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渡我》阿发

36、星髓共鸣

　　林晚重获自由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时间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金陵城墙。当夜，星象异变。
　　并非蚀之猩红，而是一种更深邃的诡谲。夜幕初垂时，天穹还是难得的墨蓝，星子稀疏。但子时刚过，北极星方向，突然迸发出一片极不祥的幽紫色光晕。光晕如活物般蠕动，逐渐拉伸，竟在天幕上勾勒出一只巨大、残缺、却充满恶意的眼睛虚影。那“眼睛”并非凝视大地，而是……望向星辰深处，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与此同时，纪渡安置在钟楼顶层的“窥天仪”发出了刺耳的尖鸣。那是一件传承自时间守护者一族的古老法器，形如多层水晶罗盘，中心悬浮着一滴永恒旋转的“时之砂”，用以监测时空结构的异常波动。
　　纪渡与刘文渊冲上钟楼时，窥天仪已近乎失控。层层水晶环以不同速度疯狂旋转，中心的时之砂不再是温和的银白色，而是染上了不祥的暗紫，并且不断撞击着水晶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星轨撕裂……时空道标被强行遮蔽……”刘文渊脸色煞白，指着窥天仪上几个完全熄灭的符文，“北境‘霜雪宫’、东海‘归墟之眼’、还有……还有我们刚刚才勉强稳定的金陵节点，道标信号都在急剧衰减！有什么东西……在抹除这些关键地点的‘存在痕迹’！”
　　纪渡银灰色的瞳孔缩紧。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水晶罩上。一股冰冷刺骨、充满吞噬意味的反噬力顺着指尖传来，让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不是抹除，”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污染’。有人在用极高的位格力量，污染这些地点的时空坐标，让它们从时间之河的‘航道’上消失，成为迷失的孤岛。”
　　“为了什么？”
　　“为了困住我们，或者……为了掩盖更大的动静。”纪渡望向北方那只幽紫的“天眼”，“北境冰棺的异动，东海幽灵船，还有这时空坐标污染……绝非孤立事件。暗……或者说，操纵暗的幕后之手，开始总攻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楼下传来阿弃惊慌的呼喊：“纪先生！刘爷爷！你们快来看林晚姐！”
　　两人心中一凛，疾步冲下钟楼。
　　广场中央，林晚并未入睡，而是在尝试适应夜晚的行动。然而此刻，她状况异常。她周身散发着不受控制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如紊乱的电流般闪烁、跳跃。她胸口处，那株由银藤形成的“心树”印记灼热发亮，树叶状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皮肤下扭曲、蠕动。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赤足下的地面，竟蔓延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光须，深深扎入地底，仿佛在拼命汲取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激烈共鸣。
　　“林晚姐突然就这样了！”阿弃急得快哭出来，“她说她‘听’见了……听见了北境冰川开裂的声音，听见了东海海底的哀鸣！”
　　纪渡一个箭步上前，伸手虚按在林晚心口。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片灼热的印记，瞬间，一股混乱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意识——
　　并非声音，而是景象：万里冰封的北境，巨大的冰棺表面裂纹蔓延，棺中沉睡的苏清河面容痛苦扭曲，一丝丝黑气正从棺底渗出，试图侵蚀她的眉心；浩瀚的东海深处，幽灵船的残骸发出幽幽磷光，船体上霜花印记如同活物般搏动，释放出无形的波动，与更深黑暗中某个庞大意志遥相呼应；而将这些景象串联起来的，是一道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丝线”——那丝线的一端，连着北境冰棺中的苏清河，另一端，竟牢牢系于林晚的心口！
　　是若木血脉之间最本源的共鸣！苏清河正在无意识中，通过血脉连接，向女儿传递着危机信号！而林晚刚刚复苏的身心，正本能地、被动地承受着这两处遥远险地传来的冲击！
　　“稳住心神！”纪渡低喝，另一只手快速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按向林晚的额头。符文没入，林晚周身紊乱的光芒稍敛，但她脸色依旧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母亲……白薇……”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有些涣散，“它们在……呼唤……或者说，在拉扯……”
　　“是陷阱！”刘文渊骇然道，“对方利用了若木使者之间的血脉感应！想通过林姑娘刚建立的‘心树’网络，反向污染金陵的核心！”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只高悬于北方的幽紫“天眼”，瞳孔位置突然射下一道极其纤细、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暗紫色光柱，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击中了金陵城上空！目标并非城墙，也非钟楼，而是——林晚脚下那片正在与地脉激烈共鸣的区域！
　　“轰——！”
　　无声的巨响在所有人的识海中炸开。地面剧烈震颤，并非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空间结构本身的哀鸣。林晚脚下的金色光须瞬间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紫，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试图污染她的“心树”印记！
　　“保护林晚！”朱明薇拔刀出鞘，“长安”短刀爆发出炽烈的金光，斩向那道无形的暗紫光柱，却如泥牛入海。
　　纪渡眼神一厉。他不再试图安抚林晚，而是双手虚抱，那根一直静静倚在墙角的青竹篙篙骤然飞入他手中。篙篙身之上，所有黯淡的符文次第亮起，不再是银光，而是一种仿佛源自时间源初的、混沌而古老的苍灰色光芒。
　　“以为隔着时空，我就奈何不了你吗？”纪渡冷喝，声音中带着时间旅者独有的威严。他双手握篙，并非刺向光柱，而是向着脚下的大地，狠狠一“撑”！
　　“咚！”
　　一声沉闷如古钟撞击的巨响。以竹篙篙顿地之处为中心，一圈苍灰色的涟漪轰然扩散。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短暂地“固化”了。正在蔓延的暗紫色污染速度骤减，如同陷入粘稠的胶质。
　　“刘文渊！稳定地脉！明薇，阿弃，护住百姓心光，别让恐慌蔓延！”纪渡语速极快，额角渗出细汗，显然维持这种大范围的时空固化极为吃力。
　　刘文渊立刻盘膝坐下，双手按地，口中念念有词，引导城中若木根系的力量对抗地脉污染。朱明薇和阿弃则冲向骚动的人群，高声安抚，引导众人集中意念，将温暖的心光汇聚向林晚。
　　然而，那暗紫光柱的力量超乎想象，苍灰色涟漪只能延缓，无法根除。眼看污染就要触及林晚的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林晚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不再是淡金，而是化作了两簇燃烧的、纯净若木本源的金色火焰！
　　“这是我的城！”她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与城墙、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沉浑力量，“我的根，还轮不到你来染指！”
　　她不再抗拒那来自北境和东海的共鸣，反而主动敞开了心扉！心树印记光芒大盛，不再是防御姿态，而是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逆着暗紫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三棵巨树的虚影：金陵若木的金辉，东海若木的银芒，北境若木的冰蓝！三色光芒交织，竟然暂时顶住了暗紫光柱的侵蚀，并在高空之中，与那幽紫天眼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她在强行连接三棵若木！”刘文渊失声惊呼，“这太冒险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果然，林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淡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但她咬紧牙关，眼神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纪渡抓住了时机。他放弃了维持大范围的时空固化，将所有力量集中于竹篙篙尖端。篙篙尖亮起一点极致的、仿佛能洞穿虚空的苍芒。
　　“断！”
　　他低吼一声，竹篙篙如离弦之箭，点向暗紫光柱与金色光柱交锋的最核心点！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暗紫光柱应声而断，高空的幽紫天眼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剧烈扭曲后，骤然消散。
　　压力骤减，林晚闷哼一声，金色光柱消散，身体软软倒下，被纪渡一把揽住。她胸口的污染停止了蔓延，但那一缕暗紫并未完全消失，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心树印记的边缘。
　　夜空恢复了墨蓝，星辰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空间撕裂后的异样波动。
　　“它……退了？”阿弃喘着气问。
　　“只是暂时的。”纪渡看着怀中昏迷的林晚，和她心口那缕顽固的暗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对方的目的已经部分达到了。它污染了林晚与另外两棵若木的共鸣通道，并且……留下了标记。”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眼中寒光凛冽：“我们必须去北境了。不仅要救苏清河，还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这只‘眼睛’……我从未在时间记录中见过。”
　　冒险，已不再是选择，而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而林晚刚刚获得的自由，即将迎来最严酷的考验——一场深入永恒冻土、直面时空污染源头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