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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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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陈姑娘见她发愣,叫了她一声,从竹篮里拿出饼子塞给她,“快吃吧,再等就凉了。”
季状元回过神,捧着尚且温热的饼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啃。
她和季铮的皮相都是临沂村出了名的好,倒不是话本里一眼惊鸿,倾国倾城的容貌,能美的人惊心动魄。
而是顺眼。
第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越看越欢喜,鼻子眼睛个个长对了地方,乖乖巧巧吃东西的模样,叫人无端生出好感。
陈姑娘怕她心里想着活计,饼子不吃完就忙,一直盯着她全吃下肚才放心离开。
后半夜,织机的声音明显慢了下来,季状元看着手下的布料,微微出神。
她不由回忆起上一次见阿兄的场景,年关刚过,空气里爆竹的刺鼻味道还没散,冷厉的寒风刮得人脸疼,她工钱不多,还要为季铮卖书籍笔墨,新年里连一件袄子都没添置。
清晨,她在院子里洗衣服,手指冻成紫红色,无论怎么捂也没知觉,屋内炭火烧的暖和,季铮念着她听不懂的句子,透过门缝出来,却渗不出一丝热气,季铮也没开口让她进屋。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小心翼翼的进屋,缩在一角,手中不忘捏着针,生怕被训斥偷懒。
季铮翻了页书,邹然道,“你该回主家了吧。”
直到织机线断了,布料一顿,她恍然惊醒,搓了搓脸,不再想这些糟心事。
可捋好新线,她又想,还是回家看看吧。
屋顶已经修好了,田里庄稼只需每日浇水,隔几天翻土即可,两人陷入一段称得上无所事事的时间。
他们实在没有能聊的话题,从早到晚相顾无言实属常事,诡异的氛围快把季铮憋上火了,偏偏陆观潮对季铮的尴尬视若惘闻,像个没事人一样,天天没活找活,在家里忙进忙出,仿佛有干不完的活。
甚至,他连季铮不知道何时到家的妹妹都照顾到了,向陈昇借了斧头,一大早进山砍树,说要打张书案,方便来日习字。
季铮端着热水倚在门口送陆观潮,竟有股退休后看到能干的儿子接班的感觉。
那明显慈爱的眼神看得陆观潮不自在,不解问,“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季铮讨好似的将碗朝他递了递,“辛苦你了,喝口水吗?”
陆观潮扫了一眼季铮用过的碗,答非所问,“我带了水壶。”
“哦。”
季铮没多想收回手,下一秒手腕被捉住,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陆观潮牵着他的手腕将碗挪到嘴边。
明明没用多少力气,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陆观潮就着季铮的手喝了一口,碗里本就剩的不多,不过须臾间的功夫,手腕上的力道消失。
“谢谢。”他擦了擦嘴,状似无意道了一句,“我走了。”
徒留季铮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许久,他心底冒出一个念头,陆观潮上辈子是火炉吗,握住他时好烫。
季铮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有些红印子,倒时不痛,过会就消下去了。
他攥紧拳,再抬头却看见陆观潮走出几步,被路上一块没长眼的石头绊了一跤,差点摔倒,没良心的笑出声。
陆观潮听见那声笑,稳住身形后蓦然一顿,脚下步子迈的更快了。
荒谬,他跟季铮待久了也傻了不成,怎么会干出这档子事。
一路走到山林深处,他才压下心中不虞的情绪,斧头才落地,天边飞下一只灰鸽,停在陆观潮手边不动了。
陆观潮解下灰鸽脚上绑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皱紧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是他在大都的眼线:“殿下安好,圣上病重不起,朝中大乱,幽州尚且无异样。”
好在陆泽不算太愚昧,他失踪的消息并没有传到军中,不然若被敌军得知该如何是好,幽州外敌国虎视眈眈,主将又不在,饶是谁也不会舍得放过的。
陆观潮取出一早备下的纸条绑到灰鸽脚上,喂了一把饼渣,一扬手,灰鸽振翅飞远。
他一边砍树,一边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陆泽一定还在大力搜寻他,什么时候搜到这里谁也说不准,他凭死缠烂打留在季铮家里,可见季铮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届时必然不会为他遮掩。
更何况季铮还有一个不明性格的妹妹,躲在这不是万全之计,他得早作打算。
不知镇南候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破局,他又到底要蛰伏多久才可以脱身。
“咚”的一声,一棵树应声倒下。
陆观潮眨了眨眼,长输出一口气。
性命被别人捏在手中的感觉真不好受。
天色渐沉,陆观潮才回家,正好撞上和陈昇聊天的季铮。
远远的听到两人的声音,季铮语气愉快,看起来聊得很开心,
陈昇笑得还是像他第一次见时那样难看,“辕犁我弄好了,天晚了,你明天去拿吧。”
季铮道,“对不住了,我手上现在没有现银,往后一定补给你。”
“别这么见外。”陈昇笑道,“你把图纸留一份给我,比多少银子都值钱,对了,我上次见庙会有人卖字画,你字写得好看,要不写几张下次庙会拿去卖……”
陆观潮默默走过去,一句话也没说,就直愣愣的站着。
“回来了?”季铮瞥见陆观潮回来,问道,“今天怎么这么久。”
陈昇话没说完,索性他脾气好,被打断也不恼,和陆观潮道,“陆哥,听说你要给季阿姐做书案?”
陆观潮目不斜视,凉凉“嗯”一声,把手中的斧头丢给陈昇,颇有几分幽怨的瞪了一眼季铮,径自进屋去了。
陈昇手忙脚乱的接住斧头,额头冒了一头冷汗,他叹道,“季铮哥,陆哥的脾气真大,这斧头是能乱丢的吗,万一伤着人怎么办?”
他没刻意压低声音,这一句钻入陆观潮耳里,当即愤恨的摔了一把门。
木门年久失修,震了两下,摇摇欲坠,勉强撑住了。
陈昇这下知道小声说了,感概道,“季铮哥,你和他一起生活很难熬吧?”
“也没有,还好吧。”季铮道,“你陆哥挺好哄的。”
陆观潮总无缘无故的生闷气,季铮早就习惯了。
陈昇眼巴巴的望向季铮,“哥,你脾气真好,我这个人笨,以前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了,所以才不理我?”
糟糕,人设崩塌了!
想维持原身这种满口之乎者也,眼高于顶,谁也看不惯爱装b臭屌丝的人设很难啊!
季铮一惊,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拍着陈昇的肩,沉重道,“并非,而是我顿悟了!”
“顿悟?”陈昇没听懂,追问道,“怎么说?”
季铮一挥手,“你看,这桑田山河在前,那功名厚禄便如过往云烟,当今圣上不辨亲贤,使我蹉跎久久不得入仕,我与其迎合权势,做个整日享乐,溜须拍马的假贤臣,何不放浪形骸,扎根基层,做实事的真贤士,想通了事,心态自然不同往日。”
“陈昇。”季铮端着一副高人模样,“你可明白我心中的志向?”
陈昇在原地楞了足有五秒,天知道他脑补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前因后果,眸中涌出热泪,紧紧拉住季铮的手。
“我爹曾和我讲尊君,我竟不知天地还有这一番道理,季铮哥你放心,你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找我,我不怕。”
怕?这挨着怕不怕什么事?
季铮心下疑惑,但心里想着还有一个陆观潮得哄,打着哈哈把热泪盈眶的陈昇送走了。
“陆观潮,你怎么了?”季铮在门外探头,观察陆观潮的表情,可惜屋内没点蜡烛,他什么也没看清。
他没等到陆观潮说话,问,“你心情不好?”
“你真那么想?”
“什么?”季铮说完才回过味,敢情是在问他向陈昇胡诌的那些话,没成想陆观潮居然还会偷听,他好笑道,“你偷听了?”
“我在问你话。”陆观潮不依不饶,“你当真那样想?”
见陆观潮如此严肃,季铮咳了一声,了当承认了,点头道,“是,大逆不道,你是想这么说吗?”
这个时代重文轻武,凭借季铮单单考中生员就被十里八乡称呼天才就能看出,哪怕并没多少人记得他的相貌秉性,而重文轻武必然会造就文人不作为,武人没出路,一国军力衰微。
世道不该如此,至少在长在新时代的季铮眼里不该是这样。
可这些弊病还未表露,大周表面上还是一派祥和。
不仅是系统任务,更加上黎民百姓很难出头,季铮自认不算得多聪明,不通人情世故,他便心安理得的缩起来种地罢。
陆观潮笑了声,“大逆不道?我却认为有理极了。”
陈昇没反驳大概是看在两人自小长大的情谊上,那陆观潮和他才相识没多久,则是也这么想的才认同他。
季铮惊喜道,“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这么闷,内里会是个老学究。”
“我也看不出来。”陆观潮上下扫过季铮,“你竟有造反的心思。”
造反?他吗?
季铮几时说要造反了?
他疑惑反问,“我要造反?”
陆观潮挑眉道,“你不是这意思?那你为何……”
今时不同往日,季铮现处于一个和皇帝名讳谐音相同就要砍全家脑袋的时代,当众指责皇帝,可不是摆明了我要反天?
坏了,他要怎么和陈昇解释,陈昇那话,该不会是想和季铮干一票吧?
陆观潮道,“你不是这意思?”
季铮忙到,“不是!我的意思是想做散人,好好种地啊。”
陆观潮有些失落,“好吧,不过你敢说出,我也敬你有胆量。”
因着这对话,季铮焦急之下忘记哄陆观潮,睡前他猛然想起,又想陆观潮既然有闲心评价他的话,或许已经气消了。
半夜,就当季铮快睡着时,忽听陆观潮道,“你讨厌我?”
季铮迷迷糊糊的偏头看他,陆观潮又道,这次染上些愠怒,“扭捏什么,实话实说就是。”
看他这架势,怕是季铮说出一句不中听的话,小命就玩完了,哪里敢实话实说。
季铮瘫倒床上,闹脾气能不能不要在晚上发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