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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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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铮中邪了。
这是季状元看着手中字帖,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字迹娟秀,漂亮极了,不同于她曾见过的刻意模仿的大气磅礴。
季铮解释说是适合小姑娘练,他何时有闲情雅致研究小姑娘喜欢什么字体了?
平日里不是读书魔怔到舍不得进厨房吗?
季状元很想质问季铮,可惜她不敢,怕这个中了邪的季铮恼羞成怒不肯再装了。
更重要的是,自从曲辕犁亮相后,季铮变得格外忙碌,总有她连名字都加不出来的人找上门,脸皮厚的美言一番,脸皮薄的带着瓜果粮食。
所有人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曲辕犁。
因着他们,这些天三人的伙食明显改善,季状元脸颊多了些肉,气色也比第一天回来是好得多。
偏偏季铮这个以往里最不屑于黎民多聊,生怕沾染晦气的主,竟出奇热情,一有人来,不论是在做什么,放下手中的活积极的到处帮忙。
活像只花蝴蝶。
这是陆观潮说的。
对此,季状元诧异中不乏欣慰,自己的阿兄总算是办了实事,而陆观潮却不同了,怨气大到季状元都担心,每天阴着张脸。
季铮受欢迎,陆观潮干嘛不高兴?
再一次季铮吃饭吃一半被叫走,隐忍许久的陆观潮终于发怒了。
他一把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被塞了满怀——一筐鸡蛋。
隔壁村的刘大妈来借多次,两地间隔不近,一次就要半天多的时间,她一直没带报酬,心里过意不去,对着季铮很不好意思,也拿不出多贵重的东西,便攒了框鸡蛋送来。
刘大妈死活要给他,季铮推脱不下,只好收下,安排陆观潮道,“你煮几个给妹妹吃,我先走了,中午不用等我。”
“……”
陆观潮顶了顶腮,抬眼看季铮问道,“那我呢?”
“你?”季铮反应了一次才明白,“你也吃啊,这么大人了,还要问我?”
他忙着完成系统任务,据他的推测,既然没有标准,那做到极致一定没错,先教技术再发图纸,授人以渔也授人以鱼,完美。
季铮走了,陆观潮坐在桌前良久,季状元捧着碗,慢慢喝米粥,时不时瞄一眼陆观潮,直至一碗米粥见底,她打了个嗝,陆观潮的脸色也没有缓和一丝一毫。
季状元眨眨眼,试着换了一句,“陆先生。”
陆观潮恍然回神,却还是臭着脸,接过季状元手中的碗筷,收拾完桌子提上鸡蛋,往厨房走去,路上嘟囔了一句,
“花蝴蝶似的招人,什么时候才能安生。”
季状元没听明白,但也觉得花蝴蝶合适季铮,变了性格的季铮就如蝴蝶一样惹人喜欢呢。
不让她收拾卫生,怕她坏眼,绣花也订了时限,隔三差五带她下地,什么也不让干,纯带出去玩。
原来有阿兄是这样,怪不得主家小姐盼着有位阿兄。
陆观潮捏起一枚鸡蛋,手下微微出力,鸡蛋壳碎开,蛋液流了一手。
好浪费,季状元想提醒但不敢,默默捂住嘴回房躲着,关上房门前,她猛然想起一件事。
季铮昨日好像答应她今日腾出一天时间,陪她上镇里买针线的,顺便给陆观潮买一件襻膊,只因陆观潮说干活不方便。
陆观潮眼疾手快接住鸡蛋,他暗想,还好没掉地上了。
加水煮蛋时,陆观潮又想,季铮说话不算话,称不得一句君子,文人不是最在意信用吗,季铮是个假文人?
所以才会亲自下田,才会说什么一听就知道是蛊惑人心的人无完人,才会撒谎成性。
可季铮到底是正事在前……
也罢也罢,陆观潮为老师,毕竟不是季铮唯一值得深交的朋友,他总得学会交友之道,理应劝自己要包容这个不会遵守承诺的学生。
几日相处下来,陆观潮比季铮还奇怪,季状元收到鸡蛋后,直愣愣的看着陆观潮,等他安排今日的任务。
季铮让她读书,奈何她入学太晚,实在很难开窍,陆观潮一个人要照看家里家外,自然很少有闲下来的时间,常是每日早上吩咐下任务便去做活,完事后再教导她。
且只教导她读书,从不动笔写字,以至于季状元要等季铮回家后才能练字,到现在也只是单认识不会写。
季状元曾壮着胆子问过陆观潮为何非要让季铮来教习字,皆被陆观潮随口糊弄过去,明明他的学识不浅,教书比她偷听的小姐的先生还要引人入胜几分。
季状元不懂,但陆观潮自有他的道理,也就压下好奇不问了。
陆观潮留了课业,说要上山砍柴,中午会回来晚些,季状元点头应允,目送人离开,她叹了一口气,捏着笔笨拙临摹季铮写的字帖。
纸并不便宜,季状元不由自主的把字写得极小,一个“秧”字写了慢慢一页。
“季生员。”
季铮回头,瞧见来人,是一位此村的村长,他多次带曲辕犁来帮忙,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倒没说过几句话,这回亲自找来,应是为了曲辕犁的事。
村长上了年纪,杵着根拐杖,半头白发,他怕季铮忙完离开,因而走的急,摇摇欲坠的模样,一个瘦矮的小老头。
一并而来的,有不少面熟村民。
季铮紧走两步扶了一把,“不急,我还应了隔壁的人家,今日回的晚。”
“太好了。”村长喘着气站稳,“我听人说你来了,这紧赶慢赶,前几次总也碰不上,总算是见到你了。”
季铮道,“怎么不找人来说一声,让我晚归片刻。”
村长摆摆手,“怎好麻烦生员大人。”
又来了,对官老爷盲目追随的样子,季铮才穿来时不经常出门,只对这时代追崇文人有个模糊的印象,后来为了宣扬曲辕犁早出晚归,听着周围人一口一个大人叫着。
连季铮长在新时代都难免被夸的飘飘欲仙,也难怪原身考中后会养成这种恶劣的性格。
季铮叹了口气,“不必叫大人,直接叫季铮就成。”
“不成不成。”村长惶恐道,“逾矩了。”
习惯是一朝一夕建立起的,季铮没信心能把她们的思想掰回来,再说新时代的思想也未必合适当下,他强行要求,最有可能的下场是被当做读书读坏脑子的呆子。
他劝了两句无果,就不再劝了,道,“村长寻我何事,也是要借辕犁?”
村长瞟了两眼,眸底是明晃晃的渴望,他咳了一声,“生员大人,是这样,老朽斗胆求您,这辕犁图纸能否买我们一份,也不必辛苦您一趟趟的跑了不是?”
季铮正有此意,他来这村子多次,等的就是这句话,甚至还鸽了妹妹和陆观潮。
这图纸交出去,又有他这几日的铺垫,村子里人会造会用,一定程度上也算达标要求了。
虽然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但该拿的好处不能少拿了,他端着笑脸,问道,“村长,这借给你们是情谊,若卖给你们是生意,可就谈不了情谊了。”
村长不禁严肃起来,“这我当然知道。”
他朝后挥了挥手,自家儿子捧着个木盒给季铮看。
是一盒钱,有铜板,有银钱,还有一支素银簪,新钱旧钱各半,可见是全村凑出来的。
村长讨好般道,“暂时是这些,我们也知道此物贵重,大人若不够,我再想法子凑。”
做人留一线,季铮深知这个道理,他当众取出一半,道,“这些就够了。”
村长抖着手接过,一一分发下去,颤着腿欲要给季铮行个大礼,“大人!”
季铮很不理解,做什么要动不动跪一个以示感谢,说一句我很谢谢很难吗?
和村长三送三辞后,季铮总算是让村长断了磕个头的想法。
季铮没时刻带着图纸,两人约了下一次见面。
正要走时,他忽的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从盒子里取出一些银钱问村长道,“您这里可有多余的襻膊和丝线?”
季铮到家时,陆观潮才出厨房。
两人对上视线,季铮率先打了招呼,“在做饭?辛苦了。”
陆观潮冷“哼”一声,疑似翻了个白眼,没理季铮折返回厨房。
季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惹到家里的祖宗了。
季状元闻声出屋,“阿兄,你今日回来的好早,可用过午饭吗?”
“还没。”季铮招手让季状元过来,给她看手中的东西,“这给你带的。”
季状元看看银簪,又看看季铮,抿唇犹豫半晌才接过。
银簪并不精致,或许是谁的旧物,可她长到现在,这是第一件像样的首饰,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眼底溢出泪水。
季状元攥紧袖子擦了擦泪水,眼圈红红望向季铮,“多谢阿兄,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季铮一指曲辕犁的方向,“给你带了线,去看看能不能用。”
季状元妥帖收好银簪,兴冲冲的跑去看线。
哄好一个,季铮趁此钻进厨房哄另一个。
“还要再等等才能吃饭。”陆观潮盯着灶台,“不是说不用等你吗,我没做你的饭。”
季铮靠在门边,惊道,“真没做?你好狠的心!”
陆观潮嘴角轻轻勾起,又被强制压下,不冷不淡吐出一个“嗯。”
“这个给你。”季铮塞给陆观潮襻膊,“今日没时间去买了,我把曲辕犁图纸卖给隔壁村的村长了,换了点银钱,顺便给你讨了这东西,怎么样,这下能让我吃饭了吧?”
“你卖了?”
陆观潮气道,“这又不是稻谷粮食,给出去还能再生,就这样卖了?”
大都传来的消息说陆泽仍在病重卧床,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陆泽身子差是真,时不时重病一场威胁他回京是真,但这一次时间未免太长了,万一真出了事,大周外有强敌,内有早有反心的岭山候,天下定要乱。
季铮看不清局势,竟曲辕犁这般宝贝随便卖了,只换了这点钱和一条破襻膊?
陆观潮恨铁不成钢的看的季铮直发毛。
季铮弱弱道,“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新的,至于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