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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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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雪使宽阔的大道铺上一层冰面,机甲车困在雪雾中无法前进。
陷入昏迷的第五天,纪果被一阵枪击声惊醒,恍惚看向响声处。
白雾遮挡视线,看不真切。
她费力撑起身,拖起毛毯,伸手摸掉车窗上的雾气,迟钝麻木地看去。
仍旧雾蒙蒙看不真切,纪果放弃,重新躺回车椅。
“醒了?”
车门打开又迅速合上,寒气伴随着声音一齐传来。
“纪果?”
纪果默念三个数,先发制人,“喊....”什么喊
指责的话堵在半空,她怔愣着低头看怀中的东西,喃喃问:“哪来的?”
时隔五年,居然还能看到三阶二连体魔方。纪果在军校训练控制精神攻击时,就是用魔方来训练的,魔方可以提升专注力和灵敏度,她那几年走到哪都会带着走,辛屿青还说她是魔方脑子。
可惜逃离时太过于匆忙,没来得及带。原以为末世中没人留这种东西,想不到辛屿青还能半道劫来。
笑了笑,辛屿青抬手拨开她额前碎发,轻触额头,“有人找茬,送的。”
“还是机械款的!”纪果惊呼。巨大的惊喜让她暂时忘掉不悦,忘掉身旁男人,径直开始玩。
只见那繁复的魔方在她手中转来转去,不超半分钟就已经复原。
“我记得精神训练好像就是用这个?”辛屿青把药倒在她手心,不经意问。
纪果接过一口吞下,打乱魔方:“嗯嗯。”
她玩得专心,辛屿青无法看清她,只好将视线落到光亮的头发上,眸光微闪。
崩——
又一击枪声。
这次纪果连头都没抬。
“辛屿青,你怎么这么吸污染体?”
自地下室被他炸开后,她跟着他就没安稳过。况且对他动手的还有其他基地的人,结合这几年她想方设法打探他的情况却扑空来看,辛屿青百分百干了惊天动地的坏事,不然凭他老爸,谁敢惹?
声音太小,辛屿青俯下身,耳朵贴近,依稀听到染体两个字。
“冷?”他不确定问。
纪果:“.......”说了不怕冷。
纪果转过身,扯开身上厚重的毛毯坐直身,这才发现车内装饰和之前不太一样,更精致些。
不愧是首领儿子,阔气。
辛屿青注视她,缓慢地靠在车椅背,接过毛毯叠好。暖气从空调口扑哧扑哧翻滚开,顺着视线滚到纪果身上。
辛屿青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变异污染体吗......
“看什么?”纪果瞥他一眼,一句话不说盯得她怪吓人的。
辛屿青紧抿双唇,收回视线,侧身把毛毯放回后座,“看没听完我回答就逃跑的变异污染体。”
纪果扯了下嘴角,没好气看向他。
“哪有变异污染体,还有什么回答......”
话瞬间卡在喉间,她陡然反应过来,震惊夹带诧异看向他:“你知道了?!”
说着,她一手反摸到车锁,一手慌乱拿起魔方扔去。无事不等三宝殿,她就说辛屿青怎么会突然想起魔方,原来是为试探她。
“我知道....”辛屿青接住魔方放到一旁,侧身摁住她肩膀,整个身体笼罩着她,“你....”
“我不是污染体!”
纪果急得冒汗,挣扎间回忆起教训段奕兄弟二人那天她...她瞳孔变黑了....
“是,我是污染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变异了。”纪果陡然平静下来,深吸口气,一瞬不瞬看着他。
“还有你说的回答,是指我告白被拒那晚的回答吗?你要我亲耳听你是怎么拒绝我的吗?”
“那时候不懂事,都过去了....你现在知道我是污染体了,是准备抓我回去邀功吗?”
纪果手在发抖。她知道以辛屿青的敏锐,迟早会发现她是污染体,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也没想到,辛屿青会当面剖开重逢以来她极力躲避的事:当年的告白。
辛屿青直视着她。
质问之前,辛屿青设想过很多个场景。比如纪果会使用精神攻击逃走,那他不会让她如愿。又比如她会恼羞成怒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她的告白。
可偏偏她什么都没做。反而异常平静,平静的不像她。
纪果错开视线,“段奕取变异体血液做实验,这事你知道吧。我宁愿死,也绝不和你回去。”
辛屿青没回答,他坐正身体,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告白...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你不冲动,”辛屿青逼视着她,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谎言,“纪果,我能感受到。我至今不知道你那晚为什么要打断我的回答...消失不见,现在看来,因为那时你已经感染了,对吗?”
“不是,”纪果别开眼,调整呼吸,“我突然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你,恰好你也不喜欢我,所以我想提前结束闹剧。”
辛屿青继续逼视着她:“我不信,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这就是真正的原因....”纪果鼻子有点酸,只回答前一个问题,慌乱扭过头正对前方。
辛屿青哪里看不出她在躲避。他笑笑,抬眼看向女人,深吸口气,试探压下心中苦涩。压着压着,压得眼角发红。
他想起他未说出口的回答,想起那场令他心生激动的告白,想起阴差阳错的五年。
车窗不知何时降下,雪花飘进衣领,葛然让他打了个冷颤,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纪果,倏得又停下。
她不怕冷。他垂眼看着魔方,沉默许久。
“纪果,我们先不谈以前。”辛屿青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你应该知道自己和其他变异体不一样,你很特殊,留在基地外很危险。”
纪果侧头看他,一言不发。
辛屿青静默片刻继续说:“带你回基地是最安全的。”
“不可能!”纪果立马摇头,苦笑,“辛屿青,你要抓我回去也不用找这种借口吧?”
“借口?”辛屿青心生躁意,陡然气笑,“好,我满足你。”
说完,他放开摁在她肩膀上的手,捞起手机打字。
纪果怔愣几秒,恰好手机发出嘟嘟几声,吓得她急忙扑上前。
“我不回!”纪果急了,伸手去抢手机,辛屿青看准动作躲过,来回几次纪果整个身子横跨中控台,趴在他腰上。
辛屿青垂眼落在中控台上,不动声色坐直了些,纪果跟着坐正。
风吹起鬓发,纪果忽然笑道:“辛屿青,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当年我的确喜欢过你,告白也是真心实意的。变成污染体我也很..意外,我知道你带着我是因为你开的那枪,你不必愧疚,痕迹可以不去除。我保证离基地远远的,你放我走,好吗?”
辛屿青抬眼,逼视着她眼睛:“可以,但你要听完我当年没说完的话。”
“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纪果别开脸,再退回头看他,“别忘了你如今身份。”
辛屿青语气不变,面无表情:“纪果,我有什么身份?你告诉我。”
“如果你指得是检测队长,那我真该在地下室那天一枪嘣了你。”
纪果垂眼,手不自觉捏紧。她疑点太多,但凡发现地下室的不是辛屿青,估计冒头就被爆头了......
她终究忍不住抬头,嘴巴张开,触及到对方眼神时忽而停下。
两人短暂对视,纪果心中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我....我....只想离开”
辛屿青没说话,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魔方放到她手心。
打乱的魔方被纪果下意识接住,没几下就复原。
辛屿青趁她怔愣见又抢回,紧盯着她问:“离开回到地下室呆半辈子?”
纪果沉默。
“你一直没停过训练,”辛屿青盯她半响,沉默后笑了,“你说你没杀过人,根本就是假的。”
“精神体训练需要常时间用魔方训练手指灵敏度,你现在已经到了精神凝结就可以攻击的状态,这是被感染后提升的。”
“你从来没停止过训练,别告诉我三阶二连体魔方你不需要训练。”
“我没有杀人,”不等他继续陈列,纪果毫不犹豫打断并反驳,固执地摇头,“精神攻击和感染没有关系!”
“你走吧,”辛屿青忽然平静地说,“重新找个地方藏起来,最好可以屏蔽你身上的痕迹。”
说完,他拿起魔方就走朝雪地走去,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纪果跟着往下跳,只见辛屿青头也不回往污染区走去。
纪果揉了揉眼睛,直到再看不清远去的身影才慢吞吞靠回车门。
她还是打算等辛屿青回来再走。车太显眼,保不齐有人暗中窥探着准备抢夺。她还得要点日用品再走,还有魔方。
可惜直到夜色笼罩,辛屿青都没回来。
车里暖气扑哧扑哧地打着转,明明很热,隔着车门纪果却感到冷。她把车窗合上,目光扫过车内,关门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灯光,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等人走近后,又抬脚走。
“纪果?”余淮惊讶道,快步拦住纪果,“你醒了啊?”
纪果没吭声,收回目光。
“你上哪去?辛屿青不是说你精神体受到冲击,要补充营养液才能醒来吗?”余淮累得够呛,踮了踮怀中东西,示意纪果看,“喏,我带伤连夜赶回基地给你带的。”
早在他靠近时纪果感知到了,闻言默不作声地看去,愣住了。
这是南二军校新生入学时发给新生的保险箱,顶部刻着每个人的姓名。余淮手中这个,辛屿青的名字歪歪斜斜地刻在侧身上。
是她刻的。这是她比赛输给辛屿青,他向她提的要求。
“多亏辛屿青身体好,没怎么用营养液,我拿卡去领的时候差点就被群殴了!”
保险箱重重落地,溅起的雪花飘到纪果脸上,像是在打她的脸。
余淮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用力甩了几下才舒服些。趁这个间隙他抬头看了眼车内,又看向纪果:“辛屿青呢?他不是一直守着你吗?”
“明明他回去更方便,偏偏要我回去!我这几天比生产队的牛都累。”
说完不等她回话,自顾自地抱起保险箱放到后备箱。虽然他和纪果是同班同学,但那几年辛屿青和纪果走得比较近,时隔几年看上去也挺好,不然也不会让他去领存了好几年的营养液。
哎,纯革命友谊真好啊。余淮酸溜溜地瞥了纪果一眼。
“也不知道这破保险箱里还有什么,重死了。”
“他没告诉你吗?”纪果轻声问,告诉你我是污染体。
余淮关好后备箱,察觉到一丝不对:“告诉我什么?你们俩又背着我商量什么了?”
静默片刻,纪果突然转身往污染区跑去。
她身上的伤口开始破裂,血液浸出又快速凝固,疼痛感四面八方袭来,纪果跑了几步就停下喘气,缓和过后又跑。
这片污染区靠近东方基地,不时有军队夜宿,比起其他污染区整洁许多。但纪果还是走得很小心。
她身上的衣物是新的。辛屿青忘剪吊牌了,刚才跑的时候吊牌从后颈窝拍打她好几下。
于是在她第十次尝试跨过污染体尸体时,她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辛屿青,他正低着头玩魔方。
纪果愣住,恍然间意识到这是重逢以来,她头一次正视辛屿青。
白色的衬衫贴着腰窝延入黑色宽松的裤子,肩膀挺阔,贴着手臂那块衬衫被肌肉撑起,下身黑色裤子套了双马丁靴。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和五年前相似又不同。
似是感应般,他掀起眼皮看来,视线略过某处时稍顿,很快又收回。
出口的话在纪果嘴中来回滚动,几次涌上喉间,又被她压下,直到男人复原魔方抬脚要走。
纪果呼吸急促,眼前又是昏黑一片,心头涌上莫名其妙的害怕,立马堵住去路。
“你等下!”
辛屿青抬起头,淡淡地看向她。
“辛屿青,我们再打一架吧。”一股莫名情绪萦绕胸口,纪果擦掉脸颊的汗,一动不动盯着他。
辛屿青抬头直视她:“打完呢?”
攥紧的双手松开又猛得攥紧,纪果茫然看向他,心里发慌。
南二军校就读的第二年,纪果和辛屿青关系慢慢好起来。但纪果经常惹辛屿青生气,久而久之,纪果想到一个办法:再惹辛屿青生气就免费陪他训练一次。
不管用了吗.....明明以前百试百灵....
辛屿青又道:“我不和你打,上次的约定还没履行。”
纪果呆瞪瞪地看他,突然垂下头,慢吞吞移到他身侧并列站着。
两人沉默着。辛屿青垂眼,借着月光看她。
“纪果,”他突然笑了下,“难为你居然还记得五年前罚站这个惩罚。”
纪果不知为何心突然静了下来,低声应了一声。知道他这是原谅了。
没想到那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比赛,竟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站在对站台上。更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比赛惩罚竟迟到了五年。
“纪果。”他又喊。
纪果仰头,发丝黏在眼角:“喊我做什么。”
身侧人动了动,带着温热的魔方落到她手心,她顺手接过复原最后一个方格后又还给他。
这是辛屿青定下的规矩:得拿复原的魔方给他。美名其曰为生气画上句号。
“要不要跟我走?”他问。
纪果点头:“嗯,去除痕迹后我再离开。”
“再说吧,身上的伤不是裂开了?”辛屿青拉过她往外走,“等伤好了,我再带你去除痕迹,你和其他污染体不一样,不用担心被认出来,但前提是不准再精神攻击。”
“好。”
二人不紧不慢往外走去,纪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有危险可以让他先挡下。
“纪果,这些年很难熬吧。”身侧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纪果眨了眨眼,雪花落在睫毛上,“还好。”
最初发现自己变成污染体的确崩溃过,但很快接受,因为纪果只能接受。
要说难熬,那可能是让她一个喜欢热闹的人独自生活在阴暗处五年。
辛屿青沉默许久,绕到纪果身前低头看她,突兀说:“回来了?”
纪果愕然望向男人,却直直闯入一片红地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不受控制落到他身前的双手手心正蜗居着两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