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恨海情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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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哽咽，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宋琳琅的心。
直到挂到，她依旧愣愣的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刚才母亲歇斯底里的控诉还在耳边回响。
“陆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都是豺狼虎豹”。
那些字眼带着淬了冰的恨意，撞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宋琳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宋婉的失态，失态到歇斯底里。
设计工坊里只剩下笔尖滚落的声响，窗外的阳光明明还是暖的，宋琳琅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湿意，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掉了眼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承宇发来的消息。
「宝贝，改完图了吗？我在工坊楼下等你，带你去吃那家你爱吃的牛腩煲。」
后面还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是他这段时间最喜欢用的，幼稚又讨喜。
宋琳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咙堵得发慌。
她编辑了又删除，删了又重写，最后只回了一句。
「承宇，我有点事，今天就不一起吃饭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进来。
宋琳琅深吸一口气，本想拒接，最后还是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喂。”
“怎么了？”陆承宇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浓浓的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上去找你。”
“不用。”宋琳琅连忙拒绝，她现在根本没勇气见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母亲的话脱口而出。
“我就是突然有点累，想回公寓休息一下。”
“我送你回去。”陆承宇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宋琳琅咬了咬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她想起母亲泣不成声的模样，想起那句“算妈求你了”，终究还是狠了狠心。
“真的不用，我想自己静一静。承宇，别跟着我，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琳琅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
一定是皱着眉，眼底满是失落和不解。
“好。”
陆承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
“那你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嗯。”宋琳琅应了一声，匆匆挂断了电话，怕再多说一句，自己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是第一次看到母亲宋婉如此失态。
宋琳琅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脚步虚浮地走出了设计工坊。
楼下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陆承宇靠在车门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琳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开眼，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带着沉甸甸的失落，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打车回到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那是宋婉为她买的。
宋琳琅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只有窗外的蝉鸣，显得格外聒噪。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倒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看到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妈妈，你还好吗？”
“嗯。”宋婉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比刚才好了一些，却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回公寓了？”
“嗯。”宋琳琅点了点头，又想起母亲看不到，才低声应道。
“我一个人住，挺安静的。”
“琳琅……”宋婉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愧疚。
“对不起，刚才妈妈的语气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宋琳琅的心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别难过，也别生气，伤身体。”
她絮絮叨叨地安慰着，像小时候母亲安慰受了委屈的自己一样。
她说自己最近的学习情况，说设计大赛的进展，说宿舍室友养的那只小猫又长胖了，唯独避开了陆承宇的名字。
宋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语气渐渐平和下来。
直到宋琳琅把话说完，电话那头才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宋婉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沧桑和疲惫：“琳琅，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宋琳琅的心猛地一紧，她攥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你外婆家，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家底不算薄。”宋婉温润的声音缓缓流淌，像一本尘封已久的旧书，被缓缓翻开。
“我年轻的时候，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当时我也有男朋友，是王家的公子王景明，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家长都很满意，早早地就定了婚约。”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和他在一起，会过得很幸福。”
宋婉的声音顿了顿，尾音里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直到我认识了陆曼云。”
“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我们同吃同住，无话不谈。我把她当成亲姐妹，什么心事都跟她说，包括我和景明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垂眸看着杯中渐渐凉透的茶水，眸光沉沉，“我以为，她会真心祝福我。”
“可我没想到，她接近我，根本就是一场受人指使的算计。”
宋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恨意终于撕开一道口子，她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冰冷的猩红。
“指使她的人是陆忠国，那是陆承宇的父亲。”
“那时候的陆家已是南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宋家比起陆家，终究是差了一截，算不上家大业大。”
她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陆忠国那时候就盯上了我，他得不到，便起了阴私的心思，挑唆陆曼云去勾引王景明。”
“她一边对着我笑，一边偷偷和景明联系，背着我，做了那么多龌龊事，甚至陷害宋家和我！”
宋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画面，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等一切都曝光的时光，王家为了颜面，逼着我退婚。”
“为了保我，你外公连夜将我送去国外。他本就忧思成疾，经过这事更是气急攻心，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我到了国外才发现，自己竟怀了身孕。可那孩子没福气，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我身体也因此受到损害而无法再生育。”
宋婉的声音发紧，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眼底漫过一层薄雾。
“你外婆受不了这接连的打击，没过多久跟着你外公去了。家里的生意群龙无首，又遭人暗中陷害，偌大的宋家，眨眼间就败落了。”
“我偷偷回国，想要找王景明帮一帮宋家，却看到了陆曼云和王景明的婚礼，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
宋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了泣不成声的呜咽：“我那时候，真的觉得天塌下来了，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我一无所有，想过一死了之，却多次被国内好心人救起来。”
她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哽咽，像是咽下了满腔的腥涩：
“后来我远走异国他乡，准备再次自杀，却没想到捡到了你。”
“琳琅，妈妈这辈子，从来没恨过谁，可我恨陆曼云，恨陆忠国，恨陆家！是他们，毁了我的一切！”
宋琳琅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的过去竟然藏着这样一段锥心刺骨的往事。
她只记得，自己从小跟着母亲东奔西走，日子一开始过得清贫，后面渐渐变得越来越好。
母亲总是对着她叹气，却从来不肯多说一句。
原来，这就是母亲痛恨陆家的原因。
原来，她和陆承宇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孽缘。
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沙发的抱枕。
宋琳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宋婉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疲惫的叹息：“琳琅，妈妈不是想逼你，我只是怕……怕你重蹈我的覆辙。陆家的人，心太狠，你惹不起，也躲不起……你还年轻。”
“妈妈，我知道了，我会和他分手的。”宋琳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的宋婉，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几分，声音里却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抖。
“宝贝不用担心，妈妈没事。如今的新生集团，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模样，就算是陆家，也得掂量掂量几分轻重，我绝不会让他们影响到我的女儿。”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刻意的安抚：“琳琅，妈妈托朋友帮你报了一个南极科考随行的旅行团，下周就出发，正好赶上你放寒假。”
宋琳琅猛地怔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抱枕，指尖泛白：“南极？”
“对，”宋婉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去看看冰川，看看极光，去那个干净得没有一点烟火气的地方，好好散散心。世界很大，你也还年轻，不该被上一辈的糟心事困住。”
她像是怕宋琳琅反悔，又急急补充道：“你和陆承宇的事，妈妈会替你出面解决。陆家势力再大，妈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我会让他彻底断了对你的心思，不会让他再来纠缠你。”
宋琳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想起陆承宇低头蹭她颈窝时的温度，想起他守在设计工坊外安静的背影，想起他说“你是我的全部”时，眼底翻涌的认真。
那些画面像破碎的玻璃碴，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妈……妈。”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真的……要这样吗？”
“必须这样！”宋婉的语气陡然强硬起来，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恨意。
“琳琅，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陆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陆承宇现在对你再好，也不过是重蹈覆辙的开始！妈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
宋婉的声音渐渐放软，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算妈妈求你了，好不好？去南极，去看世界，那里有比恋爱更值得你奔赴的风景。一段恋爱而已，世界那么大，总有新的人和事，能把那些难过的记忆，慢慢冲淡的。”
宋琳琅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霓虹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她和陆承宇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晚安，宝贝，明天见”。
明天见……
再也见不到了。
她闭上眼，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透着一丝认命的疲惫：“好，我去。机票和行程，您发我吧。”
电话那头的宋婉，终于松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好，妈妈这就发给你。到了那边，记得每天给我报平安，别胡思乱想。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里脊，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挂了电话，宋琳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南极之旅行程单”，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陆承宇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和他拥抱时，温热的气息。
她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凄厉。
宋琳琅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了极点，从小到大，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奢求太多。
只想安安稳稳地完成学业，谈一段平凡又幸福的感情，然后陪着母亲过平静的日子。
可偏偏在感情上，她像是被下了诅咒，只要一触碰，就会被卷入无法挣脱的漩涡。
她想起高中时，那段懵懂的好感，也因对方父母的原因而结束。
可没想到，上了大学，遇到了陆承宇。
他打破了她所有的防备，用笨拙又真诚的方式，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
她以为这次终于能顺顺利利，能拥有一段被祝福的感情。
可命运却又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为什么？
宋琳琅捂着脸，哭声越来越大，心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不甘。
为什么别人谈恋爱，就能甜甜蜜蜜，顺顺利利，而她一谈恋爱，不是对方家长嫌她出身不好，就是自己家长带着血海深仇来反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找一个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难道就这么难吗？
她知道母亲的痛苦，也理解母亲的担忧，可她真的舍不得陆承宇。
那段小心翼翼靠近、彼此珍惜的时光，是她青春里最明亮的光。
可她又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愿。
母亲为了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她怎么能让母亲再为自己伤心难过？
宋琳琅瘫坐在地板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命运操控的木偶，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既定的轨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公寓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宋琳琅蜷缩在角落，浑身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边是养育自己、受尽苦难的母亲，一边是真心待她、让她心动的恋人。
无论怎么选，都是伤害。
宋琳琅抬手抹掉眼泪，眼底满是绝望。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无助过，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陆承宇发来的消息：“宝贝，还没休息吗？是不是还在难过？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好不好？”
看着那条充满关切的消息，宋琳琅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打出了一行字，又一个个删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恨海情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