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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储位之争 玄武门 ...

  •   阿保机的做法很现实。

      他又不傻,才不会信李克用的忽悠去匡复什么李唐皇室。

      他看重的是实力强弱。

      彼时,李克用受大梁朱温和幽州刘仁恭两方势力夹击,势单力孤。

      他要是跟李克用一条道走到黑,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乱世之中,最怕的就是一头在讲利益,另一头却在幻想讲情义。

      李克用金帛送了,盟约定了,兄弟结了;

      还非常仗义地没趁势偷袭契丹兄弟;

      可谓真心以待,推诚置腹;

      不曾想,等来的却是契丹兄弟的背叛。

      那寒心愤恨之感可想而知。

      河东与契丹也因此交恶。

      不过看样子,李存勖正想和他们契丹重修旧好。

      其告哀信云:「今梁贼朱温乘我新丧,大举犯我潞州。」

      「孤城悬危,宗社将倾!」

      「河东自与契丹唇齿相依。」

      「河东之不存,契丹安能不受伪梁之扰?」

      「伏望世叔念我邦交旧谊,发雄骑义师以助,解潞州之急,全两邦之好。」

      「晋之存亡,在此一举!」

      「临书涕咽,伏惟垂察。」

      夫妻俩看完这些话,双双沉默。

      许久,阿保机嗤笑一声,“我契丹何时与河东唇齿相依了?这小子真会危言耸听!”

      述律平幽幽道:“虽不算唇齿相依,可若河东亡了,梁国势大,咱们岂有进吞幽州之机?”

      岂止没有吞并幽州的机会,只怕还会被大梁进逼边塞!

      夫妻俩都识得个中利害,但对于是否出兵助晋,却颇为犹豫。

      河东现今如此势弱,契丹要发兵多少才能扭转战局?

      且李克用养子众多,个个都比李存勖年长,还人人都有战功在身。

      李克用这一死,李存勖才刚过弱冠之年,能压得住底下的这群养兄吗?

      倘使契丹发兵南下,太原却先一步自内而乱了,大梁趁势进占太原,那契丹岂不是鸡飞蛋打?

      夫妻俩就此权衡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发兵相助。

      阿保机让信使给李存勖传话:「吾与汝父结为兄弟,兄之子即为吾之子,焉有父不助儿耶?」

      这话若是放在寻常世交之中,倒也颇显亲近。

      可问题在于,李存勖贵为一方诸侯,是河东之主。

      阿保机称人家一方势力首领为自己的“儿子”,岂不是故意贬损人家,趁势占人家口头便宜?

      (这相当于一国领袖称另一国的领袖是自己的“儿子”。)

      不过,李存勖自己太过争气,在还没收到这等“助儿语”之前,就已经使计退了梁军。

      别说阿保机夫妇感叹李存勖用兵厉害,就连当时的大梁皇帝朱温也忧惧喟叹:“李克用有子如此,我儿却如猪猡!大梁岂不危哉?”

      确实危哉。

      朱温去世后,其继承人不是李存勖的对手,最终让李存勖灭了国。

      *

      回想完这番潞州旧事,阿保机感慨万千,“据探子来报,此次灭蜀,李存勖就只用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照这势头下去,他岂不是这一两年间就会一统中国?

      “到时我草原岂不又要尊奉一个天下共主?”

      述律平光是想象一下那光景便心生不甘。

      若是能和中国平起平坐,谁又想伏低做小呢?

      “所以咱们怎能不急啊?”阿保机想到自己时日无多,不禁忧虑更深,“不趁这一两年整合诸部,日后怎抵得住李存勖的中国大军?”

      述律平无言以对,形势如此,若是劝一句“急不来”,都显得做作、没骨气。

      “咳咳……”阿保机忧思牵心,不禁又咳嗽起来。

      述律平忙给他拍背顺气。

      谁曾想,这次竟又咳出了血来。

      夫妻俩都不禁愁容惨淡。

      “天命有数,待我走后,就得靠图欲他们几兄弟了。”阿保机怅然道。

      “图欲”乃是耶律倍的契丹小字,意为“准头”,也即箭的镞尖或瞄准点。

      以此给长子取名,既是草原部族对孩子最朴素的“弓马娴熟”之望,又是对其将来能够准确引领部族的深沉期许。

      述律平沉默不语,很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阿保机见她似有不赞同之意,问道:“你担心孩子们担不起重任?”

      述律平摇摇头,犹豫了片刻,终是下定决心开口道:“我觉得图欲不适合做可汗。”

      阿保机愕然,“此话怎讲?”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妻子会有这种想法。

      当年,他一建立契丹国,就即刻立长子图欲为皇太子。

      彼时,图欲才十八岁。

      到如今,图欲已做了近十年的皇太子,是他们契丹国名正言顺的未来皇帝。

      妻子却在这个时候说图欲不适合继承可汗之位,岂不荒谬又危险?

      “图欲这孩子,儒家气太重了,若为我契丹可汗,恐会毁我契丹基业。”述律平道。

      她怀着很深的忧虑。

      对于长子之事,她已经反复考虑过很久了。

      “这话从何说起?”阿保机难以苟同,“我契丹正需推行汉制。图欲通晓汉学,也有改制之心,正是契丹所需之主!”

      “正是他有改制之心,他才不合适!”述律平严肃道,“契丹自有几百年的风俗,岂是能大刀阔斧随意更改的?

      “图欲仰慕汉文化,平日一应礼仪习惯恨不得全都比照着汉家来,这于我契丹合适吗?

      “契丹是需要推行汉制不假,可我们要的只是汉家的治国之法,不是要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家契丹!”

      阿保机哑然。

      他也不想要一个全盘汉化的契丹。

      汉家那套治国的法子,他心悦诚服。

      可汉人的那套风俗,他却难以苟同。

      种地、读书、守着一座城过一辈子——那是汉人的活法。

      草原上不一样。

      一场暴雪就能冻死牛羊。

      一场旱灾便会绝草断水。

      一场仗打不赢就可能灭族。

      迁徙、游牧、战斗,就是他们草原儿女的生存之道。

      若是把汉人的官制和风俗全部照搬过来,契丹儿女剽悍之气尽散,勇武之风渐消,他们拿什么去守草原、开疆土?

      阿保机自己就精通汉文化,也熟谙汉语,可他在人前从来不说。

      不是怕说不好,而是不敢说——他害怕底下的人有样学样。

      学汉人的本事,他乐意。

      可万一连汉人的活法也一并学了去,契丹还保得住刚猛之气吗?还能守得住草原疆土吗?

      可纵使有如此忧虑,阿保机也舍不得废了长子的太子之位。

      “图欲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阿保机道,“他将来若是有什么过激之举,你只要劝阻他,他便不会胡来。”

      述律平暗叹这话过于疏阔,反驳道:“真等图欲做了皇帝,他身边自会有一群奉承他心意的人,到时我能劝得住他吗?”

      “退一步说,就算我真能劝得住他,可我能劝得住他底下的那群人吗?”

      “我只怕到时会闹出‘帝党’与‘后党’之争,岂不徒害我契丹社稷?”

      阿保机无言以对。

      可他对长子怀以厚望,实在不忍心就此绝了长子的帝位,无奈回道:“你这会不会过于杞人忧天了?”

      述律平不觉冷笑,“这话你自己说出来就不心虚吗?”

      阿保机哑口无言。

      述律平忧然道:“纵使你不考虑图欲的汉化倾向,总也得考虑尧骨现在的威望吧?”

      这话说得委婉,可背后的意思却是腥风血雨。

      阿保机愣怔,“尧骨怎会……”

      后面的话,他一个做父亲的根本不愿意说出口,甚至连想一下都不愿意。

      “我也不愿相信尧骨会手足相残。”述律平冷静到堪称冷酷。

      她直接挑明了丈夫不愿面对的事实,“可前有唐太宗杀太子长兄僭位,开国之君岂能不引以为鉴?”

      阿保机难以接受,“我契丹儿郎岂会学他汉家做派?”

      “这和胡汉之别有什么关系?”述律平神色冷峻,“当年李渊开国,留长子李建成监国坐镇后方,次子李世民在外征伐。

      “而后,李世民功高盖世,其秦王一党自然不服于太子李建成。

      “李渊作为父亲,却没能调解好这俩兄弟的矛盾,以至于闹出玄武门惨案。

      “今者,图欲以太子身份监国坐镇后方。

      “尧骨却作为元帅随你四处出征。

      “这和当年李氏兄弟之状何其相似!

      “更何况,以我契丹风俗,战功高者为可汗。

      “以尧骨现在的战功与威望,岂不是更有资格做我契丹可汗?”

      阿保机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此次出征渤海,我不就没让图欲监国了?攻下渤海,图欲的战功也不见得就比尧骨低。”

      述律平似笑非笑道:“恐怕不是这么算的吧?

      “此行尧骨是大元帅,不管是制定方略还是上阵厮杀,他都功劳不小。

      “更何况,尧骨还有降服党项、吐浑之功,图欲怎么跟他比?”

      阿保机无辞以对,默然片刻后,无奈叹道:“难道就没有化解之法吗?”

      述律平目光冷峭,语气近乎无情:“你先前不是跟我讲过唐玄宗吗?

      “唐玄宗排行老三,而且还是庶出,若是按嫡长子继承制来算,根本就轮不到他当皇帝。

      “可当时,他的嫡长兄自知没有功绩在身,主动把皇太子之位避让给了他。

      “兄弟之间也因此免了一桩血腥惨案。”

      阿保机惊愕不能语,片刻后,摇头直叹:“这对图欲也太残忍了……”

      逼一个做了十年太子的孩子将帝位拱手相让,这叫他一个做父亲的于心何忍啊!

      “若是真闹到骨肉相残,那才是真残忍。”述律平不无冷酷地道。

      这话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没明着说出来:

      「若是日后闹到母子相猜、兄弟相忌,岂非家国悲剧?」

      阿保机明白这未尽之意,心头不禁更为沉重,一时默然难语。

      帐外忽地响起北风呼号之声。

      层层叠盖的大帐门帘随风颤动不止,就像帐中人那久久难以平复的复杂心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 储位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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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周二、周三不更,周四恢复日更 ●因本文需查阅大量史料,行文速度极慢,无榜时暂定每周六、周日共计两更。 ●本文曾用书名《凰兮凰兮天命归》《满唐花醉九州同》《乱国妖后重生后》《唐庄宗的缺德皇后重生了》。 ●段评已开,无前置条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