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66章 气数将尽 比来出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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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山南道】
二月十一。
自正月初三出发，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李继曮护送蜀主王衍一行人抵达了三泉县的九井驿。
三泉县曾隶属于利州管辖，后来划归给了兴元府。兴元府有个更耳熟能详的别称，汉中。出了汉中，就算出了蜀地，要步入秦地了。
李继曮想着不久后就会经过他的大本营——凤翔，心里不禁松快了许多。
不待他下马，驿长就走出驿站迎接他们。
差役们则忙前忙后地安排食宿。
九井驿作为县驿，规格有限，容纳不了上千人的队伍。
除蜀主等百来位贵族高官入住驿站，其余人马均在驿站附近就地扎营。
薄暮中，一个小宫女双手端着一盆热水，低眉顺目地走进了一间驿站厢房。
房内，徐太后与徐太妃姐妹俩疲倦地坐在榻上。
两人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往日里养尊处优，自是雍容美艳，可连续赶了一个来月的路，风尘仆仆，倦容加身，虽艳色不改，但也难免添了许多憔悴沧桑。
徐太后揉着腿，只觉苦不堪言。等热水放到了榻前，她便将脚放了进去，忍不住跟妹妹发牢骚：“天天这么赶路，腿都快废了。”
话虽如此，徐太后其实并没走多少路。
出发当天，李继曮便安排了肩舆。
这一路行来，徐太后姐妹俩都是坐在肩舆里跟着大队部赶路。
可每天走走停停，大约有六个时辰都在赶路，哪怕不用下地行走，光是在肩舆里坐着，也快坐到腿部浮肿了。
若是让李继曮这位队伍负责人知道太后等人的牢骚，那他也只能苦笑。
蜀主一行人，拖家带口，还有各种辎重，行速要快也快不到哪儿去。可上方的意思很明确，蜀主君臣越快抵达洛阳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这般折中一下，队伍每天大约走三十来里路，不快也不慢，已经算是充分考虑了贵人们的承受度以及上方的要求强度。
都这样了，太后等贵人还觉得受不了，那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哎……”徐太妃忧愁叹气，跟着姐姐泡了会儿热水脚，又忍不住坐在角落里默默垂泪。
如今已到汉中，算是半只脚踏出巴蜀了。
他们离成都越来越远了，离长安和洛阳却是越来越近了。
到时，他们这群亡国之人入朝觐见大唐皇帝，该如何自处呢？
徐太妃想着那屈辱的场面，眼泪更是止不住，心里对故国的眷念也愈发浓烈。若能留在蜀地，谁愿意去洛阳受辱呢？感念至此，她忍不住含泪作诗道：
“薄暮关驿远玉京，梦魂犹自忆青城。”
“比来出看山河景，却被山河笑出行。”
玉京、青城皆指故国之都，成都。
山河万里无心看，字字句句皆成血。
徐太后听到妹妹所作之诗，不禁也潸然泪下。想到这数月来的变故与奔波，再忆及昔日的荣华与欢乐，徐太后恋故国之切，悲前途之深，不由得也有感而作：
“为觐天子向洛京，千里江山苦日行。”
“所恨故国看未足，却驱陋辇出龟城。”
龟城仍是指故国之都，成都。
姐妹俩作诗应答至此，愁肠寸断，相对而泣。
屋外，王衍本是要来给阿母暮间问安，却听到了阿母与姨母泣泪作诗，一时愁绪万千，不禁也湿了眼眶。
他默默在外站了小会儿，听屋内哭泣未消，也不便进去，只好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儿，只在驿站里独自漫行，走了一会儿，忽见得前方大槐树下站着一人。
暮色霭霭，那人的模样有些模糊不清。
可王衍仍旧凭着强烈的熟悉感，一眼认出了那人：“承休！”
那人眉清目秀，姿态比一般男儿柔媚，乃是王衍的心腹宦官，王承休。
王承休也不应答，只安安静静地站在槐树下，忽地抬起手朝他招了招，似是喊他过去。
王衍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就往那边走，越是走近，心里就越是莫名觉得不对劲。
王承休穿着日常的官服，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外面却罩了身皮甲。
为什么会外加皮甲呢？
王承休难道在带兵吗？
王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自己确实曾在王承休的软磨硬泡下，任命其为龙武军都指挥使。
越走越近了……
王承休的模样却愈发模糊。
反而是这人身上的皮甲愈发清晰起来。
皮甲上有深色的印记。
王衍眨了眨眼，又眯了眯眼，很使劲地认真看了看，赫然发现，那是——
血！
怎么会有血？
王承休受伤了？
王衍再仔细看，却发现那点血迹在扩大。
血势蔓延得不算快，但不出多久，还是覆盖了王承休全身。
王衍大惊，视线往上一移，却发现——
王承休的头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具无头血尸！
王衍后背发凉。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想起来——
王承休早就死了！
这人早就被魏王李继岌当众斩首了！
王衍吓得跌坐到地上。
那具无头血尸仍站在槐树下，一动不动，但又似乎随时会向他走来。
王衍毛骨悚然，连忙爬起来就跑。
脚下本是平地，可不知是他惊恐过度，还是真有鬼怪作乱，他跑起来跌跌撞撞、磕磕绊绊。
跑出一段路，王衍惶恐地往后看了一眼，却发现那具无头血尸不见了，方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一场。
王衍恍恍惚惚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曾想背后突然撞上一个硬物，像是人的身体。
“啊——”
王衍吓得大叫起来。
一只手蓦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衍慌了神，惊恐大喊：“承休！承休！我是陛下啊！快放开我！救命啊！！鬼啊，有鬼啊……”
“王公！”来者忙道，“王公！我是李继曮！”
王衍惊魂不定，这才缓缓扭过头看向身旁之人。
来者气度闲雅，神色柔和，正是此行的护送大将——李继曮。
王衍心有余悸，不太确定地道：“真是你？李相公？”
“是我！”李继曮语气沉稳，尽量安抚住对方，“王公方才可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衍想起王承休那具无头血尸，浑身打了个哆嗦。
可他不知怎的，不太想把这事说出来。
“没、我没看到什么。”王衍苍白着脸道，“可能……近来神思恍惚，错把树影当野怪了……”
李继曮见他这般，也不好再问，只把人亲自送回了房中。
两人虽是对此事绝口不提，但蜀主撞鬼之事仍是不胫而走。
徐太后亲自向王衍问起此事，王衍仍是讳莫如深。
徐太妃叹道：“主上估计是怕咱们请道士收了王承休。”
徐太后一怔，不禁怒从心起：“都什么时候了，主上还惦记着这个佞臣！”
徐太妃默然，只觉此事颇为不祥——临近洛阳，主上却忽见鬼物，此乃鬼怪报丧乎？
不止她们姐妹俩暗觉不对，同行众人都觉得此事大为不祥。
尤其蜀主曾经是一国皇帝，按理说应有“龙气”护体，鬼怪近不了身。
可如今蜀主却夜中遇鬼，怎么看都有种龙气耗竭、气数将尽的不祥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66章 气数将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