态,但本就不管不顾了,他闻声松开了她。
言微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那面画壁。
怎么回事?
也不是那么难以想象。
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她也自恋地冒出过怀疑张寻真是不是在用阴间的方式暗恋她的念头。
不知道该组织什么语言问出这种问题,只好道:“什么意思。”
张寻真冷静下来。
诚恳又坚定:“我会对你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