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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逢舟姑娘 ...
马蹄声踏碎清晨薄雾,云冠寺的山道狭窄而又蜿蜒,两侧松竹静静地立在那,晨露未散,风一吹便有冷意贴着衣襟往里钻。
苏逢舟被请上马时,周围目光复杂地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来,有探究的、有不敢明看的、也有偷偷瞧着的。
可他却像是全然无觉一般,手腕一伸,便将她稳稳带到身前。
陆归崖左手扯着缰绳,右手披风一扬,将两人一并拢住,姿态冷硬,举止分寸,就算外人看去,也不觉有半分逾举之处,只觉他是在押人。
但苏逢舟知晓,自己没有被完全桎梏住,她的脊背并未牢牢贴上他的胸膛,中间隔着风与空气,是他刻意留了余地的。
此番作为,既不显得疏离,又谈不上冒犯,连同昨夜一般,说是坐下不动,当真就只坐在那。
想到这时,她睫毛轻微颤了两下。
马调转方向朝山下行时,身后跟着十多个身穿甲胄的人,那是陆归崖自己的手下。
至于昨夜领来的那些人,早就在抓到人后,由副将领着在天不亮时便下山了。
直至马行出云冠寺附近时,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够她一人听得见:“此番入京前路定凶险万分,你怕吗?”
陆归崖的声音如风般落入耳畔时,她心头一颤旋即失笑。
“将军觉得呢?”
苏逢舟的声音很稳,稳得就不像是一个被押走,准备在城中抛头露面的待审女娘。
陆归崖垂眸看向她。
虽不见其神情,却依旧能见到苏逢舟那紧绷的下巴,以及青丝随风拂动时,轻轻撩过的白皙颈项。
陆归崖眯了眯眼睛,鼻息轻嗤一声:“你既这般说,想必定是不怕的。”
“可为何在下方才却见姑娘的手在抖。”
苏逢舟身形顿住,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陆归崖这话说得没错。
此事一出必定涉及在京中抛头露面,更是要堂堂正正以自身为饵站在这棋局之上,站在这靶心中央引蛇出洞。
如此九死一生的人命棋,若说不怕,恐连她自己都不信。
可她就算是怕。
也不过是怕死前,没能为阿父阿母报仇,没能亲手将这背后之人揪出,让他们偿命。
沉默至此,她鼻息间轻叹,抿了抿唇,没打算为自己争辩:“怕。”
“但没用,就算是怕,我也绝不会回头。”
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坚定与狠劲,陆归崖闻言眉梢微动,薄唇轻勾。
自小到大,他还未曾真心钦佩过哪家女娘,亦或是高看两眼,可苏逢舟此人,他却当真觉得有趣。
马蹄落在碎石上时,微微颠簸,她身形不稳,险些前倾,陆归崖眼疾手快掌心稳稳扣住她的腰侧,力道极轻,却不容挣脱。
她睫毛微颤,呼吸一滞,脸上泛起一圈红晕,终强装镇定地稳了稳身子。
那一瞬间腰侧的炙热,正透过少女轻薄的衣料传来时,连同心底那股刚压下去的异样,又重新烧了起来。
落在腰侧的掌心未曾挪开,苏逢舟下意识想躲,却被他一句话按住。
那语气极低,听起来不带分毫私心,有的只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别动,这山道极窄。”
苏逢舟不自禁缩了缩脖子,短短一息间,心跳快得不像话,半晌,强装镇定开口:“陆将军,可是很擅长这般。”
“哪般?”
苏逢舟没有直接回他,只是瞥了一眼他紧握缰绳的手,语气中带着股子不咸不淡的意味,开口打趣:“看来京中所言非实。”
自打她来了京中,关于陆归崖的英勇事迹就未曾停过。
人人都说陆将军身侧不近女色。
思及此处,她缓缓低头将视线落在腰侧,只怕他不近女色是假,府上藏着万千舞女才是真。
陆归崖闻言,那双含情眼弯起,轻声笑了一下,那笑声极痒,从身后传来时,低沉又带着几分克制。
“逢舟姑娘说得不实,是京中何人所言?又是何等意味?”
“莫不是你心悦在下。”
苏逢舟答非所问:“这京中人人都说陆将军心狠手辣,从不手软,可依我所见,陆将军貌似最会在别人没有退路时,给她一条你亲手铺好的路。”
他默了半晌,许是明白她答非所问的原因,却也不拆穿,将话接了下去:“逢舟姑娘会需要我铺路?今日就算没我出手相助,你也同样会想法子报官,就算报官不成,也会千百倍的还给那黑心肝的舅婆。”
“在下这说得可对?”
她抿嘴没有回答,从小到大阿父阿母不在身旁,想要什么皆需要她去做、去寻、去找,就算是得不到的,也会想办法得到,若是有人欺凌她,她也定会双倍奉还。
而关于睚眦必报、双手奉还这一点,陆归崖有幸在年少时曾亲眼目睹过。
多年前,凡是将门世家征战时都会带上家中幼子、长子。
那时他也跟着阿父征战,在军营养伤之迹,亲眼所见一个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张将军之子张延安,在苏逢舟给他上药时言语不妥。
“要我说,像你这般抛头露面的女娘,最难驾驭,且不谈名声一说,包扎上药还看男子身上,此番作为实属荒唐,你阿父阿母怎不好好教养你?”
“你此番行径,日后定是极难嫁与他人做当家娘子,不如从了我,若有朝一日寻上门来时,赏你个小妾当当。”
“也算是抬举你,以报今日搭救之恩。”
张延安出言不逊的话还在耳边,可苏逢舟手上包扎地动作却停都没停一下,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就在陆归崖也以为她是个没脾气,只会逆来顺受的女娘时,谁料她睫毛轻颤间,早就偷偷换了旁的伤药。
那被换的同是上药,但药效极差,每次张延安疼得直叫时,苏逢舟眼睛眨也不眨,只一味上药“治伤”。
要说早在此之前陆归崖就注意到她,不如说此番才是真正让他起了兴趣,此般从容冷静、不吵不闹、心狠手辣,又极为睚眦必报的小女娘。
有趣,当真是有趣的紧。
后来,同样都是包扎上药,旁人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偏偏那张延安的伤口依旧囊肿,虽不流血,可逢药必叫,惹得军中众多官兵议论笑话。
说他连个小女娘都不如。
张延安的糗事,连带着让张将军的脸面都受不住,后来找到苏逢舟问况时,她只睫毛轻颤,面露无辜,礼数周全后才缓缓开口。
“回将军的话,许是公子身子羸弱,亦或是对此处水土不服,想来多将养一阵子便会好起来。”
再后来,众人打了胜仗回京后,那历代武将出生的张家长子张延安经此一役,被生生逼成文官,天天在一堆舞刀弄枪的府上,识文弄墨矫情的紧。
后来回京的事说来便就更好笑了。
那张延安舞刀弄枪不行,身子骨略显羸弱,识文弄墨没天赋,频频出丑,让其父张将军在京城中一众文武大臣前抬不起头来。
但张延安不觉怎样,仍旧将头仰得极高,还因脸皮厚上,闹出不少笑话。
也正因目睹全程,陆归崖每每在京中瞧见张延安那张脸时,都会想起那日这让人啼笑非常的遭遇。
许久,他薄唇轻勾缓缓开口:“我这人向来不多管闲事,但你不同,你我注定是一条绳上的盟友。”
苏逢舟眸光微动:“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你们?”
他说得笃定:“你会。”
“为何?”
“因为你不甘心。”
这句话落下时,几乎正中心口,她默了半晌。
不甘心。
她确实不甘心。
不甘心阿父阿母死得不干不净,不甘心被人当作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不甘心明明察觉到危险,却只能忍气吞声。
苏逢舟缓缓抬眸,看向早已悬挂在天上的晨光若有所思。
“陆归崖,在这场局中,你当真干净吗?若我查到最后,会查到你吗?”
苏逢舟问得很轻,那话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轻得好似压根就没打算说给身后之人听。
陆归崖眸色一暗,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作答,直至前方出现城门轮廓时,才慢慢开口,慢到她几乎以为等不到答案了。
“苏逢舟,我若不干净,就不会来寻你。”
像是终于听见想听的回答,她心跳骤然快了两秒,侧过头望去时,刚好对上他那双墨色眸中,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轻挑。
有得,只是一股近乎坦然的赤诚。
双眸对上瞬间,陆归崖喉结滚动,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一般,终只落下一句。
“京城凶险我不会时时在你身侧。”
“今日过后,你定要寻法子保全自己,小心行事。”
他看着那双满是水雾似的明眸顿了顿,心思微动,就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不过,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在此地下马后,在下会派人将你平安送回寺中,自此以后做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女娘,过好你的儿女情长。”
苏逢舟面色平静盯了他片刻,终弯了弯那双杏眼,朱唇浮现一抹笑意:“那将军呢?入这棋局中后悔吗?”
风吹动她鬓边青丝时,发尾勾住他那身蟒袍,陆归崖盯着她看了半刻,忽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熟悉的像是早已重复千百次一般。
耳尖在感受到掌心那股烫人的温度时,变得越发红润,她呼吸一滞,刚准备快速回过身时,陆归崖浅笑开口:“你若是不悔,我便不悔。”
“苏逢舟,这般凶险的棋局,我都陪你闯了,打算回些什么礼?”
少女瞥了他一眼,鼻间轻轻嗤笑一声,再度回过头时,马刚好行至城门口。
入城时,官兵明显多看了两眼陆归崖怀中的人,直至看清怀中之人时,原本打盹的眼睛都睁大了。
他看见什么了?
一个女娘坐在陆将军马上?
两人同乘一骑??
守城门的几个官兵身子怔住。
别说坐陆归崖马上了,能近他身的女娘就压根没听说过,故而无论是谁瞧见这一幕的惊讶程度,都不亚于皇帝娶了寺中尼姑般骇人。
官兵放行时,苏逢舟将四周各种古怪的视线通通收进眼底,她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意,朱唇轻启。
“回什么礼?”
“将军与其问我能给什么,不如我反过来问问将军——究竟想要些什么?”
陆归崖低低笑了一声却没再开口说话。
尽管那张脸依旧面无表情,可任周围人看去时,还是让人觉得他今日心情莫名的好。
两人骑马路过周围百姓,这周遭议论纷纷的声音便入了耳。
“传闻说这公主想近他身都近不得,现下竟同旁的女娘同乘一匹马?”
“这究竟是京中哪家的女娘!竟这般好福气!!”
“不知道,没见过,不过听闻那已故苏将军的嫡女也来这京中,会不会是她啊?!”
苏逢舟自小在边城长大,自然是没经历过被这么多人同时议论的时候。
可陆归崖不一样,他昂首挺胸,面上冰冷肆意,似早就习惯这般议论。
他牵着缰绳,似是在有意骑得不快,刹那间,街两侧都围满了了百姓,挤的四周水泄不通。
半晌过后,陆归崖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开口:“此后再不会有人识得那将门遗孤名号,却不识你。
“不过,现下姑娘倒是满意了,在下的回礼却仍如池中物。”
苏逢舟唇角划过一抹弧度,面上却不显笑意,看上去却是满意的。
她睫毛轻颤,言语中带着几分挑衅:“回礼?这将军府上应有尽有、一应俱全,究竟缺什么让将军三番两次的要,依我所见——”
“这缺得,想必是个新妇吧?”
听着她的话,陆归崖薄唇轻勾,眉眼中带着股赞成,言语中带着几分逗弄:“那逢舟姑娘以为,我当寻一个什么样的新妇?”
她坐在马上,视线落在前方,朱唇勾起一抹几乎让人觉察不到的弧度:“将军高看了,我不过只是个尚未出嫁的女娘,何谈帮将军寻新妇?”
“逢舟姑娘,是在提醒在下什么吗?”
她没说话,陆归崖眉尾轻抬,似是来了兴趣,男人微微颔首,低哑的嗓音落在苏逢舟耳边,仿若每一句都在灼着她的心。
“逢舟姑娘不言……”
“定是在下错了,给姑娘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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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啦啦撒花!全文完结,感谢支持,跪求五星好评 另《声落无声》校园双向暗恋8月开文 自卑敏感妹宝vs开朗肆意校草 “如果温言以后会有男朋友,那个人只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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