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愧疚 苏雪婷告诉 ...

  •   ——

      『抱歉啊,让你流泪哭泣了。是我自作主张把宝贵机会让给了你,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对吧!』

      第二天暴雨依旧肆虐着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罪恶全部冲刷干净。

      楚婉怡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正在开车的陈江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告诉我,白司彦在哪?”

      陈江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他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而压抑:“婉怡,别去了。他已经不在了,你也听到了……”

      “我要听地址!”楚婉怡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凶狠得像一只濒临绝境的野兽,“陈江言,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否则,我就跳下去!”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积水的路边。

      陈江言看着她眼底的疯狂与绝望,终于败下阵来。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地址:“城西,老纺织厂家属院,三号楼404。”

      ……

      城西,早已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那栋所谓的“老纺织厂家属院”是一栋破败不堪的筒子楼,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像是一块块结痂的伤疤。

      楚婉怡顾不上头顶的暴雨,一口气冲上了四楼。

      404室的房门虚掩着,上面挂着的锁早已锈迹斑斑,显然被人强行撬开过。

      她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地的狼藉。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人住过。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几只蟑螂在废弃的报纸堆里慌乱逃窜。窗户破了一个大洞,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吹得满屋纸屑乱飞。

      这里不像个家,反而像个坟墓。

      “白司彦?”楚婉怡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没有人回应。

      她不死心地冲进卧室,床上的被褥早已发霉,衣柜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书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唯独中间有一块是干净的——那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照片?遗书?还是……那把属于陈江寒的匕首?

      “怎么会……”楚婉怡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他怎么会不住在这里……”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探出一个脑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

      “姑娘,你是找老房子里的那小子吗?”老太太警惕地打量着她。

      楚婉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大妈,您知道白司彦去哪了吗?他什么时候走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一个多月了。唉,真是造孽啊。那孩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后来又捐了肝,身体就垮得更快了。”

      “捐……捐肝?”楚婉怡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是啊。”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惋惜,“那孩子心善,听说有个病人急需□□,配型成功了,他就去了。结果手术后没多久,身体就扛不住了,没撑过一个月就……走了。真是可惜了,那么年轻……”

      楚婉怡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他……他葬在哪?”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城郊公墓,西区第七排,最边上那个。”老太太指了指方向,又补了一句,“刚才还有人去祭拜呢,好像是个女的,穿得挺体面。”

      楚婉怡没再听下去,她跌跌撞撞地冲出筒子楼,冲进雨幕中。

      原来,他早就走了。

      原来,他把自己最后的一点血肉,都留给了这个世界,或者……留给了某个他还在意的人。

      她捂着腹部,那里正隐隐作痛。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却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城郊公墓。

      她一定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哪怕他是仇人,她也要当面问他一句——

      既然那么恨她,为什么要救她?

      雨,还在下。

      楚婉怡撑着伞,按照陈江言给的地址,一路找到了城郊的墓园。

      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报仇。

      既然白司彦已经死了,那她就去他的坟前,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或者,把那把藏在包里的匕首,狠狠插在他的墓碑上。哪怕他听不到,她也要发泄心中这口恶气。

      然而,当她走到那座名为“白司彦之墓”的坟前时,却愣住了。

      墓碑前,密密麻麻地站着十几个人。他们穿着各异,面色却同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苍白与感激。

      “谢谢您,白先生,是您的眼角膜让我重见光明。”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虔诚地鞠躬。

      “谢谢您,白先生,是您的肝脏救了我女儿的命。”一位母亲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谢谢您……”

      楚婉怡僵在原地,手中的伞差点滑落。

      她这才注意到,墓碑的下方,刻着一行小字:“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愿我的离去,能换你们新生。”

      下面还有一排冰冷的数字:享年30岁。

      “不可能……”楚婉怡喃喃自语,“他怎么会……”

      就在这时,人群散去,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缓缓从墓碑旁的长椅上站了起来。

      那是苏雪婷。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射向楚婉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下一秒,她大步走过去,在楚婉怡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

      楚婉怡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楚婉怡,你还敢来?”苏雪婷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充满了恨意,“你还有脸来见他?”

      楚婉怡捂着脸,缓缓转过头,眼神冰冷:“我为什么不敢来?我来送我的仇人一程。”

      “仇人?”苏雪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你真是蠢得可怜!楚婉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命是谁给的?”

      楚婉怡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雪婷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恶毒的快意。她一步步逼近楚婉怡,手指狠狠地戳向她的腹部,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你那颗该死的肾是从哪来的?那天你大出血,医院说如果不立刻移植,你就死定了。而配型成功的,只有白司彦。”

      楚婉怡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你说什么?”

      “白司彦他傻啊!”苏雪婷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他是你的配型成功者,医生问他捐不捐,他竟然说‘不’!他说他恨你,他说他不想恨你!”

      楚婉怡的嘴唇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

      “但是,”苏雪婷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就在手术前一个小时,他反悔了。他冲进手术室,签了字,把肾捐了出去。他说,哪怕你忘了他,哪怕你恨他,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

      “轰——”

      楚婉怡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原来,救她命的,是那个她以为的仇人。

      原来,那个她以为在暗中害她的人,却在最后关头,给了她一半的命。

      “不……”她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个疯子!是个傻子!”苏雪婷揪住楚婉怡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而你,楚婉怡,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知道白司彦为什么会死吗?不是因为车祸,是因为……排斥反应!”

      楚婉怡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滞。

      “因为他的肾在你身体里,而他的身体在排斥没有你的世界!”苏雪婷的声音凄厉而绝望,“手术后,他身体本来就弱,加上排斥反应剧烈,他撑了一个月,最后……最后活活痛死了!”

      “是你害死他的!是你这个扫把星!”苏雪婷狠狠推了楚婉怡一把,“你拿着本该属于他的肾,却还要来骂他是仇人,你还是人吗?”

      楚婉怡踉跄着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泥水里。

      她捂着腹部,那里,正跳动着一颗不属于她的、滚烫的肾脏。

      不,是肾脏。

      那是白司彦把宝贵肾源让给她的。

      “白司彦……”她捂着脸,崩溃地哭喊出声,“白司彦……”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他从未离开。

      原来,他们早已血脉相连。

      苏雪婷站在雨中,看着崩溃的楚婉怡,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他死了,你也别想好过。这颗肾,会是你一辈子的枷锁。”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楚婉怡一个人,在冰冷的雨水中,在白司彦的墓前,痛不欲生。

      雨势未减,墓园深处的那棵百年松树下,阴影浓重得化不开。

      陈江寒(或者说,那个本该死去的白司彦)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混杂着不知从何处渗出的血水,将他脚下的泥土染得暗红。

      刚才苏雪婷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

      “这颗肾,会是你一辈子的枷锁。”

      他闭了闭眼,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那是手术后留下的后遗症,也是此刻最真实的惩罚。

      他看着泥水中那个崩溃的身影——楚婉怡正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孤狼,在暴雨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她捂着腹部,那里跳动着属于他的生命。

      “对不起……”他靠在树干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对不起,婉怡。对不起,芸熙。”

      他本可以冲出去,告诉苏雪婷真相——他没死,是他逼迫苏雪婷隐瞒了捐献者身份,是他让医生伪造了死亡证明。

      但他不能。

      一旦他“复活”,蒋家立刻就会察觉,楚婉怡将再次陷入万劫不复。

      “陈江寒”必须死,“白司彦”也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最安全地守护活人。

      陈江言从怀中掏出一个老旧的打火机,那是当年魏子旭留给他的信物。他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支烟,却没吸一口,任由它在雨中滋滋作响,冒出一缕青烟。

      “魏子旭,你看到了吗?”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你姐姐……她还好好的。”

      ……

      泥水中的楚婉怡,渐渐停止了哭泣。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的身体发出了警报。腹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肾脏排斥反应的前兆。冷汗混着雨水,让她浑身颤抖。

      但她没有倒下。

      她撑着湿滑的地面,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墓碑上的照片,因为雨水的冲刷而显得有些模糊。那是白司彦年轻时的照片,笑容温润,眼神却藏着深深的疲惫。

      “白司彦……”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墓碑,仿佛能感受到那下面埋葬的温度,“你真是个傻子。”

      “你恨我,却又救我。”

      “你死了,却把命留给了我。”

      她缓缓直起腰,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神,此刻却燃烧起两簇幽幽的火焰。

      “苏雪婷说,这颗肾是我的枷锁。”

      楚婉怡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决绝的弧度。

      “不,这不是枷锁。”

      “这是我的战利品。”

      “既然你把命给了我,那从今往后,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想查的案子,我帮你查;你想报的仇,我帮你报;你想让我活下去,那我就活给你看——活成蒋家最怕的噩梦!”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一直准备用来杀人的匕首。

      但这一次,她没有刺向任何人。

      她反手握住刀柄,猛地划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混杂着雨水滴落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我楚婉怡,以血为誓。”

      “若不将蒋家连根拔起,若不将苏雪婷碎尸万段,若不查清当年所有真相,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轰隆——!

      一道惊雷仿佛回应她的誓言,狠狠劈在不远处的山头上,照亮了她那张满是泥水与血泪、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转身,决绝地离去。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绝而坚韧。

      树后的陈江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看着掌心被指甲刺破的血肉,低声喃喃: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啊……”

      雨幕中,一前一后,两个同样孤独的身影,在这冰冷的天地间,各自背负着沉重的秘密,走向了复仇的深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