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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我看谁敢动手! ...

  •   一场梦醒,已是满脸的泪。

      玉蘅深吸一口气,深深低下头去,两手遮着脸,久久回不过神来,又是一夜过去,第四日了,原来痛意还能叠加着,与日俱增。

      “师妹,你还好么?”

      秦修先一步出声,萧慈见她醒了,轻轻打了个哈欠,弯腰收着蜡烛,玉蘅却实在不知如何作答,连带着看面前的两个男人,都有些反胃。

      “她丈夫打她。”

      过了许久,玉蘅才出声。

      “他该死,那个姐姐不该如此下场。”

      “怎么回事?”

      秦修又问,上前几步,想如往日那般拍拍这姑娘的肩,以示安慰,却被萧慈一把拦下,夺了手中剑,丢向玉蘅。

      “抱着剑,可好些了?”

      现如今,两把剑都在手中,玉蘅手掌下意识捏紧,摸到剑柄粗糙的花纹时,几不可闻地顿了顿。

      “好些了。”

      只是她虽这样说,萧慈却还攥着秦修的手臂没让他靠近,只默默从兜里摸出块松子糖,丢到她床榻上。

      “我看你还没全好,我们先出去,你自己缓缓,我们就在隔壁,等你好了,再和我们商量不迟。”

      说罢,秦修也意识到什么似的,朝着她友好地笑了下,这回用的是新脸,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的,倒不惹人讨厌。

      “没事的师妹,你先缓缓,都来得及。”

      “好。”

      门被关上,玉蘅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糖揣进口袋,又拔下头上的簪子,重新化剑,摸着青渊,终于是安定下来。

      但玉蘅总有些莫名情绪,不大想让秦修和萧慈掺和似的,心头一点不安尤在,几经辗转,终于是咬牙,转身走了。

      昨夜微微下了点小雪,很快就化了,地上的冻土坚硬,玉蘅步步走至公堂,举起鼓槌,一下一下地敲起来。

      鼓声沉闷,不像喊冤,更像泄愤。

      公堂上“廉洁奉公”四个大字因为击鼓声,正簌簌地飘落尘灰,外头有好事的,一圈一圈围着玉蘅,七嘴八舌地讨论。

      又过了不知几刻,那县令才一边戴着帽子,一面风风火火地赶来,前几日在村子里狐假虎威抓人的,就站在他身侧,一双绿豆眼眯着,好一副谄媚相。

      “堂下何人击鼓?状告何人?”

      “民女...赵氏,为西街柳氏鸣冤!”玉蘅顿了顿,似乎不大想承认这个姓氏似的,却又很快坚定起来,“民女要告,告柳氏丈夫王五对她常年毒打,以致柳氏...”

      “行了行了。”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胖县令不满地挥手打断,浮肿的面皮里嵌了一双眯缝着的三角眼,向下不耐烦地看去时,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直勾勾盯着玉蘅的脸,不屑地轻笑。

      “家务事也来闹公堂,本县令没空陪你们这些泼妇纠缠。”

      “可柳氏如今就在大人的监牢里,大人也要草草结案,坐视不理么?”

      这下县令倒有些茫然,还是旁边那绿豆眼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才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把惊堂木拍的震天响。

      “那柳氏杀夫,已成定局,你一个小小女子,不在家中刺绣,反倒来我公堂大放厥词,成何体统?”

      一时间,玉蘅的心已经凉了一半,却还倔强抬头,大声道。

      “可柳氏杀夫,皆因王五成日殴打,若要为柳氏定罪,不该...”

      “妇人杀夫,以下犯上,有何冤情可诉,你一个姑娘家,竟大放厥词,来我这里状告一个死人。”

      说的话三番五次被打断,泥人也要有三分血性,更何况玉蘅在仙山眼看就要六年,不论同谁说话,都也客气,哪怕是最惹人厌的萧慈,都是个讲理的,骤然间冒出来这么个活像是茅坑里的石头成精的家伙,一时也有了几分恼意。

      “那我问大人,王五日日殴打柳氏,若王五不死,这账,又如何算!”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那县令一眼过去,一帮衙役齐刷刷把围观人群挡住,关上了门。

      “你告诉我,这律令上哪一条写了不准男人殴妻,关上门来,只要没打死,他就是家务事,打死了,本官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要怪,只怪那女人命不好,懂么,小丫头片子”

      “凭什么!”

      玉蘅一下也来了火气,直接站了起来,直直望向县令。

      “柳氏杀了王五不假,可也是王五咎由自取,柳氏就算判,也该从轻发落,而不是问都不问下入大狱,更何况若柳氏没杀人呢,你又待如何?你贪图美貌,欺负一个弱小女子,你算什么父母官!”

      这话出口,那县令不怒返笑,短粗的手拍了拍,算作鼓掌。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以什么身份与本官讲话,那帮子愚民敬你一声仙师,还真把自己当成菜了,不过一个长得颇有些姿色的江湖道士而已,本官现在还没抓你已经算给面子了,小娘皮,还敢在这儿大吼大叫呢,真以为这里是你家炕头?”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明摆着是骚扰,一双三角眼扫过她全身,眼看又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来,玉蘅实在看不过眼,怒气冲冲向前几步。

      “若人人都似你这般,天下可还有公道!”

      “在这里,本官就是公道!来人,拿下!”

      一时间,十来个衙役齐刷刷往这边走来,都是高壮汉子,兴许是想着对付个小姑娘用不着什么,都赤手空拳便上来了,玉蘅实在气他不过,伸手拔簪,青渊化剑,玉蘅却不大想伤人性命,没拔剑鞘。

      偌大的公堂之上,小姑娘一身素衣,手握长剑,一脚踹翻身侧的衙役,很快举剑,圆顿些的剑鞘直指男人心口,向前一推,不致命,却极痛。

      “好一个土皇帝。”

      又有数个衙役走过,显然是领教了她的厉害,各个手里都攥了杀威棒,就要从四面八方砸下,眼看就要落到头顶,千钧一发之际,玉蘅忽得抬手,祭出玉牌,大喊一声。

      “我看谁敢动手!”

      一时之间,众人还来不及辨认真假,便齐刷刷跪下,各个噤若寒蝉,高呼万岁,玉蘅站在众人和一堆被丢的乱七八糟的棍子当中,举着玉牌,顶天立地。

      “敢问大人,我算什么东西?”

      她问起来,那县令却哆哆嗦嗦,不敢说话了,倒是那个绿豆眼的,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玉蘅手中玉牌,又怕是真,又怕是假,总之犹犹豫豫,几番抬眼,不敢出声。

      这时候。门却忽得被踹开,秦修打头阵,手中剑已然出窍,估摸着是怕她出了事,急急赶来,萧慈倒若有所思地瞧了眼那玉牌,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倒是早说你有这东西。”

      “什么?”

      萧慈几步走过去,一手按了下这姑娘的脑袋,一手接过玉牌,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你若是要以刚刚的判词来断,是断不清的,她是存了死志,才那样说,可你想让她活,就得给她个清白,否则等她回去了,四周叽叽喳喳,谁愿意同一个杀过人的做邻里,更何况她还有女儿,玉蘅,这判词,须得改改。”

      他轻声说完这话,玉蘅垂眸不语,瞧着齐刷刷跪着的一大帮人,深埋着的疲乏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涌上来,这一会儿也实在不大想说话了,干脆几步走到那县令身旁,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背靠着“廉洁奉公”四个大字,越发地想笑,左右都解决了,善后,便交由了萧慈。

      “您瞧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萧慈没理会四下的视线,走过去扶起县令,又瞧了眼他那张浮肿的脸,这才开了口。

      “公主为皇室祈福,一时兴起,下山转转,谁料想,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公主宅心仁厚,您刚刚说的话,便罢了,可这女子乃是公主玩伴,相信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杀人的事啊。”

      这话一出,那县令的脑子倒灵光起来,忙不停作揖,又朝着玉蘅,满脸堆笑。

      “是是是,是是是,您看,是小人糊涂,是小人糊涂,那男子分明是妖物所伤,怎么就冤枉了这位小姐。”

      这会儿他倒低三下四了,忙弓着腰,大声呼喊着衙役。

      “一个个没眼色的,快,快去把那柳氏放出来!”

      一时间,县衙里又闹哄哄地乱起来,不过片刻,那女子便被恭恭敬敬请了出来,她一双眼还红着,见了玉蘅,一时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开口,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玉蘅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开口的兴致,只坐在那里,看萧慈游刃有余地把一切都处理好,初时心头的一点膈应也终于散去些许,只剩无尽的倦意。

      那女子被送回家,乱七八糟的告示被撕去,然后,一切照旧。

      三人出了县衙,萧慈顺手把玉牌抛回去,再度开口。

      “想不想干点好事?”

      “做什么?”

      “给大家吃顿饱饭。”

      “好。”

      见玉蘅应了,萧慈便不客气地拿走钱袋,里头的碎银子没几颗了,幸好两颗夜明珠和画还在,拿到当铺,被人狠狠砍上一笔,换了金银,又去米铺。

      第二日,三个人的粥棚便在夜色中悄悄支起来了。

      直到这会儿,玉蘅才知道李淮清为什么要收拾这些珠宝,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秦修每回都要问问萧慈扇子在何处了。

      这家伙是真卖啊。

      总之,不论如何,粥棚是支起来了,两人在后头忙乱,玉蘅一面递粥,一面递窝头,打的是皇帝老头的旗号,可是好生给他脸上贴了金,至于理由,也很简单。

      “做官么,花花轿子众人抬,更别说你是他女儿了,还是个流落在外的。”

      ......

      算了,反正萧慈说难听话又不是第一天了。

      冬日里,一碗热乎乎的粥,不知要暖多少流民的心,万一呢,万一就因为这点粮食,能有人撑过这个冬天,等到下一个春,万一就有了生机呢?

      一日时光匆匆而过。

      三人打的旗号实在好用,再加上玉牌,善后么,倒是不用,眼看月上梢头,三人正伸了懒腰,要拍拍屁股走人,可正此时,玉蘅的衣角却被不轻不重地拽了下。

      “公主。”

      她低头一看,却是个男孩子,瞧着与她年岁相当,可瘦的出气,衣衫褴褛,连头发都打绺了,脏的看不出人样,只是一双手倒干净,没在衣角留下半点脏污,他抬起头来,却是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满是倔强。

      “小人,余归年,一路由滁州流亡至此,乃是滁州刺史的...第三子。”

      “巧了,我前些日子刚从滁州经过,怎的就没听说过你。”

      萧慈替她接话,皱眉望向这孩子,他却不疾不徐,先俯身磕头,才再度答话。

      “我并非府上夫人所出,他约莫是嫌我上不得台面,从未在外提过,可草民自小陪兄长们上课,三岁开蒙,虽算不得多么聪慧,却不至愚笨,可前些日子一场急病,他们不愿救治,竟直接将草民丢出府去,因此,草民想...”

      “想求我讨个公道?”

      玉蘅瞧了瞧那双满是冻疮的手,自嘲一笑。

      “我可帮不了你。”

      流落在外的公主,也就只能拿身份吓吓边境的小县令了,哪能管得住那种老狐狸。

      “不,小人所求,不过黄白俗物。”

      那孩子再度抬首,直勾勾望向玉蘅双眼。

      “只求黄白俗物,能充作小人束侑,从此之后,小人定当加倍苦读,只盼来日考取功名,报效公主!”

      不是报效圣上,也不是报效家国,是报效公主。

      这小子...有点意思。

      玉蘅垂眸,瞧着他低低俯下去的脊背,到底还是从腰间取下锦袋,蹲下身来,放在他身侧。

      “记得你的话,余归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我看谁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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