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作者竟是阴湿人外》海盐咸面包

4、郁璋

　　林谕手里拎着礼品袋，兜里揣着顺道从家里拿来的红宝石，站在郁璋留下的地址门前，做足三次深呼吸。

　　手指刚要触碰门铃，门却直接打开了。

　　那位有一面之缘的邻居这次敞开了大门，穿着一身正装，头发用发蜡抹过，好像还喷了海洋气息的香水，清爽好闻，似乎早就对他的到来严阵以待。

　　林谕目瞪口呆，努力从脑海中翻出这人此前的死宅形象做对比，不太确定地问：“郁璋……大神？”

　　“嗯。”郁璋漆黑深沉的眼底闪过一丝光彩，整个人都比上次精神了许多。
　　他侧身让开，“是你，进来吧。”

　　林谕震惊之下也没注意到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僵硬顺从地跟着踏进屋，再次被眼前景象震住。

　　客厅挺大，没有放电视，而是像个图书室一样摆满了书架。房间四周都装着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中间一张茶几，只放着个懒人沙发，地上也凌乱地垒着好几沓书册。

　　林谕走近，一眼看过去，书籍的品类更乱，从《虚构小说写作教程》、《畅销书写作技巧》、《救猫咪》这类作家必备读物，到《人类社交礼仪入门》、《资本论》，角落里还塞着本《海洋生物学概论》。

　　他绕过懒人沙发，不小心带到茶几上一本摊开的书。

　　“啪嗒”一声，书册落下，封面朝上，印着个漫画风西装背头帅哥。
　　《霸道daddy狠狠宠》。

　　林谕：“！”
　　大神放飞的文风和你脱不了关系吧！

　　他抖着手把书捡起，讪讪开口：“郁老师，您这藏书挺丰富哈。”

　　“唔，还在学习。”郁璋含糊地应了声，把林谕手里的礼品袋接过来，示意他坐到懒人沙发上，“要喝什么？水、茶，还是你们人……喜欢的奶茶？”

　　他顿了一下，很快把话头带过去。林谕还在打量屋里铺天盖地的书，猛然看到本精装繁体版小说，正好是他超喜欢的作品，这里的还是限量无删减版。

　　林谕的注意力顿时全被这书吸引了，他咽了下口水，爪子已经偷偷摸向书架，完全没注意郁璋话里有什么不对劲。
　　“水就好，我可以看看这个吗？”

　　“你自便，喜欢的话也可以带回家里看。”郁璋似乎轻笑了一下，转身去厨房。

　　“谢谢谢谢！我馋这本书好久啦，那我不客气了，过两天就还。”

　　林谕心满意足地把书装在包里，趁机打量环境。屋子布局和他家一样，客厅后还有两间房，卧室方向的房门紧闭，次卧门掩着，隐约可见门缝里透着电子屏幕的冷光，想必是大神平时码字用的书房。

　　“我听你们主编说了，合同给我吧。”郁璋端来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则从散落的书下抽出张坐垫，坐到了林谕对面。

　　“噢对！”林谕一拍脑袋，拿出合同和兜里的红宝石一起递过去，“还有这个，上次就想说，漏了点水而已，我很快就收拾好了，赔偿就不用了。”

　　他在来的路上再三思索，考虑到郁璋的身份和这几年作家收入排行榜上高悬的排名，这红宝石即使不是真的，八成也是什么昂贵的工艺品，索性还是一起带上，还回来了。

　　郁璋接合同的手一顿，林谕听到他嗓子里哽噎了一下，眼眶好像顿时就泛起些粉红色。

　　对方攥住宝石，幽幽开口：“你不要它……也不要我了吗……？”

　　林谕：“？”
　　这是演哪出，带球跑小说看多了吗？

　　组长的殷切叮嘱还在耳边回荡，林谕立刻换上副温和讨好的笑容：“嗐，瞧您说的，我这不是亲自来找您了嘛！”
　　他直接把合同摊开在郁璋面前，双手呈上签字笔，露出手腕上的淡青色血管。

　　“我们真的很喜欢您、需要您、想和您继续合作，请确认一下合同信息，然后在这里签字哦！”林谕语速飞快，试图公事公办速战速决。

　　郁璋盯着他雪白的手腕，抿了一下唇，收回红宝石，低头翻起合同来。
　　像是被哄好了。

　　林谕松了口气，后仰倒在懒人沙发上，随手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想和ZY分享一下今天的魔幻经历。

　　【LY：世界真是太小了……没想到我司大神就住我家楼上，而我，此时，此刻，就在这片神秘的所在朝圣。】
　　他按下发送。

　　“叮咚。”
　　几乎同时，清脆的消息提示音从郁璋兜里传出来。

　　林谕的手指僵住了，屏住呼吸看向郁璋。

　　对方翻页的动作也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郁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意点了两下就收回，声音平淡：“……最近垃圾短信有些多。继续吧，第三条这里，IP衍生开发细节，我有些想补充的地方，这里我们后面再拟定补充合同……”

　　哈哈，是巧合啊。吓死他了，还以为……
　　林谕小心盯着对方浅褐色的发顶，放下了心底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另外，”郁璋放下合同，指尖敲了两下茶几，神情分外认真地看着林谕，“关于明年的创作计划，目前我想专注于手上这个故事。但是这个题材我把握得不是很好，写起来不如之前快。”
　　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迟疑和困惑：“我想写一个发生在海边的故事，主角和某种海洋生物成为朋友。这种设定，现在的读者会喜欢吗？”

　　来了！林谕心里拉响警报，昨天放飞自我的精分大作余毒仍在，他只能斟酌用词地建议。
　　“郁老师，这个要看具体情节和感情线怎么设计。”

　　林谕一推眼镜，放缓了声音，显得专业又靠谱：“单纯友谊向可能偏小众，如果是耽美分区，我们可以加入一些独特的羁绊和情感张力，主角的人设也最好再迎合一下现在热门的万人迷元素，市场可能会更好。”

　　“但我心里有主角的大致形象了……”郁璋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林谕，瞳孔里满满当当地承着他，“他们有很深的羁绊，跨越很多年，一方一直在寻找另一方，记得对方说过的每一个故事。这算深刻吗？”

　　他的语气太认真，林谕莫名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又往沙发里缩了一缩，耳尖倏地红了点。
　　“当、当然算。这种设定还是很戳人的……”

　　“那你喜欢吗？”郁璋直直看着他，追问。

　　“我？”林谕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郁老师，我是编辑，我的个人喜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目标读者的喜好。”

　　郁璋的嘴角微微下撇，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看合同。

　　林谕觉得周围的气压似乎低了一点，趁机掏出手机快速打字。

　　【LY：这人好难搞……他码的字说不定比我吃的米都多，之前能出这么多热门佳作，肯定是知道市场偏好的吧！】
　　【LY：我是来签合同的，他非拉着我做读者调研！（仓鼠挠头.gif）】

　　按下发送。
　　郁璋的手机没有发出任何提示。

　　林谕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果然刚刚是巧合。

　　合同条款基本敲定，郁璋签下名字，林谕收好文件，起身告辞。

　　在门口穿鞋时，他突然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林谕回头：“？”

　　“没什么。”郁璋双手背在身后，移开视线，“等新稿子出来，也帮我看看。”

　　林谕再次挂起客服式假笑：“好的！郁老师您按自己的节奏来就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门在身后关上，林谕长舒一口气，带着签好的合同班师回朝。

　　门内，郁璋紧紧抓着身后冒出来的触手，皱眉：“安分些！别吓到他了。”

　　然后掏出兜里那个被设置为静音的手机，滑开，看到“yuyu”接连发来的两条吐槽。

　　他盯着那句“好难搞”，眼神黯了黯。
　　触手也蔫巴下来，安慰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是我暗示得不够明显吗？他好像完全没有要想起什么来的样子。”郁璋眼眶泛红，快要掉小珍珠，“还嫌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