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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在玩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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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管家身后轻轻合拢,露台上的空气重新凝固成一块透明的冰。
苏乐渝合上烫金文件夹,指尖在封皮上停留了一秒。她抬起头,望向栏杆边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暮色将他轮廓勾勒得模糊,却掩不住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他刚才那番话,是试探,还是掌握了什么?如果真发现了她是冒牌货,以萧逸尘的性格,绝不会如此迂回。所以——他怀疑的,是“苏乐渝”这个人,而非她的身份被调包。
这意味着,牌还在她手里。
而此刻,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她放下文件夹,端起酒杯,缓步走向他。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与心跳重叠。夜风吹起她散落的碎发,她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同样望向远处最后一线暗紫的余晖。
“萧逸尘。”她开口,没有叫“逸尘”或任何亲昵称呼,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刀刃划过丝绸。
他侧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用这样平静到近乎平等的语气。
“你刚才说,想看看这场戏到底谁在陪着谁演。”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怯懦,没有讨好,只有一种与他对等的、冷静的审视,“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萧逸尘微微眯起眼,没有打断。
“你有没有想过,”苏乐渝一字一句,像把玩着锋利的刀刃,“从一开始,让你母亲坚定选我做儿媳的,不只是那本笔记?”
他眼底的探究凝固了一瞬。
“你母亲那么精明的人,单凭一本旧笔记就对我死心塌地?”苏乐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萧逸尘,你是低估了你母亲的城府,还是高估了你自己的掌控力?”
他放下酒杯,转过身来正对她。高大的身形在朦胧灯光下投下阴影,将完全笼罩。但这一次,她没有后退,甚至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是与他对峙的锋芒。
“什么意思?”
苏乐渝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头,像是在欣赏他难得出现的、被打破的平静。然后,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落进深潭的石子:“你去查查,你母亲和我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
萧逸尘的目光骤然收紧。
“还有,”她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那本笔记里,除了园林养护,还夹着什么东西。有些东西……你母亲比你更清楚,也更需要。”
这是赌。她在赌真正的苏乐渝留下的笔记里,除了园林内容,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能让陈雅婷如此坚决的秘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陈雅婷的态度转变确实太过突兀,突兀到萧逸尘必然也疑惑过。
而他疑惑的方向,被她引向了另一个谜团。
萧逸尘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生。露台上只有夜风穿过葡萄藤的沙沙声。他的目光像要把她看穿,但苏乐渝一动不动地迎着,眼底甚至带着一丝从容的挑衅。
“你知道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气息。
“我知道的,”苏乐渝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比你想象的要多。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那个该知道的人。”
她说完,退后一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刚才那番话只是谈论天气。
萧逸尘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只需警惕其算计的女人,突然变得陌生。她眼底那层他以为的怯懦温软,不知何时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难以测量的冷光。
“你在玩火。”他说。
“是吗?”苏乐渝轻轻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眼尾微挑,“可我怎么觉得,是你先点燃的?”
她转身走回露台边缘,背对着他,留给萧逸尘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像一幅浓烈而危险的油画。
身后一片死寂。
苏乐渝盯着远处最后一抹沉入地平线的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说的话里,有一半是真实的谜,一半是她编织的局。她根本不知道笔记里有没有夹着别的东西,不知道陈雅婷和那个“母亲”是什么关系——但萧逸尘不知道她不知道。
这就是她的赌注。
酒杯边缘,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芒。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这一刻起,已然模糊。
至于真相是什么?
她会在他查清之前,先一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