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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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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引芙抽回手,手掌被薛极琛不知分寸的力度弄得有些发麻。
薛极琛又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两个雕花木盒。
“这是我徒弟送你的。”
他从未同上引芙提过,自己在外收了徒弟。
实际上,他平日里也很少主动与上引芙说起自己在外界经历的琐事。
过去与他结为道侣的这一年里,上引芙总像是个小话篓子,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
若是以往,听闻他收了徒,上引芙早该眼睛发亮,缠着他问东问西了。
可此刻,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薛极琛伸过手,想探入他的兜帽下,触碰他的脸颊:“还在怄气?”
上引芙偏头躲开,将递到面前的木盒推了回去:“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些东西是人家送给自己师娘的,我不能收。”
薛极琛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不解:“为什么要和离?不至于闹到此等地步,况且,你如今虚弱至此,离了薛家,在外又该如何自保?”
上引芙忽然抬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张憔悴清瘦的脸颊。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笑意的鹿眼,此刻亦是水光潋滟。
他鼓起勇气回怼:“我跟你和离,就不是薛家的人了吗?你难道忘了,我本来就是庄主认回来的养子,现在我没了灵根,你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吗?”
他不久前委屈上头,一气之下跑出薛家,现在想想,既然别人能道德绑架他,那他为什么就不能绑架回去?
薛极琛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抱歉……我并非此意。”
“这个也还给你。”
上引芙褪下指间那枚刚被戴回去的纳戒,塞回薛极琛手里。
薛极琛眉头再次拧起:“这本就是我送你的东西。”
他不由分说,又捉住上引芙的手腕,重新把戒指给套了回去。
“我的东西上,会有别人留下的追踪符咒?”
上引芙挣扎着,手腕却被他牢牢扣住。
“戴上。”薛极琛手上用力,硬是将戒指推回原处,又迅速掐了个法诀。
一道微光闪过,那戒指仿佛长在了上引芙指根,任他如何用力也纹丝不动。
薛极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置气,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琛哥,少夫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
两人转头,见重时在沈楚明和金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薛极琛松开了上引芙的手腕,转向重时:“你怎么出来了?”
沈楚明抱着手臂,目光在薛极琛和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引芙之间扫了个来回,懒洋洋道:“他本想亲自去白玉轩向少夫人道谢,谁知你们俩都不在。”
薛极琛:“抱歉。”
沈楚明的视线落定在上引芙身上:“少夫人,裹这么严实做什么?跟做贼似的。”
“天气冷,我穿来保暖,不行吗?”
上引芙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带着明显的抵触。
他想起之前与这几人相处,虽不算亲密,却也自认为还算融洽。
现在看来,恐怕在他们眼中,自己始终是个笑话吧。
重时走上前,对着上引芙郑重地鞠了一礼:“少夫人,多谢相救之恩……”
上引芙此刻心中警铃大作,只觉得这主角团的人靠近准没好事。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
谁知他刚一动,面前的重时竟真的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下去!
“哎!”沈楚明和金宵同时惊呼,抢步上前扶住瘫软的重时。
上引芙目瞪口呆:“他碰瓷!”
金宵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我!不是我推的他!”
这种情节他在电视剧里见多了!
早知道刚才自己也该顺势躺下装晕算了。
金宵扶起重时:“我们知道不是你推的,我们又不是没长眼睛!可你也太冷漠了些,见人晕倒,第一反应竟是撇清关系,连扶都不扶一把!冷血自私。”
“金宵。”薛极琛打断了她。
上引芙哑口无言,只觉得一股火气堵在胸口。
他也是半个病号好不好?
都知道不是他推的了,凶什么凶?
难道就因为他是个不讨喜的反派,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闹麻了。
沈楚明背起重时,冷冷瞥了上引芙一眼,金宵跟在一旁护着,便匆匆离去。
眼下又是只剩他们两人。
薛极琛握住了上引芙的手肘:“走,回白玉轩。”
“你放开我!”上引芙用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薛极琛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上引芙身体骤然悬空,宽大的斗篷散开,露出其下更显纤弱的身形。
眼睫惊慌地颤动着。
“薛极琛!你放我下来!”
“别任性了。”
薛极琛抱着他,大步朝着白玉轩的方向走去。
“外头天寒地冻,重时都被冻晕了,你以为你如今这身子骨,能好到哪里去?”
“我不要你管!咳咳……咳咳咳……”上引芙气得胸口起伏,猛地咳嗽起来,面色浮起潮红,整个人在他怀中咳得紧紧蜷缩。
脆弱得像尊一触即碎的白瓷。
薛极琛低头看他:“没事吧?”
上引芙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微哑:“滚……我看到你就烦。”
薛极琛脚下步伐加快,回了白玉轩。
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一身寒气。
薛极琛将他小心地放在榻边,转身去吩咐准备药浴。
不多时,氤氲着浓郁药香的热水便备好了。
“泡一泡,驱寒固本。”
薛极琛替他解开斗篷,褪去外衫。
薄薄的里衣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伶仃的肩线和削瘦的腰身。
没了宽大衣物遮掩,那份羸弱的病容霎时间也就无所遁形。
上引芙别开脸,不想搭理他。
被脱了个精光浸入温热的药汤时,他确实舒缓许多。
他闭上眼,长睫被水汽濡湿,乖顺地覆在眼下。
水波轻漾,柔和的光线穿透氤氲雾气,照透了他莹润剔透的肌肤。
唇瓣因方才的情绪起伏,而残留下了一抹嫣红,在水汽朦胧中显得格外刺目。
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无端地勾人遐思。
薛极琛静立在一旁,轻嗅着水雾蒸腾出来的芳香。
喉结上下滑动。
记忆里,上引芙从来不是这般安静。
若是以往,他早该顽劣地掬水泼来,或是笑嘻嘻地伸手来拽他衣袍。
非要闹得他也一同湿了衣衫、下了水才肯罢休,而后在浴桶中安静地依偎在他身上。
嘴里还要说着些没羞没臊的轻薄话语。
如今定是因身子太过虚弱,才没了打闹嬉戏的力气。
没关系。
薛极琛想,等他将养好些,自然又会变回从前那个活泼灵动、永远会绕着自己转的上引芙。
只是……
他的视线再次凝在那双微抿的唇上。
水光润泽。
在他眼中,那抹红艳越来越饱满柔软。
薛极琛很少主动。
过去皆是上引芙热情如火地追随着他,索求着他。
亲吻或更亲密的事,也多是上引芙起头。
他只需接受,或偶尔给予回应。
当那份习以为常蓦地抽离,
……没想到,会令他忍得这般辛苦。
薛极琛眸色渐深,向前迈了半步。
温热的药浴浸得人骨头酥软,上引芙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身旁那人的气息贴得更近,存在感异常强烈,扰得他心烦气躁。
他努力提着一口气,声音却软得没什么力道:“离我……远点……”
他试图撑着浴桶边缘坐直些,谁知泡软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手下一滑,整个人便失了平衡,惊惶地仰着水面栽下去。
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扶住了他,分别握在他两侧胳膊上,将他从倾覆的边缘拉了回来。
上引芙惊魂未定,指尖紧紧攥住薛极琛的衣袖。
他这双手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虚软得可怜,只要对方略一抽身,就能轻易摆脱。
薛极琛看着上引芙那越发水润的眸子,晃神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怀里的人是在落泪。
这副景象,薛极琛并非第一次见。
新婚之夜,红烛帐暖。
上引芙初时生涩,疼得受不住,也曾这般泪眼朦胧,鼻尖泛红,可怜诱人。
那时薛极琛也只是略微抽身,稍稍停了停,并未过多安抚。
上引芙便也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后来,为了迁就他,薛极琛便很少再那般全身而入。
薛极琛替他拭去泪痕:“怎么了?”
“关你屁事?”
上引芙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全用在了嘴硬上。
“滚开!”
他就是突然清醒的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其实不是变回了凡人,而是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他越想越害怕,偏偏眼前就是自己最讨厌的前夫,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
“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薛极琛冷硬得不近人情的语气,让上引芙瞬间止住了眼泪,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下一秒,扶着他胳膊的手忽地撤开。
“啊!”上引芙惊叫一声,慌忙抓住浴桶边缘,才没再次滑倒。
他仓惶抬头,看向站在浴桶边的男人。
薛极琛现在的模样,就跟个活阎王似的。
他们俩到底谁才是反派!
薛极琛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将他从浴桶里捞了出来。
水珠哗啦啦溅落一地。
“薛极琛!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报警了!咳……咳咳……”
上引芙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挣扎,徒劳的踢打落在对方身上,反而激得一阵呛咳。
薛极琛一言不发,只用一条宽大的浴巾将他从头到脚裹住。
抱着他大步走进了相连的卧房。
未知的恐惧令上引芙心惊胆战,他手脚并用,无济于事地扑腾着:“放开!薛极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