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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云罗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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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极琛原本是想来找白识魁,让他去医治那些被熊妖所伤的弟子。
此刻走来,却恰好撞见了这三人关系如此混乱诡异的一幕,有些诧然。
澜台空更是露出了兴致盎然的吃瓜表情:这又是个什么进展?
白识魁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透过衣料洒在自己胸口,温热急促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许是薛极琛身上带来的浓重血腥味,把上引芙给吓着了。
毕竟这小东西胆子那么小,连熊啸都能被吓到,更何况是看见那张血淋淋的熊皮?
他拍了拍上引芙的脑袋:“无事。”
“那边有人受伤了。”薛极琛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那几头白熊的等阶比白日里遇到的狼群高多了,有人受伤在所难免。
即使菩石宗还有其他弟子在,但白识魁现下也不能坐视不顾。
他有些不舍地收回手:“好了,那姓薛的把熊尸拖走了,不用怕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
乱蓬蓬的脑袋慢慢撑起。
那手放开的瞬间,白识魁忽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我去看看伤患。”
说罢,他便快步朝另一边走去。
——
远处,薛极琛已经走到了营地另一侧。
他把那张血淋淋的熊皮随手扔在地上,视线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飘了一瞬。
那三个人……
算了,与他无关。
他在一块石墩上坐下,把那张巨大的雪白熊皮摊开。
熊皮还带着余温,血腥味浓重,毛皮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他用熊皮包住雪团,开始揉搓。
雪团在毛皮上化开,带走血迹,留下湿痕。
他揉得很仔细,一下一下,把那些凝结的血块揉散擦净。
带回去给上引芙做地毯罢。
那人总爱躺在地上。
趴着,躺着,滚来滚去,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原先的旧地毯用久了,也该换条舒服厚实的新地毯。
这熊妖皮毛正好合适。
薛极琛这般想着,手上动作又麻利了几分。
而且随便弄些什么物什回去,也好糊弄糊弄上引芙。
那人看到他带了礼物,一时欢喜,应当也就不会闹什么别扭了。
那人最容易满足了。
不看价值,实用就行。
他想象着上引芙收到礼物时的模样。
一定会兴奋地抱着这礼物爱不释手。
——
一夜过去。
天光微亮,队伍重新出发。
越往冰原深处,风雪愈发刺骨。
遇到的妖兽数量也增多不少,且越发凶猛。
一路上走走停停,斩杀了一批又一批扑来的妖兽,终于抵达寒潭洞外。
澜台空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众人齐齐驻足。
“这里就是寒潭洞了,骑马是进不去的。”
澜台空翻身下马,扫了一眼众人,“先搭几个棚子把马拴好吧。不然等我们出来,马匹都给冻死了。”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根木桩和绳索,开始搭建马棚,其余人也纷纷动手。
马棚很快搭好,众人把马拴好,给每匹马盖上厚实的毡布,又喂了些草料。
上引芙将自己一直骑着的那匹小棕马拴在木桩上,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马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帽帘,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颊上,痒痒的。
“乖乖的,等我回来。”
小棕马又蹭了蹭他,轻轻打了个响鼻。
一人一马,相处和谐。
“哟,怎么还跟畜生处上了?”重鸾阴阳怪气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你怎么说话的?”
金宵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重鸾后脑勺上。
那力道不轻,拍得重鸾一个趔趄。
“金宵姐!”重鸾捂着后脑勺,“你打我干嘛?”
他小声嘀咕:“他就是个拖后腿的,留着干嘛?”
金宵正要回嘴,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也没明白上引芙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寻梅城,偏要来掺和悬心莲的事……
不对!
她早该明白的!
上引芙既然早就想离开薛极琛了,就说明他之前故意吞食悬心莲,并非是为了给重时使绊子……
而是为了脱胎换骨,续接灵脉!
悬心莲不仅能涤荡重时体内的魔气,同样也能让上引芙重塑根基。
可光凭上引芙一个人……就算澜家可能会帮衬,又怎会是他们几家的对手?
“金宵姐,你在想什么呢?”
重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管我想什么?管好你自己。”
——
寒潭洞口幽深黑暗,众人点上火把,照亮了前方崎岖不平的石壁。
薛极琛打头阵,走在最前方。
澜台空跟在后面,紧张兮兮地指路。
里边的岔路极多,蜿蜒曲折,像是迷宫一般。
因着澜台空与薛极琛走得实在太近,原本走在澜台空身边的上引芙不敢凑过去,只能落在后方,混进人群。
白识魁带队的菩石宗弟子正在后方行进。
他见上引芙落到了自己队伍里,倒是欢喜。
“芊芊。”
他凑过去,走在上引芙身侧,手肘时不时碰着人家的肩膀,“慢点走,不着急。”
上引芙侧了侧身,避开他的触碰。
“这地方那么危险,你怎么也跟过来了?”镜水天欲走在他另一侧问道。
上引芙:“我……”
他的确是来拖后腿的……
她嗅了嗅上引芙周身的气息:“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诶。”
白识魁听了,心下嗤笑。
一个炉鼎之体,澜台空之所以将他带在身边,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不就是留着路上解闷用的吗?
反正这种玩意儿,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不过镜水天欲这傻丫头,自幼被宗主护的天真烂漫,应当没人教过她如何分辨炉鼎之体,更不知何为炉鼎。
就在上引芙面对镜水天欲有些不知所措时,前方的洞口愈发狭小。
镜水天欲往前跟上队伍,几人的原本并排而行的队列变成了一前一后。
她走在前方,便没了同上引芙搭话的心思。
上引芙顿时松了口气。
但白识魁却一直故意挤在他身旁。
“路窄不好走。”
他动作自然地揽着上引芙的肩膀,“我扶着你。”
上引芙:“……”
他是弱鸡了点,但又不是腿脚不便。
一片密集的振翅声在前方炸开。
“小心——!”
不知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无数只蝙蝠自黑暗中涌出。
它们展开锋利的钩爪,张开巨大的蝠翼,在狭窄的空间里冲撞而来。
空气被搅动,带着一股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
翅膀摩擦的沙沙声令人头皮发麻,昏暗的火光下,只能看见无数道黑影在头顶翻飞。
上引芙屏住呼吸,双手捂着脑袋,不敢出声。
白识魁快速地抬袖遮挡自己的脸。
某一瞬间,几只体型稍大的黑影擦着上引芙的帽檐疾飞而过。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振翅声迅速减弱消散,归于寂静。
上引芙慢慢放下手,低头一看,他的手上沾了什么东西。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
是血。
艳红色的,还在往下滴。
白识魁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帽檐。
“应当是前方的人把那群蝙蝠打伤了,飞过来的时候溅到了血。”
他凝起一道清洁术,帮上引芙清理手上和帷帽上沾染的血迹,
镜水天欲高声提醒:“这些蝙蝠的钩爪都是有毒的,有没有人受伤啊?”
“这边有人被抓伤了!”
远处传来回应声。
镜水天欲赶忙挤进前方:“来了。”
不多时,队伍继续前行。
可走着走着,白识魁又忽然凑到上引芙耳边:“看来那澜台空真是不管你死活,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了满足私欲之乐,也带你来。”
上引芙:“是我自己要来的。”
白识魁低笑一声,热气隔着纱幕呵在他耳畔:“是吗?”
上引芙真的想求求他能不能别尬聊了?
——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冰晶越厚,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直扎进骨头缝里。
上引芙裹紧了斗篷,帷帽下的脸被冻得有些发僵。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却还是咬着牙跟上队伍。
“快到了。”
澜台空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寒潭就在前面。”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眼前豁然开朗,映入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潭水幽深如墨,表面浮着袅袅白气。
“这就是寒潭?”重鸾问道。
澜台空摇摇头:“还不是,寒潭没那么大,这就是个死水坑。”
重鸾:“那我们该怎么过去?”
澜台空:“游过去咯。”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向水中。
“噗通”一声,石头落入潭水,激起一圈涟漪。
众人静静看着。
忽然,水面剧烈翻涌起来。
巨大的水花四溅,整个潭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搅动,翻腾不休。
“后退!”
薛极琛厉喝一声,钝重如山的重剑已然出鞘,剑锋直指潭水。
澜台空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还真有东西啊!”
他也就手贱试一下而已!
潭水中央,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上浮。
那黑影破水而出时带起的漫天水花瞬间把他们手中的火把尽数浇灭。
只见一条通体泛着冰蓝幽光的巨蟒,从潭中探出了头颅。
蟒身粗如水缸,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它昂起头颅,金黄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视着闯入者,分叉的信子嘶嘶吐出,在空中喷出白雾。
薛极琛身形一闪,掠至巨蟒身前,重剑裹挟着炽烈的灵力,狠狠斩向蟒身——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洞穴中炸开。
剑锋落在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薛极琛瞳孔微震。
他借力后翻,落在三丈之外。
冰蟒被激怒,它张开巨口,露出尖锐獠牙。
一道寒流从它口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石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众修士连连后退躲避。
“这畜生的鳞片太硬了。”
重鸾抽出自己的长鞭,卷向冰蟒头颅。
长鞭缠上蟒身,彻骨的寒意顺着鞭身传来,长鞭表面迅速凝结出冰霜。
重鸾脸色一变,慌忙撒手。
“咔嚓”一声脆响,长鞭碎裂,化作一地冰渣。
剩下的人齐齐出手。
各色灵光在洞中炸开,铺天盖地朝冰蟒袭去。
可那些攻击落在冰蟒身上,却都在那身坚不可摧的鳞片前败下阵来。
上引芙缩在队伍后方。
他睁大眼睛,看着前方激烈的战况,掌心沁出冷汗。
薛极琛每一剑都直指冰蟒七寸,可那巨蟒的鳞片实在太过坚硬。
即便以他的修为,也只能勉强砍出一道血痕。
冰蟒吃痛,咆哮出声,一记甩尾扫向人群。
几个躲闪不及的弟子被狠狠抽飞,惨叫着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薛极琛挥剑斩向蟒尾,但那股反震之力却将他震得连退数步,手臂发麻。
巨蟒没有追击他。
它庞大的身躯一转,霎时朝反方向的菩石宗等人扑去。
冰蓝色的竖瞳锁定那群瑟瑟发抖的医修,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獠牙。
上引芙眼睛倏地睁大。
那庞大的身躯碾过地面,正朝自己这边扑来
他第一次直面如此恐怖的生物,腿脚发软,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巨口越来越近。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
一道灵光搭就的屏风展开,发出嗡鸣,横亘在巨蟒与众人之间。
是金宵挡在了他们面前。
冰蟒一头撞在云罗屏上。
那庞大的冲击力震得金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巨蟒头部的护体灵光,在云罗屏的压制下,逐渐消散。
薛极琛抓住间隙,手持重剑朝着巨蟒头部,狠狠斩下。
剑锋没入血肉。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薛极琛脸上。
冰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震得石壁上的冰晶簌簌坠落。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起来,尾巴四处横扫,将周围的石壁抽得碎石四溅。
薛极琛死死握着剑柄压下。
最终,那颗巨大的蟒头被彻底劈开,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整个洞穴都颤了颤。
冰蟒的身躯也软了下来,缓缓瘫倒在潭边。
上引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帷帽下的脸苍白如纸。
身旁的白识魁同样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
澜台空往这边走来。
“没事吧?”他扫了一眼菩石宗众人。
菩石宗的弟子们说不出话来,只默默摇头。
有人扶着石壁,有人互相搀扶,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金宵抹掉嘴角的血,手中的云罗屏已经缩小,跌落在地。
澜台空帮她拾起:“你的三折叠碎了。”
金宵接过小屏风,翻来覆去看了看,声音有些虚弱:“还好,没完全碎,过段时间便会复原。”
薛极琛手中的重剑滴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收剑入鞘,行至金宵面前。
“这云罗屏,哪儿来的?”
他记得他曾送给过上引芙一扇。
与这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