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何杉、何夫人 ...
-
电话那头沉默了,纪司令不知道如何开口。良久,他开口:“霍迟,军部要派人支援了。你们霍家……”
接下来的话,不明说他也清楚。北部战区一直是帝国的弱点,偏生那边战事最为严峻焦灼,迟迟守不住。几个盟友也无法支援,联盟百废待兴,几乎没有什么先进武器,只有赤手空拳的人;联邦和帝国关系素来不和,在战争发动前就是水火不容。
霍家必须去一个儿子,不光为了霍家的地位,也是他们作为特权阶级的职责。
到了霍迟这一代,在军队任职的只有他和大哥霍连。霍连今年三十七岁,在星际时代里年龄不大,甚至可以算是年轻人。但是最大的问题是霍连早年为了撑起霍家的门楣,刚从军校毕业就去了战场,枪炮无眼,落下一身后遗症。
霍将军也明白,自己这个大儿子付出了太多。如果再上前线,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前有何家虎视眈眈,后有谢家暗里觊觎。哪怕是他们两家早就关系恶劣,可是谢镜占尽先机,军部之外的世家纷纷站队;何家也并非等闲之辈,何信虽然不认自己是何家人,但是何杉一日不死,何家就不会倒台。
“霍迟,你要是不想去我也……”
“纪叔叔,”霍迟从明事理以后就再也没这么叫过他,纪司令身体一颤,电话从手里滑落,掉在书桌上。
“我也应该为帝国做些什么。”
霍迟看着研究院的建筑,四楼,是池锐的办公楼层。他强行压下情绪,有些不服气,但是更多是遗憾。
“如果我没回来,就让池锐和我解除婚姻关系。”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仿佛还是那个目空一切的霍二少。
“我可不是何杉,做不出困住一个人一辈子的事。”
何杉,纪司令咀嚼着这个名字。何家的大少爷,天之骄子。在军部是人人爱戴的长官,会名正言顺地接替何将军的位置。三十岁以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迟迟没有婚配,不过那时时局动荡,也算正常。
错就错在谢家,或者说是谢老院长野心太大。牵扯进来一个无辜人,何杉抓住那个人不放。不管周边人如何劝说,上级如何施压,就是不肯还他自由。
由于帝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何杉又过于优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郑元清开始掌权,帝国得以喘息。
多方努力之下,终于了解了罪孽。但是已经晚了,那个无辜的人还是疯了。甚至是疯了都没有给帝国添一丝麻烦,无声无息。
他退居二线,何杉也被半软禁在北部战区,但是这件事的回声还在飘荡。
良久的忍耐后,那个人签下留职同意书,给星际物理研究院递交学习申请。
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北方。
现如今,下落不明。他的名字被封存,除了当初的几个知情人,连霍迟都不知道具体细节。
因为这是何家的耻辱,是帝国的秘密之一,再怎么抹去都有瘢痕。
电话挂断,杨副官才走进来,怀里是满满当当的文件。他看着纪司令不散的愁绪,斟酌着开口:“司令,何上将等着您指示呢。”
纪司令避而不谈,先是问了:“何杉的易感期还好吗?”
“他说,和以前一样。”杨副官公事公办,实话实说。
纪司令将文件丢给他,又问:“你还记得以前的何夫人吗?”
杨副官沉默不语,这是军部的禁忌,没有人会触这个霉头。但是何杉当年发疯的样子他们都记得,他是真的非那个人不可。可是不爱就是不爱,那个人在他箍地死紧的怀里拼命挣扎,哆哆嗦嗦地喊救命。
抬起头,因为长得漂亮,哪怕头发半长不长也是温和的好看。这种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他见的人太多,已经无从回忆。
走进大会议室,郑元澈刚好和他打了个照面,一边点头一边打电话。
“和研究院合作项目的文件去哪了?我们这边等着用!”
杨副官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叫池锐的研究员,和他有一双一样的眼睛。
清凌凌,不染纷争,又透着一股坚韧的劲儿。如同青竹一样,宁折不弯。
“池教授,谢副院让我通知您明天在二楼小会议室开会。”汪稼鸥轻轻敲门,手里还拎着几盒水果。
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桌上,语气温和:“这是谢副院给几位点的水果,你们加班辛苦了。”
郑元彩面无表情,离望景和没注意到他一样,陈词将键盘敲得啪啪响,金嘉蓝更是夹着电话交流。整个办公室没有一个人看他,连赵欢都只是点头,说完就推开了小隔间的门。不过一会儿,她就轻手轻脚地出来了,给喻桢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喻桢像是终于看见汪稼鸥了一样,摆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开始了她的表演。
“谢谢汪助理,可是教授在休息,我们做不了主。”
汪稼鸥欲张口,郑元彩先一步堵住:“还请汪助理替我们转达,谢谢谢副院的挂心。就是不知这水果是全院都有,还是我们搞特殊。”
“秦院长可说了,院里上下一视同仁,我们也要听话呀。”陈词像是在感叹。
“就是一点水果……”
“不管怎样,我们也是下级。要是池教授醒了怪罪下来,我们担不起责任。”赵欢堵死了汪稼鸥所有路子。
这些价格不菲的水果,连着包装精美的盒子,统统丢进了领导楼的大垃圾桶。
谢希的目光始终落在文件上,汪稼鸥就站在一旁,手上端着茶杯。
“稼鸥,你说池锐会成为谢家的儿媳吗?”
汪稼鸥直视着地面,三秒后回答:“只要是谢家人想做的事,就一定会成功。”
谢希没有回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汪稼鸥拿着文件,顺手关上门,身影逐渐被暮色包裹。
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是池锐一直忙于工作没发现。刚刚又睡着了,要不是赵欢给他披衣服都察觉不了。手机上的消息又是满满当当,锁屏界面划不到底,来自各个地方的都有。
正巧,他看见了四月给他的私信。
四月:锐锐,你这个周末回来吗?
四月:你的妈妈很想你,大少爷好像谈恋爱了。
四月:我悄悄告诉你,我也很想你。你十六岁以前都没有和我分开这么久,但是你的工作肯定更重要。
池锐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定的感觉,迅速回复。就像是忘掉了和霍迟的不愉快,漂浮在空中的人难得着陆。
锐锐:谢谢你四月,但是这段时间研究院比较忙。我保证有时间了就回来。
那边的回话很快,一瞬间就弹出来了。
四月:没事没事,照顾好自己。
四月:锐锐,现在在降温,还要下雨。我们等你回来。
初春的天气本就不定,又开始淅淅沥沥下小雨。冷意从窗户边透进来,风也刮得纸张“唰唰”响。池锐跑去关上窗,有些雨水打在脸上,他抽出纸巾擦干。
霍迟就在楼下,可是池锐已经没有心思和他拉扯。谢希还在旁边等着从他身上撕下来一块肉,更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如果没了霍迟,对我出手的就是谢云。”他捂着脸,胃部似有无形的绞痛,只能痛苦地勾着腰,“可是我一个都不喜欢,一个都不喜欢啊……”
头上的灯管在眼里一分为二,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池锐闭上眼,想从地板的冰冷里寻得一点清醒,只要一点就行。一点点,足矣支撑他作出正确的选择,他就知足了。
外面的飞鸟有天空,楼下的树木有大地,桐江里的鱼可以游向家乡。。
只有他,只有他,是绣在屏风上的翠鸟。哪怕是腐了、破了,都跑不掉。
“我真的,只要自由……”
池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霍迟的车,稀里糊涂地吃着蛋糕。霍迟只是专心开着车,不管他表面装得如何风平浪静,池锐也知道他心情不好。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回家,各自上了楼回自己的房间。
半夜,池锐偷偷收拾着衣服。其实他需要带的不多,只是几套贴身衣物。主办方要求仅需穿着制服,刚好今年崭新的还在研究院的衣柜里。
如何和霍迟解释就成了问题,他也不是不想直接离开。但是霍迟就是一个疯子,现在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已经是池锐一退再退的结果。
触怒霍迟的下场他不是不知道,噩梦一般的日子封存在记忆深处。只要回想,就是痛苦。
他靠在门上,听见心跳作响,手脚就像被桎梏般动不了,有些发麻。
池锐知道,自己病了,病得不轻。
什么时候会好呢?他真的不想再这么难受了,如果这个愿望不能实现,那可不可以给他一点喘息的余地。
“我难道就要是一辈子呆在后宅里吗?一辈子,做一个讨丈夫欢心的玩物?”池锐浑身发冷,躯干被冻结,连同着反抗的力气都没了。他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池锐站起身,拉开房门。
“我明天早上就和他讲清楚。”
只是须臾,身体就开始发颤,手里的衣物掉了一地。池锐不断地向后退,因为太害怕,差点被自己绊倒。
霍迟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色,但是不用想也是阴沉无比。他只穿了一条睡裤,像是不怕冷似的。裸露出来的上半身肌肉鼓起,池锐不敢看,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难道,刚刚他就在门口了……”池锐脑中一团乱麻,素来能言善道的研究员一句话也憋不出来。霍迟也不说话,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明明是令人害怕的掌控者,眼里却有化不开的悲伤。
他哆哆嗦嗦地解释,话语毫无轮次:“霍迟,你不生气……我只是要出差,你不生气好不好……”
霍迟的脸色没有分毫好转,他抓着池锐的肩膀。力道之大,连手指都陷入皮肉之中。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池锐那么怕他,为什么他挖空心思讨好池锐,池锐看见他还是怕得发抖。明明一开始,他根本没有想对池锐做什么。
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谈恋爱的。他想。
“你怕我,你怕我……是不是?”霍迟被委屈冲昏了头脑,他不顾挣扎,把头埋进池锐的颈窝。那里有着柑橘类水果的清香,还有沐浴露的奶味。
他越发哽咽,抽抽搭搭:“你不要怕我,我没有想伤害你。你不要怕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