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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Da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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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逐渐西斜，却远没有达到天黑的程度，幽灵只是坐在沙发上，西斜的阳光不会撒到他的身上，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也无法给他带来温度，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如他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坐在那段凝滞的时光中。
他头部靠在沙发靠背上，墨镜遮住他非人的灰色瞳孔，一时间分辨不出他的视线落脚点。
“你真的要放弃转世的机会？他可是把路都为你准备好了，只要像他一样，你们在记忆取回来之后不就可以团聚了吗？”
记忆里，那个紫色眼睛的神明曾经这样问他。
即使是面对世界的神明，松田阵平依旧没有一点畏惧，反而双手插兜，抬眼看去。
“想的倒是很理想，以寿命为代价，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死了该怎么办？”
松田阵平对神明提出质疑，随后再次肯定道，
“我不会同意的。”
看不清面孔的神明眨了眨他宇宙般深邃的眼睛。
“可是即使你以现在的姿态下去，你也未必能救的了他。”
“你确定吗？”
“当然。”
他勾起一个久违的，警校时期那样意气风发的笑容。
“即使你的对面是死神，你也能确保自己肯定能救下他吗？”
“我确信。”
“那好吧。”
神明挥了挥手，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神明的声音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祝你好运。”
当他清醒过来，他就是现在这副不合常理的模样，走路没有力度，物理法则在他身上也失去的效力，墙壁对他也不再是阻碍，奇怪的是，他依旧可以操控物体，无论是用他幽灵状态的身体，还是凭借意念。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萩原家，看到那个尚且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躺在小床上，穿着蓝色的衣服，脚上还有新买的白色小袜子，他站在旁边，就这样凝视着他，婴儿好像察觉到什么，睁开他紫色的眼睛，他眨眨眼，对着幽灵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好丑。
松田阵平勾起嘴角。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哦，对。
他失败了。
“我回来了。”
萩原研二明显志气不高的声音将松田阵平从过去的回忆里拽了出来，松田阵平闭了闭眼，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起来，你买了不少东西？”
松田阵平飘到萩原研二身边，看着购物袋中的各种食材。
“这些是什么？高级和牛？你疯了？买这么贵的食材，你也不会做，我也不会做，买回来是浪费吗？”
“嘛嘛，说不定明天我就死掉了，当然要趁现在好好享受这些好东西啦。”
萩原研二满脑子都是那个卷发身影，还有自己坐车路过浅层公寓时心中的悸动，自然没有看到松田阵平骤然冷下的神情。
“碰！”
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到饭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萩原研二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看着背对着他的松田阵平，虽然他现在是幽灵，但是大多数时间他都如同人类一样，采用双脚沾地贴近地面的方式，因此偶尔萩原研二会忘记这位先生幽灵的身份。
对方背对着他，萩原研二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空气骤然安静下来，连鸟叫声都没有，松田阵平好像微微颤抖，又好像只是萩原研二的错觉，只是忽然的，他看着松田阵平的背影，觉得他似乎有些孤独。
困在原地多年的地缚灵，是否也会感到孤独呢？
“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很平稳，让人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他将食材一样一样从购物袋中拿出，好像刚刚发出巨大声响的人不是他一样。
“啊……嗯……对不起。”
意识到是刚刚自己随口说的话让对方生气了，萩原研二赶紧道歉。
也许地缚灵先生是真的需要一个可以说话交流的同伴呢，毕竟当幽灵那么久，没有可以交流的人一定会疯掉的吧。
“哈，你总是这样，一点都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松田阵平自顾自挑出白萝卜，不给萩原研二留一点情面。
萩原研二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最后选择坐在餐桌前看着松田阵平忙碌——他早在最开始就被幽灵剥夺了进入厨房的权利。
他想问问幽灵先生背后的谜团，想问问自己今天看到的那个身影是怎么回事，问题太多堵塞在他的大脑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你的伤，怎么样？”
最后还是幽灵本人先打破了沉默，他一边处理手中的萝卜，一边问道。
“啊，和我预想的差不多，按时上药一周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这样啊。”
“……”
萩原研二凝视着那个背影，张了张嘴，今天那个卷发青年的身影再次闯进他的脑海。
“松田，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一样的人吗？”
“……怎么说？”
对方似乎不觉得这是个奇怪的问题，依旧熟练地处理手中的萝卜，去皮后切块。
“我今天，好像看到你穿着高中制服出现在医院里，但是一抬头，你就不见了。”
“真神奇啊。”
萩原研二再次感叹道。
“你说那个会是这辈子的你吗？一个世界居然会同时存在两个灵魂吗？”
“你很好奇？”
“当然！而且，我今天坐车去百货商场，路过一个地方时，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司机说那里是浅层公寓。”
松田阵平停下手中的动作，屋子里仅剩下萩原研二自言自语的声音。
“这些异常都是在我最近变得倒霉之后发生的，我觉得这些肯定和我变得倒霉有关。”
“所以松田，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厨房里那个幽灵的背影，对方在听到他的话语后停下了动作，萩原研二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因为过于安静的空气而提心吊胆。
秒针绕着中心，转过三刻后，松田阵平张开口。
“去拿你那个笔记本吧。”
萩原研二虽然怀有疑问，还是回到卧室，从床头柜中找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这个我上次看了好几页，没有一页是我能看懂的，虽然上面的图案很有趣啦……”
“翻到本子四分之三处。”
萩原研二不知道松田阵平是如何知道这个本子具体内容的，只是按照对方说的，将本子翻到大致的四分之三处，前后翻了几页，萩原研二有了新的发现。
一张黑白色老旧照片被夹在笔记中，被用胶水固定，旁边是批注的看不懂的字体，熟悉的角度让萩原研二一下子联想到今天路过的浅层公寓，然而照片上，高耸的大楼高层却被浓烟笼罩，画面呈现出不详的黑色。
萩原研二看着照片，对比周围的文字，果然，还是看不懂。
“所以说，有线索在这个公寓里是吗？”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但他默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小阵平是个心软又善良的人嘛～”
松田阵平猛然回过头。
“……你叫我什么？”
“额……抱歉抱歉，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毕竟我们才认识第二天……”
“不……你随便称呼……”
松田阵平没有明确说“不”的态度，就是萩原研二蹬鼻子上脸的垫脚石，有了松田阵平的纵容，萩原研二光明正大地看着松田阵平的背影，嘴里还念叨那个黏人的称呼。
“小阵平真的好可爱～看这个反应，以前我是不是也这么叫你？”
“真不明白你是怎么觉得一个大男人可爱的。”
“哦吼，没有反驳，我猜对了，果然啊，只要是我就不可能忍住不和小阵平你亲近的嘛～这样被我说中的反应也很可爱哦！”
“你好吵，把嘴闭上啊！”
松田阵平狠狠剁了下萝卜，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呐呐，小阵平是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执念吗？”
“为什么这么说？”
“小说和电影里经常那样讲啊，因为执念所以死后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什么的。”
“……”
松田阵平将萝卜块转移到锅中，随后打开燃气灶。
“嗯……算是吧。”
“诶诶，那如果解决你的执念，你是不是就会去转世了？”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我是自愿变成幽灵的，和那些应该不一样吧。”
锅中炖煮的萝卜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萩原研二忽然沉默下来。
真是的，明明才刚认识不久，但是他现在有些舍不得松田阵平就这样离开了啊。
“自愿成为幽灵？为什么？”
“嗯……你猜？”
“啊啊太坏了松田！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松田阵平用勺子轻敲了下萩原研二的脑袋。
“先吃饭。”
今天的晚饭是鲑鱼萝卜和米饭，粉嫩的鲑鱼和白皙的萝卜块漂浮在浓郁的汤汁中，看起来颇有食欲。
算了算了，反正明天一早他就到那个浅层公寓一探究竟，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开动了。”
今天又是活着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