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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好生反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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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极琛皱起眉头:“阿芙,你何时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了?”
他想起从前。
那时的上引芙,虽然是有些胡搅蛮缠,整日里追着他跑,变着法儿地讨他欢心。
但即便遭人笑话了也不在意,笑容明媚坦荡,好像从未觉得有太多的难堪。
还说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大大方方地追求。
可如今,他简直是把骨子里所有的卑贱都摊开在了自己面前,狼狈不堪。
那姿态里的卑微惶恐,让薛极琛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人。
他目光下移。
对方甚至故意弓着腰,前倾着身子,让那本就松垮的里衣领口大敞。
将自己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他眼前。
薛极琛探入他的衣襟,顺着他的锁骨向下,掌心贴上他胸口细腻的皮肤。
那一刻,上引芙只怔了一瞬,随即浮起更加谄媚的笑。
那笑容挂得太快,像一张仓促贴上去的面具。
带着几分娇嗔羞涩,就像从前每一次他向薛极琛撒娇时那样,却又不大一样。
他微微挺起胸膛,在那只手的掌心上蹭了蹭,像一只渴求主人爱抚的幼兽。
“阿琛……”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薛极琛低头看着那张笑脸,一把将人推开了。
力道不重,但也足以让上引芙向后仰倒,偏坐在榻。
“好生反省。”
薛极琛大步离去。
衣袍带起的风,凉飕飕的掠过上引芙的脸颊。
他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垂眸看着胸前那片还残留着那只手温度的皮肤。
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随后一把抓起床边小几上的茶盏,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砰!”
瓷片四溅,茶水泼洒一地。
还不够……
他索性掀翻桌上的所有的茶盏。
脆响在屋内炸开,像是要把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力气用尽后,他撑着床沿,大口喘气,眼底干涩得没有一滴泪。
怎么回事?
他有些迷茫地扫视着那些碎瓷片。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歇斯底里了?
是被薛极琛传染了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侍从推门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转身出去,拿了扫把和簸箕进来便开始打扫,动作不紧不慢。
上引芙有些不好意思,想道歉,说声“麻烦你了”。
可话还没出口,他忽然想起来这个正在打扫的男人,和那天把他带到林子里的那个小厮,是一向交好的。
他记得这个男人曾经和那人一起在背后议论过他。
上引芙慢慢直起身:“最近我们这白玉轩,是不是缺了人手?”
那侍从正弯腰扫着碎瓷,闻言停下动作。
这位少夫人平日里不是一向不爱搭理他们这些下等奴才的吗?
眼高手低的东西,见了面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今天怎么突然开口了?
他压下心里的嘀咕,脸上堆起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哟,少夫人还记得我们这些下人呐?是缺了一个,姓李的,听说辞工了。”
他说着,又低下头继续扫地。
反正那位李兄也不是什么勤快人,平日里浑水摸鱼惯了,少了他一个,这洒扫的差事分摊下来也不觉得多重。
更别说白玉轩的活本就轻松,这位少夫人不爱让人近身,既然主子不管不问,他们也乐得清闲,每日里磨磨蹭蹭,混过时辰便是。
上引芙语气冰冷:“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那侍从“哦”了一声,把瓷片胡乱扫了扫,拿着簸箕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不多时,白玉轩的管事纪岑便来了。
她恭敬行礼:“少夫人,您找我?”
上引芙开门见山:“有个姓李的小厮,去哪儿了?”
他要把这人揪出来打一顿!
纪岑笑了笑:“夫人,这人最后是把您带出府的,您还不知道吗?”
上引芙:“这件事你知道?”
“起初不知,后来这人的尸体在山庄外的林子里被发现,身上衣衫不整,看那样子,许是与人私会时犯了风病,暴毙而亡,我便让人查了查他的行踪。”
尸体?
上引芙想了想,应该是重时让人打晕后就没管他,倒在雪地里被冻死了。
“可能是被冻死的。”他说。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能不能别这样话里有话的……算了,反正他该死。”
“小的不敢藏话,我们就是些下人,伺候主子,自然要规矩些。”
“行吧……你们打工也不容易。”
纪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夫人理解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传到少庄主耳中,也就是那人独自外出酿的祸。”
她只想安安稳稳上工拿工钱,可不想节外生枝、掺和主子们之间的那些龌龊事,于是就把这事压了下去。
那个姓李的死了就死了,反正死的又不体面,还是个浑水摸鱼的下人,少了他一个,日子照过。
上引芙摆摆手:“好了好了,麻烦你了,去休息吧。”
纪岑颔首。
“诶,等等。”上引芙叫住她。
纪岑回过头:“怎么了?少夫人?”
“薛极琛是不是让你们禁我足了?”
“是,少庄主吩咐,除了白玉轩,您哪儿都不能去,过会儿留在白玉轩伺候的人都要全换成女子。”
……
第二日清晨,各路人马齐聚明诀山庄议事厅。
薛极琛端坐主位,面前是薛、金、沈、重四家的精锐弟子。
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北境寻找悬心莲,今日是最后的议事。
重家的弟子来得最齐,二十余人,个个气宇轩昂,显然是重长老精挑细选过的。
薛家这边由薛极琛亲自带队,只选了十名心腹。
沈家来了八人。
金家来人最少,只有五个,领队的还不是金宵。
那位大小姐早在议事开始不到一刻钟,就打着哈欠溜了出去。
薛极琛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溜走的身影,没有阻止。
金宵素来不喜这等沉闷的场合,强留也无益。
薛极琛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北境冰原,凶险莫测,悬心莲生于冰魄寒潭深处,有凶兽盘踞,寒气能冻裂寻常修士经脉,诸位若是不愿前往,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若是在十来年前,寒潭冰原还未有此般凶险,悬心莲也并非难得一见,他薛家那株被上引芙吃了的,便是老庄主二十年前寿宴上的贺礼之一。
但近年来寒潭频频异变。
北境王甚至将方圆十里列为禁地,不敢让人轻易踏足。
见无人应答,薛极琛微微颔首,继续布置明日的行程与分工。
殿外,金宵沿着小径慢悠悠地走着。
方才殿内的气氛太过凝重,那些关于乱七八糟的讨论听得她脑仁疼。
反正有薛极琛和沈楚明他们在,出不了大乱子,她惯常是个爱甩手的。
走着走着,路过白玉轩附近。
昨日上引芙被薛极琛凌虐的一幕历历在目,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虽说打打杀杀对修士而言稀松平常,但上引芙又不算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不过是一个灵根尽毁的废物罢了。
以强凌弱,以壮凌幼,在她金家的规矩里,是要被唾弃的。
可转念一想,上引芙也不算全然无辜。
一次性和那么多男人纠缠不清哪个做丈夫的能忍?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上引芙”这个名字时,薛极琛还未与他成婚。
重时和沈楚明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起薛极琛身边多了一个“跟屁虫”。
说那孩子整日缠着薛极琛,薛极琛在自家山庄里,那是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赶都赶不走。
后来这样的谈论越来越多。
什么“痴心妄想”,什么“不知廉耻”。
金宵听在耳里,渐渐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人形成了深刻的负面看法。
一个厚颜无耻、不择手段的追求者。
后来薛极琛成亲后不久,她终于见到了上引芙。
山庄里并非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甚至连婚宴都未曾举办。
她走在路上,恰好撞见了那个少年。
生得很漂亮,眉眼亮晶晶的。
他看见她,主动走了过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金宵姐姐”。
金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薛极琛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拦住上引芙的肩,语气淡淡地说了句“不知礼数”,便把他带走了。
——
风吹树晃,簌簌有声,冬日枯黄的树叶飘零落下。
金宵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风吹的?
白玉轩的围墙内侧,那上引芙此时正赤脚趴在一截手腕粗细的树枝上,颤颤巍巍地往围墙外侧探出身子!
围墙的另一侧,传来一阵喧闹声:
“少夫人!快下来!”
“别摔着了!”
“少庄主知道了会生气的!”
几个丫鬟站在树下,满脸焦急,却不敢贸然上树去拽。
上引芙低头看了一眼树下的丫鬟们,又转过头,看见了围墙外的金宵。
四目相对。
他咬了咬牙,纵身一跃。
“金宵!”
金宵本能地飞身而起,接住了他。
温热的身体落入怀中,轻得不可思议。
上引芙紧抱住她的脖子:“救救我!”
金宵还没来得及说话,几道人影已经自围墙内飞身而出,落在她面前。
为首的是纪岑,她上前道:“金小姐,将少夫人交予我吧。”
可她刚一碰到上引芙的肩,上引芙就尖声叫了起来。
“别碰我!”
他抱金宵抱得更紧了,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她怀里。
纪岑悻悻收手。
她也不敢硬来。
少庄主虽然下令禁足,若是上引芙挣扎起来磕着碰着了,她可担待不起。
金宵:“这是怎么了?”
纪岑苦笑:“少庄主有令,不得让少夫人外出,可少夫人他偏要偷着跑出去……”
趁着上引芙安静下来,她再次伸手,放柔了声音:“少夫人乖,回去吧……”
上引芙拼命摇头,把脸埋进金宵怀里:“我不回去!姐姐!妈妈救我!妈妈!呜呜呜……”
金宵:“……”
怎么连妈都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