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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身上好疼 脾性烈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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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引芙再次醒来时,眼前是朦胧的黑暗,他眨了眨眼,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沉闷,带着一股脂粉和木料混杂的气味,像是被封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尝试动了动身体,肩膀立刻撞上了侧面的木板,膝盖也因为蜷缩的姿势,顶到了下方同样坚硬的平面。
他像是被封在了一个狭小逼仄的木制容器里,整个人被折叠起来,身下晃动着,像是要把他送去什么地方。
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缚,勒得很紧,他扭动身体,试图用肩膀去撞击箱壁。
外边的人听到了声音,传来几声交谈,又敲了敲箱盖:“安分点!”
上引芙嘴被堵着,就算是想呼救也喊不出声。
箱子突然更大幅度的晃动起来。
像是有人在抬着箱子移动。
蜷缩的身体随着颠簸撞击在坚硬的箱壁上,带来阵阵钝痛。
外面隐约传来模糊的调笑声,带着刻意为之的媚意,还有男人粗犷的声音夹杂着下流的荤话,和丝竹管弦演奏的乐曲调子。
箱子被放在地上,停止了移动。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哎哟,我的好掌柜,您快来验验货了,这可是小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那边‘紧急’调来的上等货色!您瞧瞧,这品相,这资质,这身段……啧啧,不是我吹,十年八年也未必能遇上这么一个,保证让您满意!”
箱盖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骤然涌入的光线,让上引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脸也偏向一侧。
一只指甲涂着艳粉色蔻丹的手托起他的脸。
“哟……”
嗔笑做作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拖长了调子。
箱子里的美人皮肤白皙无瑕,身上穿的是件大红喜服,但款式尤其暴露,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半截锁骨和胸脯,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滑落。
下摆也只勉强盖过大腿根部,稍微一动,便能看到大腿里侧的肌肤。
上引芙被头顶的烛光和下巴的疼痛刺激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他一点点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不错,不错,滑得跟嫩豆腐似的。”对方满意道。
旁边那个捏着尖细嗓子的,看起来像是“送货人”的家伙立刻凑了上来,搓着手,脸上堆满谄笑:“那您看这价钱……”
老鸨公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但也没多说什么,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的锦囊,随手丢了过去。
那人接住锦囊,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又深了几分,嘴巴更是咧到耳根:“掌柜的大方!还有,我们家主子吩咐,这人脾性烈得很,没之前那些听话好哄,这次您必须得多多折腾,越狠越好!”
鸨公一甩衣袖:“知道了,回去吧你。”
箱子里,上引芙趁着他们交谈的间隙,再次尝试挣扎。
手腕用力拉扯,被粗糙的麻绳更深地勒进皮肉。
对方见状,动作轻柔了些,用指尖理了理上引芙散乱的乌黑发丝,声音阴柔婉转:“别白费力气了,好好听话,你这副模样,不缺人疼。”
他对旁边几个壮汉吩咐道:“抬上桌去,准备着。”
箱子很快又被抬了起来。
走了一段路后,似乎被抬到一处厢房走廊,架在桌上。
这地方点了很多红烛,照得一切都染上一层暧昧的光。
他使劲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尝试集中精神,用意念去呼唤体内冰刃。
丹田气海如同被彻底封死,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灵力的流动。
周遭糜乱的环境更是让他无法平静,胸口发闷得厉害。
他肩膀开始发抖,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箱底铺着的丝绸垫布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身上好疼,应该是那些人趁他昏迷,又给他草草洗了澡,他一低头就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大腿上被搓出来的红痕。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家人,记忆遥远,恍如隔世,脑海中的画面又不可抑制地转向了薛极琛
他在薛家,享受了可以算是优越的条件,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灵根被挖走的时候,薛极琛也没让他疼。
如果他愿意忍耐下去。
如果他不闹、不跑。
如果他像从前一样,乖乖地呆在山庄里,一厢情愿地爱恋着那人、继续那样天真地过下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很没出息,遭到嫌恶与背叛后想要逃离是本能,追求自由和尊严没有错。
可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去美化那段至少安全稳定的时光。
这种想法令他更加痛苦。
箱子外的男子又笑着道:“别急,一会儿可就热闹了,保管让你……终身难忘。”
有人来了,脚步声很重,带着酒气,在箱子前停下:“哟,这、这就是新来的?让、爷瞧瞧……”
声音粗哑,带着醉意。
老鸨公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哎哟,刘爷您来啦,可不是嘛,清清白白的。”
他拧了一把上引芙的脖子,上引芙眼里蓄着的泪珠扑簌滚落。
“您看,还带着‘露水’呢,保证干净,还没人碰过,就等着您这样的贵客来摘呢!”
那男人似乎很满意,哼笑了一声,然后传来“哐哐当当”一阵闷响,像是灵石碰撞的声响。
男人打了个酒嗝,脚步踉跄地,朝着旁边的某个方向去了。
上引芙能听到一扇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又有人进来,这人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丢下灵石走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上引芙数不清了。
脚步声来来去去,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他听得出来,那些人给了灵石后,都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里。
有的停留得久一些,有的只看一眼就走,有人在他脸上摸了一把,那人说了句“好嫩的皮子”,也进了屋里。
“还差多少个人才能开荤啊?”
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在屋里粗声问道。
“快了快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鸨公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亢奋,“今晚这生意,可真是红火得不得了!”
他声音一直没停,迎来送往,笑声不断。
灵石碰撞的声响,一声接一声。
一个年轻些的男声响起,语气轻佻:“哟,掌柜的,听说您这儿今晚来了不得了的新货?小弟我来迟了,还有份儿吗?”
鸨公故作为难:“可不是嘛,好货色,就是……现在那屋里头,等着开席的客人,已经……有十来个了,这新人身子骨弱,怕是……”
男人“哦”了一声,反而更感兴趣了。
鸨公拍了拍男人下腹:“您要是再加进来一个,那我这新来的宝贝儿,今晚上怕是就要废了,您看这儿……”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是一声比之前更沉重的灵石碰撞声响起。
上引芙已经听不清两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他们的笑声在他耳边越放越大,像是细钢针一样扎着他的鼓膜。
脚步声很快往旁边那间屋子去了。
上引芙被那鸨公从箱子里扶起来,拿过一块红帕子,遮住了他的脸,替他理了理头上的红盖头,像是在打扮自己出嫁的孩子。
他声音里带着笑,还有一点点不知真假的怜惜:“来,别怕,新郎官们会好好疼你的。”
他扬声喊道:
“送入洞房咯——!”
——
挽香楼猜拳行令声混成一片。
重鸾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匾额,抬脚走了进去。
沈楚明一把推开挡路的龟公,大步跨上楼梯,一脚踹开眼前的房门,里面一对男女惊叫着分开,见没他要找的人,他便又踹开一扇。
薛极琛则往走廊深处行去。
沈楚明的脸色越来越沉,踹门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小二追上来:“客官!客官!您这样我们怎么做生意!”
鸨公刚要把上引芙带出箱子,楼下就传来一阵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混着人的尖叫声,劈里啪啦地炸开。
他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侧过头,便见一道气势骇人的身影上了楼来。
那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与这满楼靡靡红光格格不入的深沉墨色衣袍。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目标,朝着走廊尽头走来。
鸨公不由得退了一步,脸上又堆起了笑,那笑容比方才对待屋里那些男人时还要殷勤。
“客官——”
他的声音还是又软又黏,“您这样的,咱家新来的可吃不消……”
他一边说着,飞快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盘算着。
这肩宽、这身量……本来那屋里头就已经聚集了十多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之前因争夺初夜而把他家“宝贝”糟蹋死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就算屋里头一个人都没,箱子里那细胳膊细腿的孩子,伺候眼前这么一个煞星,那都是要死人的。
那男人没看他。
只是简单地抬起一只手,但并未触碰到他,一股无形的力道,瞬间将挡在箱子前的他推开。
“哎哟!”鸨公被推得扑撞在厢房的墙上。
薛极琛径直走到桌台前,对盖着红绸的上引芙问道:“可是尚芊尚公子?”
红盖头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箱中的少年双手虽然被反绑,却依旧努力地向上伸出,朝着箱外那道高大身影,靠了上来。
抵在对方的胸膛上不住发颤。
薛极琛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将人推开。
“重鸾!过来!”他低喝一声。
走廊下方,重鸾正一脚踹开一扇门,听见这声喊,几步就飞到楼上,跨过长廊。
薛极琛双手托住箱底,把箱子整个端起来。
里面的分量轻得像一捧棉花。
他对着跑过来的重鸾,直接把箱子倒扣过去。
“唔!”
上引芙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花,整个人从箱子里跌落出来,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之中。
重鸾在接住他的瞬间,手臂箍得很紧,下一瞬,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力道太大,可能弄疼了对方,又猛地松开了一些,手臂变得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向怀里这个缩成一小团的人。
刺眼的红绸衣裳短得遮不住什么,手腕、脚踝处被粗糙的麻绳捆缚,因为长时间的挣扎和摩擦,皮肤红肿破损,边缘渗着血丝。
露出来的膝盖和腿上,遍布着淤青和擦伤。
像是被人拿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擦洗过。
走廊尽头,薛极琛已经走远了,暗色衣角消失在楼梯口。
重鸾掀起盖头,手指碰到发梢,上引芙就抖了一下,缩得更紧。
重鸾抓着红帕的手,收得很紧,他本该将这沾满羞辱意味的红帕丢开才是。
他喉咙干涩,咽了咽唾沫。
这身红绸衣裳太薄了,薄得能看见底下的嫩白肌肤。
呆傻半晌,他总算是缓过神来,着急忙慌地给人把绳子解开,脱下自己的外袍把人裹住,抚了抚对方那鸦羽般乌黑柔软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