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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木刀与裂痕 小缘一又要 ...

  •   第11章:木刀与裂痕

      训练场的早晨吵得人脑仁疼。

      木刀撞在一块儿的声音、鞋底蹭地的声音、短刀们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呼喝,混着远处不知道鹤丸又在折腾什么的动静。本丸活像一锅烧开了没人管的滚水,咕嘟咕嘟冒泡。

      严胜站在道场正中央,手里握着把木刀。面前五个短刀排成一溜,从五虎退到秋田,个个站得笔直,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那表情,说想学是真的,说怕他也是真的。

      “今天教基础架势。”严胜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空荡荡的道场里扎耳朵,“第一式,上段。”

      他做示范。动作放得很慢,每个角度都卡得死准,像拆解什么精密机关。木刀举过头顶,手臂绷成一条垂直线,手腕纹丝不动。

      “重心压前脚,后脚跟虚点地。”他维持着姿势,“眼睛看刀尖延伸出去那条线,别看敌人。看人容易分神。”

      短刀们跟着学。五虎退手里的刀有点颤,秋田的角度歪了大概五度,前田脚跟抬得太高了。

      “停。”严胜走过去,挨个调整。

      他按了按五虎退肩膀:“绷太紧,动作就慢。”把秋田手腕往上托了半分:“这儿,再高些。”脚尖碰了下前田脚跟:“压下去。”

      孩子们大气不敢喘。药研靠在墙边瞧着,对旁边的烛台切小声嘀咕:“严胜这教法……跟做手术似的。”

      “总比鹤丸那套‘打着打着就会了’强。”烛台切抱着胳膊,“不过你看五虎退,架势确实像样多了。”

      严胜退回原位。“再来。十次。”

      木刀举起,落下。举起,落下。枯燥得像拿锤子钉钉子。短刀们倒认真,每回都比上回强那么一点。

      药研看着严胜纠正短刀握刀姿势的背影,用肘碰了碰烛台切,压低声音:“说真的,让一位呼吸法始祖来教这群小不点基础架势,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

      烛台切擦着刀,瞥了一眼场中。“你以为主公怎么想的?短刀们看着像孩子,实际灵基里刻着的战斗记忆比我们不少人还久远。他们缺的不是实战经验,是系统的‘剑形’。”

      “况且,”他朝严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位教的是‘形’,更是‘神’。短刀心性纯粹,学得快,但也容易固守成规。严胜那套拆解到骨子里的教法,正好打碎他们那些从原主记忆里带来的、杂七杂八的野路子。”

      药研推了推眼镜:“的确。我们虽不会像人类那样长个子,但灵基强度和战斗技巧会随着出阵积累提升。短刀练度高起来,速度与爆发力甚至能压过某些太刀。现在打好基础,以后提升上限才高。”

      这时,场中传来严胜冷肃的声音:“别以为身量小便是劣势。战场上,溯行军不会因你外形矮小而留情。你们的优势在于重心低,变招快。把腰沉下去,不要蜷缩,记得蓄力。”

      五虎退努力下蹲,小老虎在他脚边打转。秋田忍不住小声问:“严胜哥哥……您不觉得,教我们这些‘孩子’很……无趣吗?”

      严胜手腕一转,木刀尖精准点在秋田未站稳的脚踝侧。“战场不问年资。我教的是杀人技术,你若把战场当儿戏,现在就回去吧。”

      秋田一凛:“是!”

      远处的药研听见,轻笑:“看,效果挺好。比鹤丸那种‘哎呀反正死不了多摔几次就会了’的教法强。”

      烛台切点头:“而且对严胜自己也有好处。教导的过程不仅需要让他演示怎么挥刀,还正好能让他观察别人怎么挥刀。观察别人的错误,需要他用自己的经验去比对、去拆解、去表达。这个过程——”

      烛台切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准确的词。

      “这个过程,会让他的身体从执行者变成观察者。同样的肌肉记忆,用在自己身上是负担,看别人挥的时候是资源。教,是最好的学。他得把那些深植于本能的月之呼吸拆解成最基础的零件,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梳理他自己那些……拧巴的剑道。”

      药研抱着胳膊,想了片刻。“就是说,让他教别人,比让他自己练,恢复得更快更安全。他自己练,会不自觉用全力,会受伤。但教别人的时候,他必须控制自己——不能太用力,不能太快,不能超出短刀能接受的范围。这种控制,恰恰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训练。”

      第十次做完,五虎退小声问:“严胜哥哥……这样行么?”

      严胜走过去,手指在他腕骨上按了按。“发力点错了。用这儿,”他握住五虎退的手调整握姿,“别用手腕,用小臂带。”

      五虎退脸有点红。“谢、谢谢……”

      严胜松开手,转身去看秋田。眼角余光扫见道场门口。

      缘一在那儿。

      孩子今天穿着本丸统一发的练剑服,别人穿着合身,套他身上就显大,袖子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他扒着门框,只探出半张脸,眼睛往道场里瞅。

      严胜动作顿了一瞬,接着纠正秋田的姿势。

      “手肘往里收。”

      “这、这样?”

      “嗯。”

      他当没看见门口那影子。可缘一没走,也不进来,就那么杵着看。

      训练过半,严胜让短刀们自己练挥刀。他退到场边抄起水壶喝水,视线又往门口飘。

      缘一还在。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根不知哪儿捡的细树枝。孩子无意识地攥着树枝,手指摆的位置,

      严胜水壶停在嘴边。

      那是日之呼吸的起手式。

      不完整,只是握“刀”的指法,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剩下三指虚拢,像握笔,不像一般握刀手法。那是缘一独有的习惯,四百年前严胜看了无数遍,每回看都觉得刺眼。

      现在,缩了水的缘一,捏着根破树枝,无意识地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

      严胜搁下水壶。他走过去,脚步声在木地板上砸出闷响。

      缘一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兄,”

      “干什么呢。”严胜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冷。

      缘一愣住,低头瞅瞅手里的树枝。“我……看他们练……”

      “扔了。”

      缘一把树枝丢了。树枝掉在地上滚两圈,停在严胜脚边。

      道场静下来。短刀们都停了动作往这边瞧。药研和烛台切交换了个眼神。

      严胜弯腰捡起那根树枝。细,大概是从樱树上掉下来的枯枝,一折就断。他握在手里,手指不自觉收紧,

      咔嚓。

      树枝在他掌心里断成两截。

      声音轻,但在死静的场子里扎耳朵。

      缘一眼睛睁大了。他盯着那两截断枝,又抬头看严胜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严胜松手,断枝掉在地上。他转身,对短刀们说:“接着练。每人加二十次挥刀。”

      他走出道场,没看缘一。

      背后道场里,短刀们小声嗡嗡起来。

      “严胜哥哥生气了?”

      “不知道……”

      “缘一哥哥没事吧?”

      严胜一直走到回廊尽头才停。他靠着柱子,手按在额头上,深深喘了口气。

      掌心里还留着树枝断裂的触感。脆,轻,像某种太纤细的东西,稍一用力就碎了。

      就像……

      他甩甩头,把这念头赶出去。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严胜没回头。“回去。”

      缘一没动。

      “回去。”严胜重复,嗓子有点哑。

      缘一声音很小,带着点哽:“兄长……讨厌我?”

      严胜手指收紧,指甲用力掐了一下掌心。

      “没有。”他说。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严胜转身,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眶,“回去找五虎退他们玩。别来道场。”

      缘一看着他,眼泪在眶里打转,没掉下来。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慢,背影小小的,运动服空荡荡挂在身上。

      严胜看着他消失在转角,才松开一直攥紧的拳。

      掌心四个深红的月牙印,几乎要渗血。

      他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头往后仰,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倒带刚才那幕:缘一握树枝的手,那个熟到刺眼的姿势,还有树枝断裂的脆响。

      像种预兆。

      或者提醒,提醒他有些事,不管过去多久,换成什么模样,都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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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木刀与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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