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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贵人姓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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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竞赛快到了,最后几天晚自习,不再安排补习。
两人在学校撞见,也只是擦肩而过,一句话都没说。
谁也没提分手,谁也没说话。
就像最开始她加上他微信,两个人都沉默着。
江淮得了流感,在家闷了一个星期。功课倒没落下,竞赛前最后一次模拟,他依旧是第一。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对谁都温和,没脾气,也没架子。
温挽月以前问过他,如果有一天分开了,还记不记得那晚的流星雨。
他说会,可她连他生病都不敢问。
江淮大概觉得,那些话都是假的吧。
………
奶茶店没什么人。
暖黄色的灯光把柜台照得发亮,空气里是奶盖和茶底混在一起的甜味。
温挽月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一杯桂花米酒冰酿。”
“少糖?”
“嗯。”
她站在柜台前等,目光落在菜单上。
门又被推开了。
“老板——老样子!多冰多糖!”
声音很亮,带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温挽月侧了一下身,给对方让位置。那人转过头来,扎着马尾,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羽绒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
是程沐。
程沐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诶!是你!温挽月姐姐对吧?上次奶茶店,你教我那道物理题的!”
温挽月点了点头,对她笑了笑,“嗯。”
“好巧啊!”程沐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从里面掏手机,掏了两下没掏出来,又翻了一遍,嘴里嘟囔着,“我手机呢……明明放这儿了……”
温挽月没说话,安静地站着。店员把做好的桂花米酒冰酿推过来,她伸手接住。
程沐终于从书包底层把手机拽了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她又皱起眉头。
“怎么还是没回……”
她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又按灭。再按亮,再按灭。
温挽月端着杯子准备走的时候,程沐忽然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确定的着急:“那个……你手机带了吗?”
“带了。”
“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我给周明宇打了好几个,一直没人接,”她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他肯定又静音了,这人每次打游戏就不看手机……”
温挽月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我打了好几个了,”程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明天约了人打球,说好今晚给我回话的……”
“当然。”
她没有把话说完,温挽月把桂花米酒冰酿放在旁边的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到通讯录。
周明宇的名字就在江淮下面。
她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悬了半秒,按下去。
“喂?”周明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温挽月握着手机,声音很平:“你在哪?”
“妹妹?怎么了?”周明宇那边安静了一点,“我跟江淮在阿杰这儿呢,刚才打游戏,没听见,怎么了。”
“……程沐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温挽月忽然不想听了。
“她在奶茶店,你回她吧。”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了通话记录里上一个名字。
句号。
她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程沐接过手机的时候还在说“谢谢”,但温挽月已经不太能听清她后面的话了。
*
周明宇给程沐回了个电话。
小姑娘大概在奶茶店等了有一阵了,声音闷闷的,他哄了两句,说了明天打球的时间地点,又说下次一定开铃声,这才挂了。
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他往靠背上仰过去,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江淮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有时候也不理解,同样是没学习,怎么他就能混到全校第二呢?
“行了,别刷了。”周明宇拿起手边的可乐,单手拉开,喝了一口,“说说吧。”
“什么怎么了?”江淮没抬头,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回来。
周明宇突然感到好笑,江淮这么一个人,干什么都好像力不从心,却游刃有余。
不争不抢,不紧不慢,但最后赢的总是他。
可他在温挽月这儿就不是。
周明宇没再追问,往沙发里一靠,声音放慢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就打算这么耗着?”他问。
江淮没回答。
“耗到什么时候?”周明宇又问。
“没耗。”江淮说,“她不想说话,我就不问。”
江淮还是那副表情,周明宇没接话。
暖气开得太足,吹得人犯困。他坐在这儿一下午了,江淮也坐了一下午,然后他就一直刷手机。
“我就想不明白一件事。”周明宇把手里的可乐罐捏得咯吱响,“你说你这个人吧,平时看着什么都无所谓,怎么到她这儿就——”
他没把话说完,因为江淮看过来了。
“得,我不说了。”
他把可乐罐里最后一口灌完,捏扁了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送你回去。你再这么坐下去,这沙发要被你坐出个坑了。”
江淮没动。
“江淮。”
“……你先走吧。”江淮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再待会儿。”
周明宇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
江淮的肤色冷白,他坐在那儿,姿态还是散的,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他连站起来都觉得累。
周明宇忽然想起初二那年。
那时候他刚听说江淮的名字,不服气,去找茬。结果人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那么从旁边走过去了。
后来他死皮赖脸地往上贴,江淮不赶他,也不主动找他。就那么不冷不热地挂着。
周明宇没走。
他重新坐回去,往沙发上一倒,两只脚搭在茶几上,双手枕在脑后。
“行吧,陪你待会儿。”
江淮看了他一眼。
“别感动,”周明宇闭着眼睛说,“我就是回去也没事干。”
“哦。”
江淮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是暗的。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它亮起来。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拿不准,“她到底想要什么?”
周明宇愣住。
江淮没等他回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算了。”
周明宇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盯着江淮看了两秒。
“你说你图什么。”
“……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江淮做事从来有原因、有目的、有结果。
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更不会把时间花在没有结果的人身上。
可现在他坐在这儿,说“不知道。”
周明宇往沙发背上一倒,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你图她。”周明宇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不然你坐这儿干嘛?吹暖气?”
*
宴会设在锦舒实业旗下的云禾酒店,三楼整层都被包了下来。
温挽月跟在温云舒身后走进大厅的时候,灯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亮。
温澈正在和几个中年男人说话,西装笔挺,笑容得体。他看见两个女儿进来,冲她们招了招手。
“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温挽月走过去,站在温云舒旁边。温澈的手搭在她肩上,带着点慈父的样子。
“这是我家老二,挽月,在一中读高三。”
几个男人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其中一个笑着说:“温总好福气,两个女儿都这么出色。”
温挽月微微低头,笑了一下。
温澈的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去玩吧,别拘束。”
温云舒已经被人叫走了。温挽月端了一杯果汁,走到大厅角落的沙发区坐下来。
她没有急着行动。
温澈的习惯她观察了很久。这个人表面儒雅,骨子里多疑谨慎。
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公司,也不会放在家里,而是放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随身带着。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的宴会是锦舒实业年度答谢会,来的都是合作伙伴和政商两界的人。
温澈要在台上致辞,要和十几桌客人敬酒,要拍照、握手、寒暄。
他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
那他会放在哪里?
温挽月抿了一口果汁,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三楼整层都是宴会厅,但二楼有休息室,是给贵宾准备的。
温澈在这家酒店有长期包房,在十八楼。
她放下果汁,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廊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聚在大厅里。她拐过转角,没有进洗手间,而是走向了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走廊尽头有个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没有往这边看。
她闪身进了电梯,按了十八楼。
温澈的包房在走廊最里面,1808。
她站在门前,没有马上动作。门是锁着的。电子门锁,需要房卡。
温挽月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一张卡——酒店餐厅的用餐卡。
她之前在酒店大堂顺手拿的,颜色和大小跟房卡差不多。
她把卡贴在感应区,红灯亮了一下,没开。
意料之中。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故意把卡贴歪了一点,红灯又亮了一下。
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翻口袋,像是找不到东西的样子。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袋。
“您好,需要帮忙吗?”
温挽月抬头看他,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忘了带房卡,我爸爸在楼下宴会厅,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服务生看了她一眼。她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手里捏着一张用餐卡。
“请问是哪间房?”
“1808。”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温挽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温澈的号码递给他看。
“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不过他今晚挺忙的……”
服务生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帮您开。”
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张万能卡,在感应区贴了一下,绿灯亮起,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谢谢。”温挽月推开门,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能麻烦您别告诉我爸爸吗?他要是知道我忘带房卡,又要说我粗心了。”
服务生笑了笑,“您放心。”
门关上的瞬间,温挽月的表情变了。
她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足够用了。她站在玄关处,花了十秒钟扫了一遍房间的布局。
套房不大,客厅、卧室、洗手间。温澈的衣服挂在衣架上,公文包放在沙发旁边的矮柜上。
温澈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真正要紧的东西,他会藏起来。
她先在客厅转了一圈。
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是酒店提供的保险箱,空的,连说明书都没拆,书架上摆着几本酒店杂志,没人翻过。茶几上的烟灰缸是干净的。
她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手表和一个眼镜盒,她打开眼镜盒,里面是擦镜布,什么都没有。
衣柜里挂着两套西装,口袋里是空的。
行李箱立在角落,她蹲下来打开,里面是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夹层里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温澈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她想起一件事,暑假那次发布会,温澈送了温云舒一条项链,是从一个拍卖会上拍来的。
温云舒当时随口问了一句“爸你什么时候去拍的”,温澈说“上个月去海市出差的时候”。
但温挽月记得,温澈上个月去海市出差是临时决定的,机票是出发前一天才订的。
一个提前一天才决定出差的人,怎么会在拍卖会上提前拍下一条项链?
除非他根本不是去出差。
除非他去海市有别的目的。
温挽月开始重新打量这个房间。
他会藏在别人不会想到去翻的地方。
她蹲下来,目光落在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上。那条缝隙大概两指宽,她凑近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她又看了看床头柜的底部,离地面大概五公分的地方,有一条很细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她把手机贴着地面照进去。
柜子底部贴着一个信封,用透明胶带固定在木板上。
她把信封撕下来,透明胶带发出很细的声音。
信封不大,是那种常见的牛皮纸信封,已经被压得很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然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信封里装着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个老人的半身照,背景像是某个庙宇或道观门口。老人穿着灰色的对襟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九华山,清虚道人。
她打开那张纸。
纸上是温澈的笔迹。
第一行写着日期,是四年前。
“己亥年三月初九,九华山,清虚道人。”
她的目光往下移,纸上写的内容不多,但每一行都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第一条是关于家业的。温澈去找这个人,是因为他觉得温家这几年“气运走低”,想找办法化解。
纸上写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话,什么方位、什么日子,都是些故弄玄虚的东西。
第三条写的是:“家中不可留外姓女童,八字相冲。”
温挽月的手指顿住了。
外姓女童。
她被温家“认回”前,温澈去找这个算命先生,是在她被认回之前。
她继续往下看。
后面写着温澈问的另一件事——关于“小人”的。纸上写着,温澈问这个人,温家是不是有仇家,会不会出事。
那个人说了一些话,大意是温家确实有麻烦,和某个方向有关,和某个姓氏有关。
纸上写着:“贵人姓江,云禾本地。”
贵人姓江。
温挽月盯着那四个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翻过来了。
温澈拉拢江家,让两个女儿和江淮、江家保持关系,原来不是因为他想和世交搞好关系。
——是因为算命先生告诉他,温家的贵人是姓江的。
而她接近江淮,是因为她要扳倒温家。
温澈在利用江家,她在利用江淮。
她和她恨的人,做着一样的事。
纸上还写着一些关于“化解”的内容。
温挽月看着那些数字,觉得有点可笑。
他根本不知道辛平是谁,他不知道那个在拆迁工地摔死的巡检员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那个人有个女儿,不知道那个女儿已经被他接回家、叫他爸爸。
他只知道有个“小人”在克他。他花几十万做法事,请人镇宅,修缮祖坟,调整厂房方位。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些事情上,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查一查,那个和他有仇的人到底是谁,他到底做过什么。
温挽月把纸重新折好,装进信封里。
她拿出手机,把每一张照片、每一页纸都拍了下来。手很稳,一张一张拍,拍完检查一遍,确认字迹清晰。
然后她把信封重新贴回床头柜底下,透明胶带还是原来的那几段,位置和角度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她把窗帘拉开,把手机收进口袋。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她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温挽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了一眼房间,窗帘拉着,床铺没动过,衣柜门关着,行李箱立在角落。
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
但她不能现在出去。走廊里只有这一间房,她开门出去就会和来人面对面。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温挽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洗手间。她把门虚掩上,没有锁。
然后她听见门锁响了。
温澈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不大,像是在打电话。
“……对,我上来拿个东西。你让老周在下面等我,十分钟就好。”
他走进来了。
温挽月站在洗手间门后面,手指攥着门把手,没有动。
温澈的脚步声在客厅停了一下,然后走向卧室。她听见衣柜门拉开的声音,又关上。
然后是床头柜的方向,有什么东西被拿起来,又放下。
如果温澈发现信封被人动过,他会怎么做?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留下痕迹。透明胶带的位置她恢复得很仔细,但温澈贴了那么久,胶带的粘性、角度、甚至上面的灰尘,都形成了固定的样子。
如果他是那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人……
温澈的脚步声又响了。
他走出了卧室。
温挽月屏住呼吸,脚步声停在洗手间门口。
“谁在里面?”
温挽月松开门把手,把洗手间的灯打开了。她推开门,揉着眼睛走出来。
“爸?”
温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意外,又变成皱眉。
“你怎么在这?”