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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暗中垂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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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冷宫内的寒气散了些许。
窗纸被晨光染成浅白,风停了,檐角垂落的冰棱慢慢融化,滴下细碎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柚禾醒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棉衣,原本破旧发霉的薄被也换成了厚实的锦缎被,身下的木板床垫上了软褥,连空气中的霉味都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药草香。
胸口的钝痛减轻了不少,高热彻底退去,四肢百骸的酸软也缓和下来。
他撑着身子缓缓坐起,靠在床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不用想也知道,这必定是谢兰辞昨夜留下的吩咐。
那位看似冷漠寡情的锦衣卫指挥使,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一举一动却早已暴露了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殿下,您醒了?”
守在门外的小宫女听见动静,连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盆温水,态度恭敬温顺,与往日冷宫中人见人欺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小宫女是谢兰辞特意安排过来的,手脚麻利,性子沉稳,显然是信得过的人。
“嗯。”乔柚禾轻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眉眼低垂,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小宫女上前替他擦了脸,又端来一碗温热的白粥,还有两碟清淡的小菜,皆是细心备至:“太医说您身子虚,只能先吃些流食,殿下慢用。”
乔柚禾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安静地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喝着。
白粥温热顺滑,入喉暖意蔓延,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吃过的第一顿安稳热食。
他一边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不过一夜,这间破败的冷宫小屋已经变了模样。破损的窗纸被重新糊好,漏风的屋角被堵上,地上的污渍被清扫干净,角落里甚至多了一个炭盆,正静静燃着炭火,暖意融融。
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从昨夜起,他这座冷宫弃子,有了谢兰辞这座靠山。
宫里的人最是趋炎附势,消息传得极快,用不了多久,整个皇宫都会知道,那位无权无势的七皇子,得了谢太傅的照拂。
往后,再无人敢随意欺辱他。
乔柚禾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这一步棋,走得极稳。
“对了,”小宫女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大人今早临走前留下了话,说您安心休养,宫里的事不必忧心,若是有人敢来闹事,直接报他的名字便是。”
大人。
自然指的是谢兰辞。
乔柚禾握着粥碗的手指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微光,轻声道:“知道了,替我……多谢太傅。”
语气清淡,却藏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小宫女笑着应下,又细心地替他添了半碗粥:“大人还说,等您身子好些,便会安排人送些书籍、药材过来,让您不必整日闷在屋里。”
乔柚禾心中了然。
谢兰辞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他铺路。
既不张扬,也不刻意,却将所有能顾及到的地方,全都顾及到了。
这位清冷权臣的关心,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袒护,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周全。
这般性子,倒是有趣得很。
用完早膳,小宫女收拾妥当便退了出去,只留下乔柚禾一人在屋内静养。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与这大靖王朝的局势。
当今皇帝年迈体弱,怠于朝政,几位皇子早已明争暗斗,闹得不可开交。
三皇子母妃盛宠,势力最大;二皇子母家手握兵权,野心勃勃;五皇子心思深沉,暗中拉拢朝臣……唯有他这个七皇子,母妃早逝,无依无靠,如同尘埃一般,被所有人遗忘在冷宫。
而谢兰辞,身为太傅兼锦衣卫指挥使,手握文官教化与特务监察两大权柄,是皇帝眼前最信任的人,也是所有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
可他偏偏油盐不进,谁的示好都不接,谁的阵营都不站,独来独往,清冷孤高。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会对一个冷宫弃子,生出一丝破例的柔软。
乔柚禾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锐利的锋芒。
谢兰辞的破例,是他的机会。
但他很清楚,一时的怜悯与照拂,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谢兰辞心甘情愿的倾心相助,是将整座大靖江山,亲手捧到他的面前。
这条路还很长,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半分差池。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侍卫低声的阻拦声。
“殿下,您不能进去,谢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冷宫……”
“滚开!本皇子要见萧惊渊那个废物,你们也敢拦?”
一道骄纵蛮横的声音响起,正是三皇子萧景宏。
乔柚禾眸色微冷,缓缓放下手中的粥碗。
说曹操曹操到。
倒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他立刻敛去所有锋芒,重新换上一副怯懦惶恐的模样,身体微微蜷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底盛满了害怕,完美变回那个任人欺凌的冷宫七皇子。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皇子萧景宏一身华丽锦袍,面色嚣张,身后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太监侍卫,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屋内的乔柚禾。
“萧惊渊,你倒是好本事。”萧景宏走到屋门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满是不屑与怨毒,“不过一夜,竟攀上了谢太傅的高枝,让本皇子昨日的人白白受了罚!”
昨日殴打萧惊渊的太监,一早便被谢兰辞下令杖责三十,赶出了皇宫。
这笔账,萧景宏自然记在了萧惊渊头上。
乔柚禾缩在床榻上,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头都不敢抬,声音细弱发抖:“三……三皇兄……臣弟……臣弟不知……”
“不知?”萧景宏冷笑一声,迈步就要走进屋内,“本皇子今日倒要看看,谢太傅护着的人,是不是就动不得了!”
他今日就是要当众狠狠磋磨萧惊渊一顿,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有谢兰辞照拂,这个冷宫弃子,也依旧是他脚下的尘埃。
侍卫想拦,却被三皇子的人推开,一时之间,局面僵持起来。
乔柚禾垂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萧景宏,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拿你开刀,给谢兰辞送上一份大礼。
他没有呼救,没有反抗,只是微微颤抖着,将脆弱与无助演到了极致。
他在等。
等一个人的到来。
而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