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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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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莱灯一通乱锤,艾瑞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彻底平静下来。他像一头温顺的巨型雄狮,埋首在她颈窝,一遍又一遍地轻轻舔舐着她的皮肤。
莱灯向来厌恶和陌生人的肢体接触,艾瑞这般毫无边界的触碰,瞬间点燃了她骨子里的暴躁。她的脾气本就阴晴不定,虽平日里大多时候是胆小懦弱、畏畏缩缩的模样,可一旦被触到底线,一点小刺激就能让她瞬间炸毛。
也难怪旁人都评价她:脾气怪得很。
“滚一边去!别碰我!”
莱灯气得抬手,狠狠往艾瑞背上捶了几拳。可对方像是毫无痛感,反而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抱着她,就是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能让他身心都得到极致的慰藉。
莱灯被抱得喘不过气,又气又急地捶打着他的后背,示意他赶紧松手。禁闭室外的罗斯看到这一幕,眉头狠狠皱起,似乎是觉得有辱斯文,骂骂咧咧的,抬脚进去想将两人分开。
可就在这时,莱灯的拳头恰好捶到了艾瑞后背某一处,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艾瑞竟毫无预兆地,对她敞开了精神链接。
莱灯只觉眼前猛地一亮,再睁眼时,抱着她的艾瑞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死寂的草原。枯黄的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几棵腐朽的大树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枝桠光秃秃的,连一丝生机都没有。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殷红的色泽泼洒在这片破败的土地上,反倒衬得这里愈发凄凉。
“我真是服了!这又是把我扔到哪儿了?”
莱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满心无语。上一秒还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死抱着,下一秒就瞬移到了这片堪比非洲荒原的地方,场景转换得太快,简直像一场荒诞的梦。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穿越,这里不过是她精神错乱时臆想出来的幻境。说不定此刻的她,还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根本就没醒过来。
就在莱灯茫然四顾,准备四处走走时,一道雪白的影子窜到了她脚边,定睛一看,是小白。
看到自己的精神体,莱灯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她连忙将小白抱进怀里,寻了一棵歪脖子枯树,盘腿坐了下来。
“看样子,我应该还在那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里……”莱灯戳了戳小白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满是苦涩,“艾瑞的精神体,是你吞掉的吧?能不能吐出来啊?不然他们总追着我要说法,我真的快烦死了。”
小白将小脑袋埋进莱灯的怀里,时不时用温热的舌头舔舐着她的指尖,像是在撒娇,这副模样让莱灯心里狂喊卡伊哇。
而小白听完莱灯的话后,它才抬起头,软乎乎地开口:“吐是能吐出来的,可是……我现在变不成白虎的形态了。”
莱灯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不过她觉得也正常,毕竟“白虎”是莱柠的精神体,这样一来,莱灯脸上的愁绪更浓了:“那除了变回白虎形态……”
她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草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只听“轰隆”几声巨响,无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在她身边飞速成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凭空构建另一番天地。
不过眨眼的功夫,莱灯便从荒无人烟的草原,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礼堂。礼堂里衣香鬓影,男男女女都穿着华贵的礼服,谈吐间尽是上流社会的优雅。
一身破旧衣衫的莱灯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到了极点。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白,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怒气冲冲地朝她跑了过来,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嘴里还嚷嚷着让“脏东西”滚出去。
莱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可那服务生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像是完全看不见她一般。
莱灯惊得愣了一秒,随即猛地转过身,目光紧紧追随着服务生的身影。
“哎哎哎!我们这里可是维也纳尔多家族的晚宴,不允许血脉下贱的人入内!”服务生一把揪住角落里一个小男孩的衣领,厉声呵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该不会是偷了哪位少爷的邀请函吧?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随着服务生的高呼,几个机器人卫兵立刻围了上来,将小男孩死死控制住。
这男孩在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在场的宾客大多是金发碧眼,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唯有他,顶着一头乌黑的短发,身上的礼服明显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挂在瘦小的身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男孩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被人当众揪住衣领,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慌慌张张地挣扎着,声音都带着哭腔:“我没有!我没有偷邀请函!是哥哥给我的!是他带我进来的!”
“哦?哥哥?”服务生冷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更甚,“那你倒是说说,你哥哥是谁?”
男孩仰着脖子,大声道:“艾瑞·维也纳尔多!”
这话一出,一旁看戏的莱灯顿时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心里暗暗嘀咕:【等等,之前被小白吞掉精神体的那个男人,好像就叫艾瑞吧?】
她的念头刚落,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便从礼堂中央缓步走了过来。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金发微卷,风度翩翩,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礼貌笑容。
可他一开口,话语却像淬了冰:“这位小弟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众所周知,我是维也纳尔多家族最小的孩子,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弟弟了?你说邀请函是我给你的,有什么证据吗?”
少年顿了顿,环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宾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知道,维也纳尔多家族的威名在外,总有不少人想攀附。但像你这样,连编个谎话都漏洞百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且不说你这邀请函的真假,单看你这一头黑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绝不可能是我们维也纳尔多家族的人。”
维也纳尔多家族,是白塔赫赫有名的哨兵贵族。族中世代盛产金狮哨兵,为了维持血统的纯粹,他们向来奉行族内通婚,绝不允许和外族联姻。
金发,便是维也纳尔多家族最引以为傲的标志,也是判断族人身份最直观的凭证。金发者,未必是维也纳尔多的人;但维也纳尔多的人,一定,绝对是金发。
而眼前这个男孩,那头乌黑的头发,无异于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不是维也纳尔多家族的人,就算是,也是个血统不纯的“杂种”。
刹那间,无数嘲讽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男孩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最终,男孩被扒掉了那身滑稽的礼服,像一块破抹布似的,被机器人卫兵拖出了礼堂,狠狠扔在了冰冷的大街上。
奇怪的是,莱灯的视角竟跟着男孩一起,移动到了礼堂之外。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自己的视角,正跟随着这个男孩移动。就好像,她正在旁观一段尘封的记忆。
这个男孩是谁?
莱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艾瑞。毕竟,她是在和艾瑞纠缠时,进入了这个奇怪的空间。难不成,这里是艾瑞的精神图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刚才那个当众羞辱男孩的少年,不就叫艾瑞吗?那这个黑毛男孩,肯定就不是艾瑞了。
莱灯正百思不得其解,男孩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远处走去。她抬脚想跟上去,眼前的幻境却再次天旋地转。
不过一瞬,繁华的都市景象轰然破碎,莱灯又被带到了一间破败的小木屋。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贵族们的肩头,是浪漫的美景;可落在贫民窟的穷人身上,却是能夺走性命的毒酒。
“妈妈,我回来了。”
男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踉跄着走了进去。莱灯也大摇大摆地跟在他身后,反正这是男孩的记忆,旁人都看不见她,她根本没必要战战兢兢。
高楼大厦的繁华,与漏风小木屋的破败,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莱灯脑海里交织,让她觉得无比割裂。一边是尖端的现代科技,一边却像是尚未开智的原始社会,这样的两个世界,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时空里?
太荒谬了。可眼前的一切,又真实得让她无法质疑。
这间小木屋比莱灯醒来时待的那间要大一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四处都是破洞,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屋里没有炉火,连一点暖意都没有。
男孩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他哆哆嗦嗦地拿起一旁的破布条,挨个去堵那些漏风的缝隙。明知道这样做收效甚微,待在屋里依旧寒冷,可他还是一丝不苟地做着。大概,这也是一种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吧。
男孩刚把破洞塞好,里屋突然飞出一个破旧的衣架,直直朝他砸来。男孩熟练地侧身躲开,紧接着,一阵尖利的怒吼声传了出来。
一个中年女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好几层厚厚的棉被,将瘦弱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莱灯一眼就看出,女人定然是把这个家所有的棉被都搜刮到了自己身上。
“你去哪里了?!”女人颤巍巍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凶狠地瞪着男孩,语气里满是质问。
男孩看起来对母亲怕得厉害,他缩了缩脖子,哆哆嗦嗦地解释:“我……我去外面找零工做了。”
“找零工?”女人猛地拔高了音量,她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将他狠狠拽到自己面前,然后低下头,像疯了一样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当嗅到男孩衣料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时,女人的眼睛瞬间红了,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
“你身上怎么会有维也纳尔多家族独特的香水味?!”女人抓着男孩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大吼,“是不是那个狗男人又来找你了?我不是告诉你,离那些人远一点吗?!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啊?!你说啊!”
女人的嘶吼声尖利刺耳,一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男孩心上。她骂他是“小杂种”,骂他不知廉耻,骂他妄想攀附权贵。
“小杂种”三个字一出,男孩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就连一旁旁观的莱灯,脸上都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这个小杂种!我让你离他们远点!你听不懂人话吗?”女人还在歇斯底里地骂着,状若癫狂:“你以为他们会接纳你吗?做梦!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杂种!你看你这头黑发!你看看啊!哈哈哈……”
女人疯疯癫癫地笑着,笑声里满是病态的绝望。莱灯清晰地看到,男孩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恶毒,而周围的幻境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像老旧电视信号不稳时的画面,闪烁不定。
可下一秒,女人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她突然抱住男孩,嚎啕大哭起来,语气里满是悔恨:“呜呜呜……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丢下我……”
前一秒还在恶语相向,后一秒就痛哭流涕地道歉。
莱灯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不就是训狗的伎俩吗?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女人哭着将男孩抱上床,柔声细语地哄着。刚才被打骂时都没掉一滴眼泪的男孩,此刻却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母子俩相拥而泣,看起来竟有几分母慈子孝的温情。
莱灯见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反胃,恶心得想吐。
后面的幻境,变得平淡又压抑。大概是男孩经此一事,再也不敢踏入繁华霓虹区半步,终日守在小木屋里,和喜怒无常的母亲相依为命,磋磨着过日。
最后,他死在了一个雪夜。
那天,他照旧被母亲一顿打骂,打完后本该给一颗糖,让男孩上被窝睡觉的,可这次,母亲只给了半颗糖。
他在稍微温暖的被窝里躺到后半夜,突然被发怒的母亲一脚踹下了床。
木屋里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唯一的温暖,就是那几床破棉被堆积的角落。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窗户。被踢出被窝的男孩,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最终,被活活冻死了。
“真是……憋屈得让人无话可说。”
莱灯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她替这个男孩感到不值,感到愤怒,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男孩死后,幻境再次变幻。
当莱灯回过神时,她和小白已经重新回到了那片荒芜的草原。
一人一猫相顾无盐,沉默笼罩着整片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莱灯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白,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莫名的笃定:“你既然不能把艾瑞的精神体吐出来……那能不能在这个幻境里,给他重新创造一个新的精神体?”
她顿了顿,眼睛越来越亮:“不,如果不能创造,那能不能做修改。修改这个该死的结局,因为,我不喜欢。”
莱灯后来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真的只是因为共情想到了自己,才随口问了这么一句,根本没抱任何希望。
她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句无心之言,竟会改变一群人的命运。
她改变了两个男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