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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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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
低沉厚重的钟声在净空寺的每一寸角落回荡。
深秋里的卯时初。
天还没亮。
寮房里的僧人们在钟声里起身。
在最角落里的一床被子,不知何时已叠整齐。
僧人们习以为常。
此时被子的主人早已在宝塔广场旁的银杏树下闭眼打坐。
一千五百年的银杏树,高约六丈,树冠散开着住了大半个净空寺。
金灿灿的树叶在风中舞动着,莫不叫见了的人惊叹。
不过。
此树是个歪脖子。
歪脖子树干处靠着个僧人,剑眉英挺,眼睛狭长却透着清冷,鼻梁笔直,嘴唇薄而线条利落;
外披黑色袈裟、内着浅灰僧衣,肩头垂落麻绳,肃穆里带着禅意。
微风拂过。
一片金黄的银杏树叶落在白得反光的头皮上,刚好遮住戒疤。
树下的人却一动不动。
一刻钟后。
树下的人睁开了眼睛,拿下头顶的树叶揣进了怀中,起身去了地藏殿。
地藏殿里梵音阵阵。
屋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拂过屋顶。
早课结束后。
用完斋饭,众僧便出寺去派水,救济前来讨水的灾民。
说来也奇怪。
连月无雨,方圆数百里颗粒无收,净空寺周围土地确很湿润,粮食蔬菜长得喜人。
最不可思议的是,歪脖子树下的井,至今没有干涸的迹象。
不管有多少人来讨水,过一晚上,又是满满当当一井水。
寺内收的难民越来越多,除了水管够,粮食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赈灾粮确还要一月才能到。
孩子的哭声从哇哇大叫,便成了呜呜呜。
甚至有些眼看就要没了气息。
寺内的僧人看着不动声响,实则心里也是急得不行,嘴角都撩起了一串泡。
般若也不例外。
“般若,赵施主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一僧人忍不住问道。
般若盯着山门的方向没有回答。
脑袋里确浮出那人的身影。
戴冠束发,剑眉斜飞,眼尾微扬,眸光温润如暖玉,鼻梁高挺,唇角含笑,身着米白色绣纹长袍,内衬青绿晕染纹样的衣领,手持金黄色银杏枝条,温润中透着贵气。
不知从何时起,此人就有事没事在身边蹦哒。
除了知道他叫赵竟元,其他一无所知,因为般若从未问过。
名字还是那人自己炫耀时所说。
当时般若不知一个名字有何炫耀的,但也没问过。
一般就是赵竟元喋喋不休的说,般若在一旁静静地听。
时光流转。
当净空寺有难民时,赵竟元日日送东西来。
后来难民越来越多,赵竟元送的东西不少,可来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减少,每次呆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再后来,般若再也没见过他。
……
歪脖子树也日渐枯萎,金黄的树叶掉了一地,树上一片也没有。
现下还没入冬呢。
看着眼前的景象,般若双手于胸前合十,嘴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露出的手腕处白色纱布缠绕着,隐约透露出点红色。
这点红色不知救了多少孩童的性命。
终于。
赈灾粮下来了。
净空寺慢慢安静下来。
般若盘坐在枯萎的银杏树下。
圆寂了。
化作一刻发着金光的舍利,融入了银杏树干中。
银杏树立马开满发着金光的银杏叶,直冲云霄。
一阵金光后。
原来歪脖子银杏树的地方,变成了一滩清澈不见底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