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是他逼他喝下的 只要一闭上 ...
-
上引芙坐在最前面,双手抓着阿融脖子上厚厚的绒毛,膝盖夹紧它宽厚的脊背,整个人伏低。
阿融四爪腾空,在雪地上飞驰起来,雪粒飞溅得纷纷扬扬。
泷含沐坐在中间,紧紧搂着上引芙的腰,脸埋在他背上,嘴里发出兴奋的尖叫。
泷含溪坐在最后面,一只手抓着阿融的毛,另一只手护着妹妹,两条腿夹得死紧。
阿融载着的三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跑得越来越欢。
终于慢下来的时候,上引芙的头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他趴在阿融背上喘气,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泷含沐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咯咯笑个不停,头发比他还要乱,像炸毛的麻雀。
回程的时候,阿融走得很慢,寒风也变得温和了。
泷含沐靠在上引芙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泷含溪在后面虚虚地护着妹妹,生怕她掉下去。
泷含溪眺望着影影绰绰的城镇轮廓,轻声开口:“以后我们天天可以来玩吗?”
上引芙:“天天来?你澜老师可不答应。”
澜台空现在完全就是开了个小学堂似的,又是让他们背诵功法口诀,又是上体育课进行体能训练,甚至还要上美术课学画符。
整天被他盯着,一个星期能休息一天都不错了。
想起澜台空那张一旦进入教学状态就异常严肃的脸,上引芙就有点头皮发麻。
虽然知道澜台空是为了他们好,想让他们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多点自保之力,但那强度着实不小。
泷含溪:“哎,好吧,我也就说说而已。”
前方空旷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走进发现,是澜台空站在那里,手边牵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同样是前段时间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孩子,当时上引芙也跟那孩子交流过,后来得知那孩子没名字,澜台空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澜辰。
那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袄,裹得圆滚滚的,眼巴巴地望着阿融背上那三个人。
背上的泷含沐这时候也醒了,上引芙便从阿融背上跳下来。
“哥!”上引芙喊了一声,有些心虚。
这跟偷偷跑到网吧被家长抓包有什么区别?
澜台空牵着那个孩子走来:“你们几个出来玩怎么不带上我们家澜辰?”
三个人站成一排,齐刷刷低下头。
澜辰拉了拉澜台空的手:“澜哥哥,不是芊芊哥哥他们不带我的,是我不想来。”
澜台空看向三人:“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他说不想来就真的不想来吗?不许搞孤立哈,要玩一起玩。”
上引芙嘴巴撅着:“我就是想尊重人家的想法嘛……”
他走到澜辰面前:“澜辰,你想不想骑狼呀?”
不等澜辰说话,上引芙直接把他扶到阿融背上,让他坐好。
“坐稳了。”
上引芙翻身上去,坐在他后面,两只手护在他身侧。
泷含沐和泷含溪也爬上来,四个人挤在阿融背上。
上引芙:“走吧!”
阿融抖了抖身上蓬松的长毛,将沾上的雪屑抖落,然后迈开稳健的步伐,先是慢走,然后逐渐加速,在雪地上小跑起来。
雪景飞速掠过,澜辰眼睛越瞪越大:“哇!”
之前那点怯懦和小心翼翼,被这新奇刺激的体验冲刷得无影无踪。
跑完一圈回来的时候,澜台空还站在原地等他们:“玩够了吧?行了,回去上课。”
泷含溪的脸垮下来:“啊,还上课啊……”
澜台空嘴角抽了一下:“我们这支队伍的战力有多低你们知道吗?随便碰上一只妖兽系统就弹出高危预警,太丢脸了,必须加强训练!”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
阿融的体型太大,不能去到城里,免得引起恐慌,便坐在雪地上嗷了一嗓子目送他们。
一行人默默走了一段。
忽然,上引芙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诶!芊芊哥哥,你怎么了?”
泷含溪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他前倾的身体。
霎时间,几个孩子呼啦啦把他团团围在中间。
澜辰的两只小手捧着他的脸:“是不是不舒服?”
泷含沐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像大人试孩子体温那样,认认真真的:“刚刚的风那么大,你又坐在前面,不会生病吧?”
上引芙推开他们,力道很轻:“没事没事,就是脚下滑了一下。”
眼前的光影,再次不受控制地地晃动了一下。
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好晕,是分身回来了。
另一具身体的记忆正融入他的识海。
两段记忆混在一起,导致他头晕目眩,甚至一回想这几天的事,都有些时间错乱的感觉。
分不清哪件是先发生的,哪件是后发生的。
泷含溪还扶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你脸色好白……”
上引芙勉强挤出个笑,推着泷含溪的肩膀:“真的没事,走啦走啦,回家。”
——
雨夜之后,薛极琛目之所及之处,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鲜活的色彩,褪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嘴角天生就是抿着的弧度,不爱笑、不爱与人亲近。
身处高位自然形成的这般模样,无人觉得不妥。
可没了上引芙之后,这原本沉默、冷淡、疏离的性格,却被放大了无数倍,令人觉得他毫无生气。
他手里握着那条杏色单衣。
衣料被他翻来覆去地攥着,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他把衣料平铺,放在膝上,拿起枕上的银戒。
戒面已经磨得发亮了,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上引芙留给他的东西太少了。
这条单衣,这枚纳戒,柜子里那几件他常穿的素净衣裳,还有老虎窝里放着的几只丑得不成样子的小布偶。
他从前明明送过上引芙不少东西。
珍贵的防御法器,精美的灵玉首饰……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他以为上引芙会妥善保管。
当他今日在纳戒还有房中找不到那些东西而大发雷霆时,纪岑才小心翼翼地告诉他,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上引芙变卖了,换成了钱财。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暴怒、是厉声驳斥:“不可能!他怎么会卖掉我送的东西?他若是需要钱,大可以去财库支取!”
他那么珍惜自己送的东西,怎么可能卖掉?
纪岑却说,因为他从未许诺过,少夫人若是需要钱财,可随意去财库取用,所以庄里的管事也不敢帮他支取。
薛极琛突然怔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确未吩咐过管事,因为他知道,上引芙每次想要什么,都会主动和他说。
他同样也享受着被上引芙需要的过程。
上引芙死得蹊跷。
他当时在旁边的,他看着上引芙把药喝下去。
那日喝完药后,他以为上引芙只是睡了一整日,并未在意。
一天时间,那只药碗早已被送去清洗,送药的丫鬟也不知去向。
上引芙的尸身更是没有留下,无从查验。
山庄内上上下下的人全部接受了盘查,仍是一无所获。
他每天每夜,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上引芙喝下那碗药前,抓着他的衣袖,泪眼婆娑地控诉自己要下毒害他。
可他当时根本没听进去,只当是上引芙闹脾气撒娇,想等着他哄。
是他亲手把碗沿按在上引芙唇上,逼他喝下,喝完最后一口。
阿芙当时又在想什么?他走的最后一刻,是不是在恨自己,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
他们原本就生了些误会嫌隙,阿芙肯定……会恨他的。
——
消息是隔日才传开的,得知上引芙的死讯,重时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听说是突发高烧,昏迷不醒,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去了,连尸身都没留下。
怎么会这样突然?
重离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脸上是畅快淋漓的笑意。
他随手抛了个隔音结界,大声笑道:“时儿,怎么样?爷爷给你办的这事,还满意吗?”
重时看着他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是你杀了上引芙?”
“是啊!怎么样?爷爷给他找来的毒,可是能让他整整疼上一天一夜呢!哈哈哈哈!他死前一定很痛苦,这下你开心了吧?”
重时语气异常尖利:“我、我没让你那么快动手!你怎么能……怎么能现在就杀了他?!”
重离笑容收了一点:“哪儿快了?爷爷也是拖……筹划了很久呢。”
重时喃喃道:“他这么快就死了……我……没玩够呢……”
上引芙死了,那还有谁能证明他肚子里的孽畜还在不在!?
重离又笑了:“我都说了,他痛苦了一整天呢,五脏六腑一点点被毒虫撕扯蚕食,保证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你就放心吧!”
重时:“你这样把他毒死……薛极琛不会发现吧?”
重离摆手:“放心吧,你没听他们都说是高烧病死的吗?他昏迷的时候还是有气的,那段时间足够我的人把证据清理干净了,哼,我自然是要他死无全尸,查无可查,这是他在你灵根上做手脚应得的报应!”
重时靠在床头:“爷爷,你先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只有死得最是无力回天的仙族,尸身才会在死后极短的时间内,迅速风化消散,归于天地。
不留半点痕迹。
连一丝残魂和肉身痕迹都无法保存。
重离:“好,好,你好好休息,爷爷正好也要回仙盟一趟,处理点事,你在这儿就当是散散心,顺便喝喝薛家的丧酒,哈哈,开心点!”
自重时房里出来时,重离脸上还挂着笑。
重鸾抱臂靠在柱子上:“爷爷,你这是要回仙盟?”
重离的脚步慢下来,那笑也收了:“嗯,诛魔大会在即,你堂兄的身子还未痊愈,我得回去把那时间拖上一拖。”
重鸾:“诛魔大会?仙盟排行可是要变动?”
重离终于正眼瞧了他:“哼,是啊,你可一定要赶紧照顾你哥好起来,咱们重家绝不能落到十大仙门之外。”
重鸾的手垂了下来,语气也低了:“我可以代替哥哥参加……”
“闭嘴,你哥年纪轻轻就已是仙境中期,你呢?还在元境后期迟迟无法突破,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他参加诛魔大会?”
重离背着手走了两步,又停下,眼角余光扫过,“这次诛魔大会也是我重家一展神威的机会,你若是有心思,那便把有威胁的那几家解决了,用些手段……薛极琛、沈楚明、金宵这几人,能除几个除几个。”
重鸾皱眉:“我怎么打得过他们?”
重离满脸嫌弃:“所以让你用些手段,蠢货。”
他一甩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