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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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中午，阳光和煦地照下来，照得整个屋子都明净亮堂。
我正在晒着太阳织围巾，而陈不言则在那里捣鼓他的架子鼓，前一分钟他还在看着报纸。
不出意外的话，他不到三分钟就会开始出来围着我踱步，然后东问一句西问一句。
果不其然，刚在还在响的乐器此时被不耐烦的主人放下，然后走到我身边，朝我手里的围巾看了又看。
“佳音，你怎么织得这么好看呀，这是什么材质的？”
“棉的。”
“这是什么针法？看起来好复杂呀？”
“……”
“佳音，你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下楼去买菜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
这是我们退休后第十八天。
显然，陈不言还不太适应这种退休后的生活。
“也不知道今晚佳言他们回不回来吃饭？”陈不言喃喃自语。
“我打个电话问问。”于是我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就响起熟悉的声音。“喂，妈妈！”
“哎，佳言啊！爸爸妈妈就想问问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我开了免提问。
只见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回答说：“噢，妈妈，今晚恐怕不行，公司这边还有点事急着处理。”
“没事，要是公司有事就先忙，记得按时吃饭，别累着了。”陈不言听到佳言这样说赶紧接。
“是啊，不管再忙饭还是要按时吃的。”我补充说。
而后，电话那头又立即响起声音：“好，我知道了，爸妈，那我明天晚上回去。”
“好好好。”陈不言一听，瞬间脸上挂起了笑容。
挂了电话之后，陈不言悠悠地看着远方，不禁感慨：“你说要是我再帮佳言久一些，她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呢？”
“陈不言先生，你要是身体康健，我们自然是同意的。可你也不想想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六十六了好嘛，早就到了法定退休的年纪，你还硬生生撑了好几年，把身体都熬坏了。”我佯装憎怪他说。
“再说了，佳言那么优秀，现在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地，你就放宽心吧。我们能做的，就是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让她担心。她要是想回家吃饭了，我们就做好一大桌好吃的等着她就行了。”我继续补充。
“是啊！话说佳言真是遗传了我们的优秀基因，把公司经营得这么好。”陈不言骄傲不已。
“可是要是没有后天的努力，光靠基因也没用啊！所以你得感谢佳言自己那么努力。”我接着笑说。
“是啊！你们都辛苦了。”陈不言看着我，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说。
我立即领会到陈不言指的是我当时生佳言的时候难产，失血过多的事情。
我挽上陈不言的胳膊说：“不言，你也辛苦了，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当时坚定地选择了我。”
陈不言按上我的手微笑着，然后我们一起走向夕阳的余晖……
多年以后，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脸颊已经布满皱纹的陈不言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一束夕阳从容地落下洒在地上，映得整个病房都很亮堂。
我布满褶皱的双手握着他同样布满褶皱的双手，看着他手上的针管源源不断地往他血管输送能量来延续更长的生命。
可是时间走到今天，他已经九十岁了，而我也八十七岁了。
可是我仍然记得他二十五岁那年说过的话。
他说：“那我比你大三岁，我今年二十五。”
我那时还不懂他的深意，原以为他只是简单让彼此有话题可聊，殊不知他是想让我多了解他一点。可是问又不问清楚只会试探，听到自己不满意的答案后又不直说，只会暗自吃醋。
真是个别扭的人！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真美啊！
可却又真像啊！我同陈不言看过无数次的夕阳，可是没有一次的夕阳能像这一次的。
我心里既激动又有些不安！
“不言，你看外面的夕阳像不像我们第一次出差在酒店门口看到的那一次，那时你还拍了一张我的背影呢？”我看着眼前睡得特别好的陈不言喃喃道。
既希望他能听见我说的话睁开眼看看，可是又怕把他唤醒打扰他的睡眠。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能像这样睡过一个好觉了。
进医院这段时日以来，他不是每日在痛苦的治疗中睡不着，就是怕睡着之后再也醒不过来扔下我们走了。
所以即使很困，他都是微微眯着眼不敢让自己深沉地睡去。
许是陈不言听到了我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睛侧头看向窗外。
“真······真美啊！和······和当年的你一样！”陈不言说完，又转过来看向我眼里含笑。
我亦含笑看着他，颤抖的手不自觉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或许感受到了我的力度，便把手抽出来覆盖着我的手。
“佳音，能不能把我扶起来，我想看这夕阳看得更真切一些。”他温柔得一如当年。
“好。”
于是我把床靠背调得高些，然后再给他垫个枕头让他坐的舒服些。
“佳音~”他亲昵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在，怎么了？”我鼻尖一酸，轻轻地应了一声。
而他只是温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不是说看夕阳嘛？怎么看起我来了？”我看着他问道。
他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摇摇头，然后看向外面的夕阳。许是有些刺眼，所以他眯起了眼睛笑着说：“佳言怎么还不来?我都想她和孩子们了……”
不知怎的，我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以至于我心里发酸不由地哽咽起来：“再等等，马上就来了！”
“再等等……”我不安地重复着这句话。
可是我怎么有理由让他再等呢？！年轻的时候我让他等了这么久，如今老了还要等他的孩子！
他这一生都在等别人！
不行，我不能让他再等下去了，我起身去拿手机。
“佳音，怎么了？”他拉着我的手。
“我去给佳言打电话让他们快点过来，我不想再让你等下去了，这一生你等得够久了。年轻时的我就让你等了那么久……”说着说着，我的老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佳音~”陈不言轻声唤我，“没事，我等得起，你先坐下。”
他说着就拉着我示意我坐下，然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为我擦眼泪。
“佳音，不要哭！”陈不言温柔地看着我说，“我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等到了你，等你爱上我，等你同我携手一生。”
“不言~”我带着哭腔喊他。
“如今也是这样，我等着佳言一点点长大，等她接手公司，等她遇见自己爱的人，等她生下自己的孩子，再等着她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不言顿了顿，然后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一些，“还有等着你我一点点老去，这都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这时的我已经哭得泪眼模糊，不能自已。
“佳音，要是我……”不言看着我一度哽咽起来，继续说：“要是我先离你而去的话，不要太过伤心，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如此难过，好不好。”
我重重点了点头，笑着对他说：“好。”
他眼中噙着泪，努力朝我笑了笑。
“爸，妈！”
“爷爷！奶奶！”
此时，门口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和不言同时询声望去。
“哎。”我回应着，看向不言说：“他们来了。”
不言看着我笑了笑，又看向他们说：“佳言，你们来啦！”
而后，不言又跟佳言、女婿，孙子孙女聊了一会儿，已经累得不行了，对他们说想眯一会儿。
可是这一眯，便再也没有睁开眼，双手却还在握着我的手。
我忍着哭声靠在陈不言身上，望着窗外的夕阳。
于我而言，此生能是这样的结局，我已经很知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